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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廷杰一行离开尤家店向都鲁河金矿进发途中,解救了一个吊在摇篮中险遭毒蛇咬伤的婴儿,倍受这鄂伦春婴孩的父母感激。猎手杜玉海向曹大人等痛斥罗刹盗采我黄金和贪官污吏卖国求荣的罪行,激起了曾去过远东庙街儿等地的曹廷杰的爱国情怀。
途中,曹廷杰一行人发现了一座辽金时代的古城,并采集到当年的采金工具。在歇息李家店时,突遇“山林队”遭其袭击,劫走了沈子厚……
一连下了二十几天的大雨终于停了下来,着实驱散了刚刚进山人们的孤寂和烦闷。
已是子夜时分,久违的月亮从云缝中洒下一片清辉,照得阊无人声的深山野林间,给人与自然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不时,从远处的山林中传来野生动物的嚎叫声,显得十分凄惨。
曹廷杰独自一人在清辉的月光下长嘘了一口气,舒展一下四肢,似乎解脱了全身的困意。
浓密的云一片又一片地飘来飘去,接着便是朦朦胧胧的情景。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晨雾如帷幔般地弥漫了眼前的天际。
“山野间笼罩着这么大的雾气,定是开始要放晴了!也确实该晴天了,不然的话,这场洪灾不知还要给山间、田野带来多大的灾难啊!再继续下去,怕是今年吃饭都成问题了……”
“只要是晴天就好。告诉我们的人早一点起床,早点吃饭,好早些赶路。这里距都鲁河金矿场还不知有多远呢?”
早已睁开眼的金云沛躺在小炕上听到外面有人说话,也穿上衣服来到小小的庭院中。他是曾经来过这一地方考察的人,他朗声说道:“这地方距离都鲁河东沟少说得有百八十里地。如果不下这场大雨,我们可以操近道能少走二十里路。可眼下,到处是大水汪洋,只好绕着山梁走到都东沟了!”
一轮红日喷薄升起,万道霞光映照着大地,到处呈现出一派盎然生机。这林间小店在晨曦中,也显示出一股活力来。曹廷杰一行九人,早早的在尤家店吃过早饭后,店主尤老汉亲切地给曹廷杰一行带上了足够的干粮和烤鱼,说道:“曹大人,这山路崎岖,虎豹豺狼多有出没,万望诸位一路小心。您所托咐我组织民工修筑进山大车道之事,老夫定会在意筹划。”
尤老汉说话间,组织这次考察金矿的把头陈玉堂从衣兜里掏出十两银子给尤老汉,热忱说道:“我等一宿间多有烦劳大伯关照,这十两银子作为食宿费用,请老人家收下!”
“这就不必了。我们山里人有个规矩,来往过客都是家人,不必客气。只要途经这里,这便是诸位的家门。”
经过几番推让,曹廷杰诚恳地向尤大伯劝说收下银两的愿望。忠厚老实的尤老汉收下了银两,他感动不已,说:“曹大人,这段路程颇为艰难,要绕过许多山脊,十分难走,过一会儿我儿子回来,带上‘海东青’送上你们一程,把你们送到前面李家店分水岭后再回来,那边的路就好走多了!”
说着,身材魁伟的尤志宏骑马回到尤家店,他身穿着一件对襟绣花的鱼皮汗衫,下身穿着一件灯笼裤。他吹了几声口哨,那只驯服的身羽洁白的“海东青”白尾雕鹰飞落在他的肩膀上。尤老汉将一把短剑送给儿子,说道:“志宏,你带上这把剑护送曹大人一行到高丽营子后,把他们送到咱们过去常走的那条路上。那条路比较安全。那条路獐狍麋鹿较多,很少见到虎豹熊罴。假若遇到虎豹等猛兽,你们也不要惊慌,不要招惹它。一般的猛兽是不主动祸害人的。”“既然尤大伯如此关心我们,让志宏为我们进山做向导,护送我们,那就太感激你们了。”
曹廷杰和陈高华、陈玉堂、陈玉奇、金云沛、万福、袁成贵、高梓材、沈子厚等一行九人,揖别了尤老汉,由尤志宏带队,沿着长满荒草的崎岖山路,向前走着,穿过大片湿地中菖蒲林、芦苇荡,绕过成片的白桦林、柞树林。山林的清馨滋沁着每一个行人。烈日的光芒从林海的叶隙间穿入林中,大家都觉得闷热难当,口渴难耐了。正巧在眼前有一条山泉清水潺潺流淌,几乎所有的人都趴在山溪旁,用嘴直接喝着流淌清澈的山间溪水,顿觉周身清爽,好象一下子便消除了许多疲劳。
就在这鸟语花香,流水淙淙作响的山溪旁,突然从附近的山林中传出一个女人急促的呐喊声:“救人哪,快来救人哪!……”
“是什么人落难?快去看看。”曹廷杰大声命令道。
尤志宏迅速放飞“海东青”,跑山老手陈玉奇、矿师金云沛和沈子厚跟着尤志宏直奔那女人的呼救声方向奔去。
在一片混交林间,有一处平坦的草地上矗立着一架撮罗子。撮罗子①旁边一株古老的枫桦树的枝叉上,挂着一只用白桦树皮包制的婴儿摇篮。一位鄂伦春族髡
发妇女,站在摇篮下拼命地呼救,叫喊。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啦?人们都在惊急地发问。
尤志宏的“海东青”机警地迅速飞上天空,又直奔那摇篮飞去,直冲摇篮,将一条足有三尺多长的青色蝮蛇用利爪抓向天空。蝮蛇在“海东青”的利爪中不住地扭曲着,挣扎着……。“海东青”抓着蝮蛇越飞越高。那鄂伦春族妇女扑向摇篮,抱起摇篮中哭叫的婴儿,她见到孩子没有被蛇咬伤,不由地哭了起来。她只看到了一只山鹰冲向摇篮,抓走了蝮蛇
的场面。但她没有看到放飞“海东青”的人和来救助的人们。
鄂伦春妇女跪拜在大枫桦树下,不住地祷告:“白那洽①,我的阿林恩都力,感谢你救了我的孩子!”
就在此时此刻,尤志宏等人来到那撮罗子前,顿时使那鄂伦春族妇女显得十分慌恐。尤志宏朗声说道:“大嫂,你不必害怕。快看看孩子被没被蛇咬伤?”
沈子厚、陈玉奇等人都来到那妇女跟前,看着她怀中抱着的孩子,发现没有被蛇伤害,都松了口气。尤志宏用手指压住舌间,用力吹几声口哨,那只温顺可爱的“海东青”嘴里衔着已被它叨死的蝮蛇飞落在人群面前。那妇女见“海东青”,便向着大伙儿跪下磕头致谢:“感谢恩人哪!”尤志宏扶起那妇女,微笑道:“大嫂,不必这样,我们都是山里人,都是手足兄弟姐妹,谈什么感谢呀!”
“只要是你的孩子平平安安,没有遭到蛇咬,那就是万幸了。以后,可得要注意哟!在挂摇车的地方一定要看仔细了,看看附近是否经常有蛇类出没,万不可以为挂上摇车子就平安无事了呀!”
大家都在议论如何防范蛇害的时候,鄂伦春族妇女的丈夫杜玉海骑着栖林人的猎马,背着猎枪和新猎的狍子回到家门前,见到几个人围着抱孩子的妻子,不由警觉地跳下马,拉起枪栓。妻子见丈夫如此情景,便大声用鄂伦春语喊道:“阿海,你快过来感谢咱们孩子的救命恩人!”
杜玉海惊呆了。他纳闷眼前的情景:“发生什么事了?”他跑到妻子跟前。从妻子怀中接过自己心爱的孩子,聆听着妻子的陈述。
杜玉海单腿胡跪在尤志宏的面前,那“海东青”张开了翅膀,扇了扇,之后仍然昂首静立在主人的肩膀上注目着周围的环境,显示出一种感情和警觉的表露。杜玉海匆匆走进撮罗子,端出一坛口扎着“猪尿泡”①的老酒,放到撮罗子门前的一块青石板上,将刚刚猎来的狍子用锋利的尖刀豁开胸膛,取出心脏,又将尖刀递给尤志宏。随后,端起酒坛将老酒倒在一个蓝边的大碗里,双手棒起献给尤志宏。
尤志宏接过尖刀,切着还冒着热气的狍心,削下一条生心,放入口中嚼了嚼吃下了,并喝了这碗老酒,这对鄂族人来说无疑是一个最亲密无间的友好表示。那杜玉海用刀子又切下一块心肝,扔给“海东青”。可那经过驯化的“海东青”却不吃生人给它的任何食物,只是扇了扇翅膀,叫了两声,可能也是在表示“谢谢”吧!
杜玉海热忱地对待每一个身边的人。这时,曹廷杰等人都来到了这撮罗子前。杜玉海感动了。他憨厚的面庞上露出了纯朴的笑,他说:“各位大人,我不知道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只要你们有用得着我杜玉海这个栖林人的话,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能做得到。”
曹廷杰看着杜玉海如此坦城,便坐在撮罗子门外的一块大石头上,认真地对杜玉海说道:“这位好兄弟,我们这次进山来,是要到都鲁河东沟寻找金矿场的。眼下,我们大清国国难当头,外欠债务多不可言,我们若不去开发资源,欠外面的给不上人家,国人的生活就更惨啊!因而,我们在三姓城听到贵民族一位猎手报矿,并拿到都鲁河所采的砂金矿样,才特意前来寻找都东沟的矿场。我们一行进山找矿,道路不熟,地形也不清楚。念杜兄弟你常年在山林间渔猎生活,对山势地貌等情况一定会知道很多,因而,请你帮助我们找到都鲁河东沟或其它沟谷矿场……”
杜玉海听着曹廷杰的讲话,使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他默默地点着头,好像若回忆到什么似的,他掏出八寸烟袋,装上一袋旱菸,巴达巴达地抽了起来,沉思了片刻,他回想着,说:“去年,我到东沟山崖老洞给我爷爷上坟,当我攀上崖顶,钻入岩洞内,见到了用桦树皮包制的爷爷的船棺遭到了盗贼地破坏,棺内随葬的弓箭、朝廷赏给的朴服和宝刀、金银器被盗一空。我当时气得不知怎么才好,正欲收拾散落在棺外的东西时,发现几个洋烟头儿和两个洋炮弹壳儿,断定这盗墓贼定是罗刹老毛子。气得我不知所措。我给爷爷上了供后,就在下山时发现一群黄毛鹰钩鼻子的罗刹人,有十来个人带着工具,在一条小河附近挖来挖去。气得我在山中冲着这群罗刹人放了两枪后,我便跑了。过了一段时间,我打猎时发现,这帮罗刹人在那个东沟里盖起了一些木克椤房子,好像是常住那里干什么了,后来才知道他们是在那儿盗采黄金呢!”
“你是什么时间看到这一情景的?”曹廷杰十分吃惊且认真地问道。万福等人在细心地听着杜玉海详细地介绍他的所见所闻:“我看到这伙罗刹人群中,还有不少我们大清国的人,头上盘着辫子,给这群老毛子干苦力。现在,那地方足有几百人的队伍在挖金。我还看到了一个穿着朝服官员打扮的人,好象是我们当官的人在那里比比划划的……”
曹廷杰听到这些情况的陈述,沉重的面孔上露出十分愤怒的神情。他昂然大声说道:“我们的大好河山,已被腐败无能的卖国贼割让给人家一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而现在竟又有人勾结外夷越境在我黑龙江右岸的国土上盗采黄金资源,可气的是我们的政府官员竟也能参与这种卑鄙的卖国勾当,真是‘秃子打伞无发(法)无天’!”
“罗刹洋鬼子凭什么这般欺负我们大清国?!”尤志宏握着拳头发问。
“还不是我们的国力太弱,朝廷无能吗!如今的皇上再也看不到康熙爷、乾隆爷的那个威风了,只会听那个老太太垂帘,任那些奸臣摆布欺蒙,让步让步,和善和善,把我们的大清国的国威弄得一塌糊涂……”陈玉奇满口山东腔的口音,说出内心里的话。
“大清国的国君软弱,大清国的国民可不是软弱可欺的。我们应该象康熙爷当年横扫尼布楚那样,直起腰杆来和他们干!”沈子厚愤怒地说道,万福也接过话说:“如今圣上也不是不想效仿康熙老佛爷,而是他说了不算,听任那个圣母皇太后的。皇上想干的事,‘老佛爷’不允许,那你也白吵吵。眼下是雄鸡难鸣,母鸡司晨,阴盛阳衰……”
曹廷杰沉默了许久。他握拳捶打着自己的双腿,最后说道:“弟兄们,大家的忠君爱国之情,我曹廷杰深受感动。我在十年前,曾潜越边境到我们祖先开发的那块古老的土地上考察,记录了许多我们先民们开发、建设的东西,比如庙街的明代建筑——永宁寺碑碣及陀罗尼经幢的绘制与拓印,还有许许多多中国古文化遗迹,它都清楚地在告诉我们及未来,在中华民族曾开发的那块古老土地上,永远放射着我们的民族文化之光彩,永远散发着我们民族的光芒!请大家相信,总有一天,我们的国力雄厚了,失去的国土还会回归祖国的怀抱!”
“杜玉海兄弟,你所提供的情况十分重要。罗刹人扰我国土,掘我祖坟的这笔帐,早晚是要清算的。这群吃中国人肉的魔鬼,迟早要受到历史和正义的审判!我们不能忘记国耻,不能忘记民族的仇恨。”
“……这样吧,杜玉海兄弟,我们只求你能协助我们找到都东沟,亲眼看到罗刹老毛子所开采的金矿和盖起的洋房子,我们要收回我们的矿场,驱出侵略者。我要上报朝廷,严惩出卖国家利益的贪官污吏,揪出卖国盗贼!”
“曹大人,你尽管吩咐。杜玉海是大清国的子民,决不臣服罗刹、决不做任何洋人的奴才。他们剜我祖坟,掘我国土,我岂能视而不见,无动于衷?曹大人,你说我们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尤志宏、杜玉海和曹廷杰一行人,边走边唠,又走了很远的路程,不觉走到了李家店地方。
李家店,位于梧桐河与嘉荫河的分水岭之北,是清代黄金开采之路的梧桐河河西十八店之一。这李家店比起其它各店颇大些。因其地理位置在两河分水岭之巅,居高临下,成为十八店中的中心要地。就在这李家店附近,有一座近千年的古城沉睡在山间,当地老乡都叫它高丽营子或高丽城,还有叫它东京城的。至于为什么叫东京城,那就无从考究了。当曹廷杰和沈子厚听到附近有座古城的信息,惊喜若狂。因为曹廷杰在十年前曾对松花江下游的九座古城进行过仔细的考察,并写出了不朽的文字,记述了九座古城,特别是五国城:越里吉、盆奴里、越里笃、奥里米、剖阿里等古城的考证、形制、外貌特征等情况。素来对黑龙江地方古文化研究深感兴趣的沈子厚听到附近有座古城,他恨不得马上就到那古城走一走、看一看。
曹廷杰一行人跟在杜玉海的后面,直奔高丽营子古城走去。这也是由此去李家店以至都鲁河金矿地方的必经之路。
茂密的森林隐蔽着这座近千年的古城。古城内外长满了青松、白桦、紫椴、黄檗等数不清的树种,奇花异草、争芳斗妍。深深的护城河,依椭圆形的城墙筑就,有的地方河道里河水依然在流淌着。夯土板筑古城的断壁残垣,最高处足有一丈五尺之高,城头上也长满了桦树及柞树棵子等各种植物。城墙二十二个雉堞(俗称“马面”)显得十分突出。东、西两座城门及瓮城的构筑形制依稀可辩。在古城池边外西南角,还有两座方形小古城,姑且把它称为“卫星城”吧。
曹廷杰等一行人草草地从小古城中走过,竟在西边的小城子中发现了许多古老的采金傢什,手镐、铁锹,簸子等具有金代特征的生产工具。他们还在古城南门内发现了大量的轮制陶器残片和可成器形的陶罐、陶钵、陶碗等,纹饰丰富,火候坚硬。
曹廷杰手拿着这些采集的陶片,十分郑重地向随行人员们说道:“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发现,这是古人书籍上没有记载的城池。这件事大家一定要保密,要守口如瓶,决不可以向外张扬这件事。从我手中的陶片和我们拾到的铁锹头可以断定,这是一座辽金时代的古城。这里位于乌屯河之源,辽代时称为主隈水,当为乌隈部的故地……”
“……当今,沙俄、英吉利、美利坚、日本等外夷在我大清国的国土上到处盗掘我古代文化遗址,这座宝贵的地下文化遗存,一旦让罗刹人知道,说不定要被糟塌成什么样子呢!”
沈子厚认真地听着曹廷杰的讲话,就其古城中发现的金代工具,也发表了他的一点看法:“从我所拾到的采金工具可以推断,早在九百年前,采金业在此既已盛行。它为我们寻找金矿场提供了十分重要的线索。我们大家千万要记住曹大人的话,一定要保守这一重要秘密。”
沈子厚留心地将他拾到带有多种文饰的各种陶片装在自己的背包内,并记下了城池的大体形制、规模。这一情景被曹廷杰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他心中暗自称赞,象这样对古文化研究在意的人为数不多,这定是大有心计,关心国家社稷之人……
曹廷杰一行走出了高丽营子,跟随杜玉海直奔北方的那个叫李家店山寨走去。沈子厚紧跟在曹廷杰的身后,不时向曹廷杰询问:
“曹大人,我有一事不懂,恳求大人赐教!”
“什么事,请你提问。”曹廷杰听到沈子厚向他提出问题,心中觉得很高兴,他深深感到这是一位勤奋好学的人,应予各方面的支持。
“据我所知,这地域在古代未曾有过高丽人在此居住生息,那为什么叫这座古城为高丽营子呢?”
“那你不知道,唐王征东打高丽就是打这个地方呀!”山东人陈玉堂自觉有把握地说。
“你说得不对。唐王征东征的是今天的朝鲜、辽东一带,绝不是指这个地方。”金云沛反驳陈玉堂的说法。
“那你说说看,为什么叫高丽营子呢?”曹廷杰直接让金云沛回答。
“依我看,这高丽营子不是因高丽人所建的营城,这是古代勿吉或女真人所建的营城。因而,这城名应从女真人的语言去考究其来源。国语(按:指满语)“高劳”与这“高丽”是同音异写,译成汉语为山槐树。满族人叫山槐为高劳。大家看到没有,这古城里长了许多的山槐树,所以就被叫成高劳城,高劳营子,传到汉人嘴里,把“高劳”给叫白了,叫成“高丽”了的……”
大家都在洗耳静听金云沛的讲述。觉得这位满洲正黄旗的爱新觉罗后裔的文化人,依照女真语、满语的语音去求索,地名由来是颇具道理的。也是颇有独道见解的。
再远的路走起来,只要边走边说也就不觉得很累,大家很快地走进了李家店的山寨。一进寨口,一根五尺高的大松木桩子的两个平面上,用毛笔端正写着“李家店”三个大字,往北看去,一排由整木方子构筑的木头房子,整齐地排列着。门窗上都糊着白色的高丽纸,高丽纸上用豆油涂成不规则的图案,既美观又有一种防潮与防风的作用。家家的房前,都堆着一垛垛的木拌子,无疑这是山里人的烧材了。房前的那条大道上,有五六条山村里养的地产关东大狗在互相追逐着,见到了生人,这几条狗一齐狂吠起来,这便是给进山人的见面礼。
这个山寨因有了李家的客店,便也成了这村寨的名儿。这李家店称谓来历无疑是因店主姓李而得名。
狂吠的群狗叫声,唤出了李家店店主李大个子:他头上盘着辫子,光着膀子穿着一件对襟家织布的坎肩,手里执着一支长杆烟袋,晃晃悠悠地从房门走出来,看样子不是刚睡醒觉,就是刚喝完酒。他笑着迎候着曹廷杰等一行外来人。
李家店客栈前面有三间房子,跨入后院还有三间草房。平时,这店里也不算清冷。几乎天天都有客人往来,但从没有接待过象今天这么多的人。曹廷杰一行人进了李家店的院子,各自找到了座位歇息了。李家店的人给大家端上蓝边大碗,拎上一把大水壶,里面一下子凉水,凭着口渴者自行斟饮。
“时间已是过午未时了,我们今天就住在这里歇歇脚,明天一早再上路!”曹廷杰对所有的随行人员说道。陈玉堂用手势叫来店主,吩咐道:“给我们安排三个房间,先把这位曹大人和金先生、沈先生安排到一个房间。”正说着,赫哲族尤志宏站起,恭敬地对曹廷杰说:“曹大人,我现在就要往回走了,这条路距都东沟也不很远,具体线路店里人都会告诉你的。”
“这样吧,尤老弟,我们走了这么远的路程也是很累,你不妨也在这儿住一宿,歇歇脚,明天吃完早饭后,你再上路回去,我们在这儿同这里的乡亲们,以及这位鄂伦春兄弟一起商讨一下修这条山道的事情,待拿出主意后,咱们就着手开工修路!”
尤志宏接受了曹延杰的建议。
店主热情地与探矿把头陈玉堂、矿师金云沛研究晚上的伙食。曹廷杰将尤志宏、杜玉海二人叫到店主为他安排的客房内,商量组织人员修筑这条进山采金道路的事宜。就在认真讨论筑路工程和如何组织民工的时候,突然院内闯入十来个骑马人,人人都头戴面罩,凶神恶煞地冲向店门,其中有人大声叫喊:“统统都给我站出来,屋里的人都出来、出来!”另一个人声嘶力竭地喊着:“我们是‘山林队’,是专门收剿进山金匪的……”
“你们是那部分的山林队,隶属何道府何州何县,为谁当差?”把头陈玉堂毫无畏惧地指问蒙面人。
“你们是那儿来的一帮人,竟也敢这样口气与我们说话?”
“我们是受黑龙江将军衙门差役,前来勘探都鲁河金矿场的。这位曹大人乃是朝廷命官,主事金矿开采事宜。”陈玉堂介绍着,只见那几个蒙面人中有一人从口袋中掏出一把灰来,使劲一扬,一片烟尘弥漫,便有几个人动手伸向曹廷杰,向曹廷杰硬套面罩。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沈子厚奋不顾身冲向使套的蒙面人,营救曹廷杰。这时,突然几个家伙齐奔沈子厚动起手来。沈子厚娴熟的散打武艺与群氓搏斗许久,曹廷杰等众人急得无能相助,终因寡不敌众,沈子厚被群氓拖上马背,鞭击烈马,扬长而去。
不明马帮夺走了沈子厚,急坏了曹廷杰,而这一行随员谁都没有马匹去追赶。陈玉堂盯住李家店店主,追问这股“山林队”的一些情况。就在这时,杜玉海让店主马上找两匹马来,他要与尤志宏驱马追赶马帮,营救沈子厚。
店主安排别人去借用烈马,他与曹廷杰等人共同分析这股“山林队”的来头。他说:“我在这儿居住十来年,从没有见过这么一支‘山林队’,若说不是土匪吧,人人还都蒙着面,若说是土匪吧,还不打家劫舍,不坑害百姓,说不定是什么帮会团伙……”
“他们说专门搜山查剿金匪,从这个口气来说,似乎又是与官方有瓜葛。”金云沛提出自己的独特看法来。正议论中,一个山民牵着两匹当地人饲养的索伦马:矮矮的个头,其腿极善在山林间奔跑,几乎当地山里人狩猎都骑着这种马。
尤志宏和杜玉海见到山民牵来这两匹烈马,兴匆匆地迎过去,用手接过缰绳,拍了拍马背,那马嘶叫了几声。杜玉海对曹廷杰郑重地说道:“曹大人,我同这位黑斤人①兄弟一起骑马去寻找我们那位被劫走的人,如果今晚我们回不来,就说明我们找到了他们足迹。”尤志宏接踵说道:“如果黄昏前我们找到了他们,我就放回“海东青”送信来。如果太晚了,就明早儿放回“海东青”,请曹大人放心,跑不了这股山林队,我们一定能够把他们弄个水落石出!”
“二位兄弟辛苦了!请你们一路上多加小心。”曹廷杰十分感谢地叮嘱着。只见那鄂伦春小伙子杜玉海一跃跳上马背,两腿一夹马身,那马便飞快地跑了起来。尤志宏也迅速飞身跳上马,扬鞭催马,追赶杜玉海。那只矫健的“海东青”紧紧地跟在尤志宏的上空疾飞着。
曹廷杰带领其他随员坐在李家店与店主在进一步探讨这股山林队的来头。但怎么也弄不清他们来历。随即又研究起修筑这条采金山道的事来。店主说道:“只要曹大人真心要修筑梧桐河奔都鲁河东沟的这采金山道,沿河各村屯、客栈和附近小寨的各族村民都会出工出力来参加修路的。”
“请店掌柜转告诸位乡亲父老,请大家放心,修路绝不白修,修路的工钱我曹某人一个仔儿也不会少给大家。修路是一件十分辛苦的劳动,但求大家在工期上一定要抓紧,务在上冻前把这条山道修筑好,能让大车小辆上道进山,把粮草工具等运到金矿!”
“曹大人,你殊有不知,如果上冻前道路修不好,也无关紧要了。只要上冻了,道路就是修不好,反倒也能使大车小辆照旧行走就利用冬季冰冻之际,用冰雪铺垫未竣工的道路,那比沙土还要平坦呢,只要把粮食物资运到山上就行呗,明年开春后可以接着修筑这条山道。”
店主的话使曹廷杰顿时明白了许多山道修筑上的一些困难的克服办法,使他意识到,只有抓住上冻前抢修山道的险难地段,利用上冻的时机抢运进金沟的粮食物资。曹廷杰听着大家的讨论,更坚定了他开发都鲁河金矿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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