火神庙饯客行人遭匪劫 春喜堂青楼里靓女脱险


 万福一行来到三姓城后,拜会了“春发东”店主李庭芳。双方在饭馆洽谈开办都鲁河金矿事宜时,被歹徒隔墙 窃听,招致李庭芳家被抢劫。报案后,官方当即下令严查缉拿案犯。两歹徒寻欢妓院,巧知刚被江湖匪贼绑来 “红票”谢瑶姑和于芳二人,正欲行淫便与于芳撕打,幸被巡捕撞见带往衙门……
    却说万福一行应邀在三姓城最大的一家饭馆三江酒楼楼上雅间与李庭芳共进晚宴,宴席上研讨了都鲁河金矿勘 查及各有关建矿部署。宾主的谈话全部被隔壁的两位食客所窃听到,喜得这俩人连干了几盅浊酒,匆匆交付了 酒钱,下楼猫在外面暗角窥视万福一行散席后的去处。
    夜幕下的三姓城,市街显得冷清得很,几家门脸上悬挂的灯笼虽然光亮不足,但也给边陲古城的夜景增添几分活力。
    不知过了多久,那俩个别有用心的人终於等出了万福一行。他俩人在阴暗角落窃窃行动,尾随着这些人。当李庭芳将客人送至火神庙附近的一家旅馆,辞别客人后匆匆向他家的“春发东”铺子走去,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 己身后竟有俩个心怀鬼胎的人尾随。当李庭芳走到自家“春发东”铺子门前,两个蒙面人突现其眼前,其中一 个厉声叫道:
    “李掌櫃,我们等了你好久了,听说你们要开办金矿,特来向你们讨点银两赏钱……”
    那人说着,便将刀子压在李庭芳的脖子上。另一个人用力敲击“春发东”铺子的大门,李庭芳表弟听到急骤地 敲门声,迅速来开门。打开门见那情景便明白了表兄李庭芳已遭绑架。他吓得战战赫赫。忙着对两个蒙面人说 道:
    “请二位爷儿息怒,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请二位到屋里看茶……”
    “少他妈跟老子废话,马上拿出些银两孝敬孝敬本爷,好给你家掌櫃的一个囫囵个的首,不然,今黑儿就送 你全家都上西天!”
    “请二位爷儿消消火儿,稍等片刻,待我去……”
    李庭芳被吓得浑身颤抖,暗示表弟快去把那小袋砂金拿给这俩个歹徒,快打发他们滚蛋。可是表弟那里知道表 兄的意思呀!呆在一旁楞了楞。那蒙面人猛的一重拳击着表弟的后背,打得他差点儿背过气去。另一个蒙面人 掏出明晃晃的匕首对准表弟的胸口,李庭芳见状十分恐慌,匆忙地面带笑容地对二歹徒道:
    “二位大侠莫生气,待我马上给你们拿出 金子来孝敬二位爷!”
    “快他妈地去拿,别给我蘑蘑菇菇的扯白儿……”
     李庭芳在一个手持利刃的蒙面人威逼下,走进内室,从箱子中提出一小袋儿砂金交给徒。歹徒用手掏了掏袋 中的金砂,一看果是些生金,喜出望外,便提着砂金袋子(金沟人称“金缸子”),三步并两步地跑出了屋,消 失在黑暗之中。
    李庭芳见歹徒怆惶逃窜,匆忙地将店铺大门关好。家里的人都被惊吓得不知所措。女仆人给李庭芳端了一杯热 茶,为李掌櫃压惊。李庭芳坐在太师椅上,默默无语。沉闷了片刻后,好象是想起了什么事儿似的,沉重的对 表弟说道:
    “我们今天遇到如此险情!绝非偶然。应当马上到副都统衙门报案去,并且要立即到火神庙旅馆告诉曹大人派 来的一行人才是……”
    当天夜里,李庭芳与表弟等几个家人匆匆来到火神庙附近的那家万福等人住宿的旅馆,将遭到匪徒抢劫的经过向万福等一行陈述了一番。万福等人分析了李庭芳遭劫的过程,认定这歹徒与晚上进餐的三江酒楼能有所联系。万福沉着冷静地安慰了李庭芳,并劝其莫着急,也不要声张此事,等待天明再到副都统衙门报案也不迟。说 完这些,万福找到旅馆老板,要求提供灯笼照明,并又询问一下三江酒楼的一些情况。旅店老板说,近日来这
三姓城里经常发生抢劫、绑架的事件,说是来者都是下江①的胡子,手辣心狠……李庭芳、万福等几个人提着灯笼到了三江酒楼,了解了一下当晚食客的情况。据店小二讲“当李庭芳等宾主在楼上就餐时候,楼上雅间隔壁确实有俩位食客在饮酒,在诸位客官还没散席时,那俩人就先付了酒钱下楼走了 ……”
   “这俩人可曾来过本店?或是经常到本店来吗?”李庭芳认真地问道。店小二回想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一天早上,这俩个人来店就匆匆要了两碗面条,狼吞虎咽地吃了进去,看样子 好象没吃饱,俩人又要了一碗面条,分成两半也吃了,付钱时他们掏出一颗银元宝来。大清早刚开业,一时找 不开钱,那俩人便急了拿起银元宝匆匆地走了。临走时,其中一个大板牙的人对店小二说:“下次再付给你钱 ,……”店小二又将这两个人的基本体貎特征进行了一番描述。
    “请你们酒店留心这俩个食客,如果再来就餐,立即报告副都统衙门……”
    万福等人告辞了三江酒楼的掌櫃及店小二,又分别回到火神庙旅馆与“春发东”铺子不提。
   次日上午,天空晴朗。
    三姓副都统衙门大院木板围墙外的垂柳随风摇曳,在正门与影壁墙间,有差役在清扫门前的过道。正门两侧的八旗听差房里, 不时传来东北小调儿。正门与二门之间,耸立着索伦杆,这是满族建筑群中绝不可缺少的宗教 设施。走进二门的跨院,正中是五间房的二堂,两侧设有便门和银库房及印银库堆拨房,东西两厢分别是赏外 夷银布帛库楼和果子楼。穿越二堂就是副都统衙门的大堂了。大堂为青砖青瓦的五大间建筑,两边 对称的建有左司房与右司房。这套跨院左右两厢对称建有档房、印房。
    身着群青蓝色民装的万福,齐领缀一方巾,袖管和腰身窄小,显得十分入时,在当时称得上最时尚的京衫子了 。高高的衣领,琵琶襟宽边大花坎肩,头戴瓜皮小帽,手里拿着“京八寸”小烟管。几位随行人员,也着整齐 的便装,一同与万福进入三姓城副都统的衙门。
    时任三姓城副都统是位御夷有功之臣,他叫依依阿。按照当时副都统的品级一般都是正二品,而这位依依阿的顶戴却与众不同,顶托虽然是由铜丝编制而成,但上面是龙的纹饰,顶托上托着一颗椭圆形桔红色的珠子。浅 绿色玉石的翎管不足二寸长,插着双眼花翎。花翎是皇帝特赐给这位地方官员最高的奖赏。这种装饰品,一般都是皇上赏给立下卓越军功的人或对朝廷有特殊贡献的人。
    依依阿的补服为蓝丝绸团花面料,缀以金色线绣就的凶猛麒麟,作向前奔驰状,显得十分英武与庄重。这是一品武官才能穿得上的补服,而皇上赏赐给了依依阿,使得一个副都统享有了这份殊荣。依依阿端坐在正堂上在 阅视万福呈上的黑龙江将军衙门的公文。他是一位武官出身的副都统,识字不多,性格豪爽。他没 看完公文上 的言辞,便直接了当地对万福道:
    “万先生你不用客气,有话直说好了。当今圣上为开发资源,极力鼓动各地官民为发展经济,偿还国债而不遗 余力。曹廷杰等为开办矿业,振兴金场本是件大好事,是利国利民之举,本府当然全力支持,不知尔等来府所 求何事?”
    万福坐在副都统依大人席右,将来到三姓城如何见到李庭芳、与李庭芳作出合作开发都鲁河金矿等一系列事情 一一讲述给副都统,并接着向副都统大人说道:
“副都统大人,在下有一事,实不相瞒,说出去又怕大人恼怒,不说则又实在影响都鲁河金矿勘查业务……”
“请先生直言好了!”万福便将昨夜李庭芳遭匪徒劫持的经过说给依大人,并提出要副都统衙门迅速电告呼兰总办木植山货税务官曹 廷杰大人,询及当前面临的实际情况,如何应对都鲁河勘查金苗事务的开展。副都统听罢万福等人讲述在三姓城地方昨夜所发生的逼人索财事件后,十分震怒,气得他当时叫来衙署刑司官员,命其在三五天内,速将人犯捉拿归案,严惩不贷!随即又喊来一名笔帖式①差员(俗呼“带识”),火速行文向呼兰木植山货税务局总办曹 廷杰大人报告,请求都鲁河金矿勘查事宜的具体办法。副都统大人还具体答应了万福一行在近期内帮助筹集部 分资金,并张贴招收矿丁的启事。
    在万福辞行依依阿大人时,性格豪爽的依大人拉着万福的手,实在地说道:“万先生,我实不相瞒,尔等来本 府托办此事,我是能鼎力相助。这是鄙人最后的一桩公事,因为上边已下发调令,调我立即去外地赴任。新任副都统几日内将到任就职。这点请各 位放心,新任都台庆祺大人也是位为人豁达,作事磊落的人,有事多与他联系。”
“十分感谢依大人诚恳相助,愿你在新任仕途上更上高楼!”万福从内心十分钦佩这位依大人的競业精神,虽说 是即将卸任,对公堂办事依然还是那末认真负责,实在是感人至深。他抱拳作礼辞别了依依阿。
    万福一行暂居在火神庙附近的旅馆中等候曹廷杰的函复到来,并也不断与三姓副都统衙门密切来往。进一步准 备和启动开发金矿诸多事宜。
   却说那天夜晚俩个蒙面歹徒,劫持了“春发东”店主李庭芳,夺走了一小袋砂金以后,一溜烟儿地窜到三姓城 的烟花柳巷。一头攮进了青楼春喜堂去过夜。
    青楼春喜堂是三姓城颇有名气的一家妓院。二层青色楼房典雅别緻,楼中的妓女多是本地的女子,能歌善舞, 善解人意,多有绝色佳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因而招徕四海宾客中,多有文人骚士。这家青楼的鸨娘,年 方四十来岁,是一个能说会道的女子,不仅在经营上心毒手辣,而且有一身绝技的媚功。这俩个劫匪虽不曾常来此青楼嫖妓,但一有了银两却按捺不住本性的心猿意马,如今饿狼觅食非来此春喜堂享乐一番不可。老鸨看 出这俩个人的精神头儿, 知道他们准是又从那个猫洞狗洞中弄来了银钱到这儿泡臊来的。
“老鸨娘,今儿个可是个好日 子,有没开苞的姑娘快快送给爷,若是伺候好了,我们加倍给钱!”
    老鸨听着那个大板牙的男子说的话,随即回了他道:
    “若说没开苞的姑娘倒是有的,但你们可得先把银两亮出来,让老娘看个实在,若是没银子,甭想摸着边儿,就是让你们看一眼都没门儿!”
    “你他妈的真是狗眼看人低,趴门缝看老子,把爷我们给看扁了。”这说粗鲁话的男子顺手从钱搭子中扯出小 布袋,对老鸨摇着手说:“臊屄,睁开你的狗眼瞅瞅这里是啥东西。这袋子货儿,怕是把你们'春喜堂'所有的
屄都干了也用不尽,花不完的……”
    老鸨凑到那男子身前,用手掂了掂布袋里的砂金,眉开眼笑,贪婪目光盯着那男子,道 :“这位爷这么长时间没来本堂,原来是淘金发大财去了呀!”
“少啰嗦,你爷儿这儿快憋死了,还不快叫来俩个姑娘伺候爷……”
“您着什么急呀,我的老主头,请您听我慢慢地给你们说……”老鸨手掐着翡翠咀的长杆大烟袋,装上一袋关 东烟,递给那个说话粗鲁的男人,说:“我说客官,您二位虽然不常来本堂玩乐歇息,但也不算是新客了,能不能告诉大妹子我---您们的台甫怎么称呼呀?”
“什么‘台福'‘台寿'的,你他妈的问的是啥玩艺呀?”那个大板牙的男人反问道 。
“哎哟,我问台甫,就是问二位爷儿姓什么叫什么名字,往后来往好有个称号不是……”
“跟我们大老粗甭用来这套,有话直说,有屁快放好了!我叫吴志金,因长得瘦,牙又长,大伙儿都叫我‘露筋 狗'。他叫莫志斌,是个鄂伦春人。”
“得得得,少他妈的提名道姓的,江湖上说我说话嗓门高,嘴臭,都他妈的地叫我‘嚎天犬',‘嚎天犬'就‘ 嚎天犬'吧! “那个说话就带脏字的男人瞅着老鸨的眼神,有股子说不出来的滋味,是回忆,还是性饥渴,他心 里一动,这场景被老鸨一眼看穿,她飞上媚眼,上前用脸亲眤了一下这“嚎天犬”,这一举动,“嚎天犬”已 情不自禁地扯过老鸨,那大板牙吴志金看到这情景,竞恼羞成怒,道:“我说你他妈的什么毛病,怎么没找来
小妮就挺不住劲了,快给我滚,叫个漂亮的小姑娘来!他愿意干你,你他妈上一边去干,别让我看到你们!”老 鸨被吴志金骂了一顿,觉得有些尴尬,忙着笑脸相迎。喃喃地对吴志金说道:“我说吴大哥您别急,听我跟您 说,前几天,本堂由一个富克锦①那边的绺子②当家的送来两个‘红票’人长得漂亮、机灵,可就是不肯接客 ,如果二位爷能摆弄了这俩个毛丫头。我这就去给你们叫来!”
    “老子还没见过那样的烈马呢,快去给我弄来一个,让我先尝尝鲜么!”吴志金恶狠狠地叫嚷。
    “我说吴兄弟呀,你可不知道哇,这俩个雏儿可不是一般的‘骡儿'怕是你也上不了她的身哪!”老鸨接着说:
    “吴兄弟要尝尝鲜儿,那你就跟我到她们屋里去看看吧,如你能上去马,算你有能耐、有艳福……”
    吴志金满有把握地跟着老鸨走出这屋子,直奔那老鸨领去的房间。
    老鸨所说的两个“雏儿”,并非是正常人家将女子卖入娼门的雏妓,而是流窜在江湖上的胡匪在富克锦一带的 船上劫持下来的,谎称是“绑红票”绑来的。据讲,这俩个女子跟随一位尼姑由富克锦上船奔三姓城来的,被 胡匪绑到这儿,并说若过上几天,如果没有人来救她们出去,就以身价四百两银子将这两个姑娘卖给‘春喜堂 ’作窑姐儿。这两个女子说话口音粘着北京味儿,特别是那个叫谢瑶姑的女孩子,说话声音甜着呢!另一个女子
叫于芳,说是盛京府铁岭人,但口音还没 有苣荬莱那苦生生的味儿,却与谢瑶姑的口音相似。她们两人双双来到北大荒 ,说是寻找她们师父的。那个尼姑究竟是不是她们要找的师父还说不定。
    吴志金被老鸨骂骂咧咧地领到关押这两个女子的房间,一见这两个花容月貌的女子,风华正茂,眉清目秀,举 止文静,便动手动脚地对谢瑶姑进行调戏,说些不堪入耳的下流话。那身材矫健,面庞英俊的于芳见吴志金淫 荡行为,便大声喝道:
    “这位大哥您放尊重点儿,我们不是这儿的窑姐,在我们面前休得无礼!”
    “嗳呀!你当你是九天玄女娘娘呢,在我面前儿还装他妈素女呢!”
    吴志金说着,就奔向于芳动起手来,这于芳后退一步,拉开了一个架式,朝着吴志金就是一掌,这一掌打在吴 志金的额头上,他立刻羞怒地从腰间拔出一把雪亮的匕首,直向于芳冲刺而来,于芳娴熟的拳脚,三下五除二 地把吴志金打倒在地,一脚踩着吴志金拿着匕首的手,另一脚踩着吴志金的颈下,厉声说道:“睁开你的狗眼 瞅瞅你姑奶奶,今后少对天下的民家良女施淫威……”
    这一场景可把老鸨吓破了胆,她迅速跑出这房间,大喊大叫:“不好了,不好了!这房间要出人命了!”就在老鸨的叫喊声中,正巧副都统衙门的巡捕们冲进春喜堂,直奔这吴志金与于芳撕打的房间。于芳见官府来 的巡捕们,便停了拳脚,那吴志金被巡捕们拉了起来:“你持匕首在这场所行凶,真是贼胆包天,你心中还有 大清的王法吗?”
    另一个巡捕直问谢瑶姑:“你们两位小姐怎么到这里来了呢?你们是不是从富克锦过来 ,在船上被绑架而来的 呀?!”
谢瑶姑、于芳听到巡捕这般问话,方知一定是比丘尼师父到了三姓城报了官府的。
    “好了!你们都快快跟我们到副都统衙门去吧!”巡捕们果断命令道。
    巡捕们押着吴志金欲走,被老鸨扯住一个巡捕的手,说:“他们来了两个人,还有一个客人在那边屋中,他们 是不常来本堂的,请官人高抬贵手,放过他们一把吧!”
    “放过,连你和那个嫖客统统跟我们到副都统衙门去过堂!” 于是,巡捕立刻去那屋中将吓得浑身筛糠的莫志 斌拿下。
    巡捕们押着吴志金、莫志斌、老鸨会同谢瑶姑、于芳急等奔三姓副都统衙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