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初，是打开了的中“苏”边境贸易大门最活跃最繁荣的时期。一批批商客车水马龙，一支支工程队往来如梭。但被称为“傻老毛子”的俄国人的生意并非好做，异想开天的商贾不得不临阵脱逃，素质低技术差的工程队也难免败下阵来。而东北煤矿工程公司派出的鹤岗工程队，在经历了前苏联政治风云动荡，经济急剧衰退，工友意外遇难等凄风苦雨之后，这支年轻的队伍，以为祖国争光的坚定信念，以废寝忘食的工作作风和一流的工程质量，赢得了俄国人的敬佩和赞誉，赢得了比金钱还重要的锦旗、奖牌和证书。

国门内外的两种心情

 一九九一年四月二十八日，一队身穿深蓝色西装、浅蓝色衬衣，打着红色领带的年轻队
伍，通过了北方重镇满洲里海关，迈进了异国领土前苏联后贝加尔海关大门。这支队伍的
到来，立刻吸引了车站、广场上所有人的视线，特别是那些在这里久久等候易货的俄国商
贩。他们将这支队伍团团围住，有的手中摇着俄制小电器和各种商品，有的手中攥着大把
的卢布，急不可待地叫着嚷着换钱卖货。他们不知道这支衣着整齐连旅行包都一致的队伍
是赴俄施工队而不是旅游团，他们不相信手中的俏货和卢布打不动每一个过境的中国人，
他们不理解他们为何一无所获摇头晃脑地散去。

 天渐渐地暗下来，宽敞的候车大厅人头攒动，经过两天的长途旅行，队员们已十分疲劳
和饥渴，但这些对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都可以克服，使每一名队员逐渐增长的是从入关的
那一刻起，思念家乡亲人的思绪倾刻在每个人的心中升腾。因为这次过境的38人中，没有
一人有过出国的经验，因为他们不是到这里进行短暂的旅游观光，他们深知自己要在遥远
的异国他邦工作乃至战斗8个多月，他们自己也把握不住有多少思乡之梦在心头缠绕，在脑
际迂回。列队点名安排妥当后，队员们三五成群来到车站广场，以新奇的感觉欣赏着暮
霭中的海关风情。此时一轮红日渐渐西沉，柔和的桔色光束透过浮云，照射在空旷寂静的
山野和车站几幢红顶银盖的楼房，也照射在车站上空那面在晚风中摆动的嵌有镰刀斧头的
苏维埃国旗。成群的鸽子在天空呼啸地盘来飞去，给这陌生的异国风情点缀着生动的韵致
，这些都对刚刚走出国门远离家乡的工人们带来无限感慨。车站附近有一座横跨铁路的桥
梁，大家争相来到桥上向满洲里方向极目眺望，那痴情的神态，分明道出了思恋家乡亲人
的情怀。

    夜幕降临了，带队经理李国维在同前来迎接工程队的俄方代表马克西姆接头后，也随几名工人来到桥上。此时，他的心情比工人们还要激动，为年轻的带队人，他感到肩上的担子从未有过的重大。望着满王呓语的星星，望着近在咫尺的灯火阑干的家乡夜景，他想起了临行前朋友送给他的一首小诗：今天刚把你送出家园/明天就企盼你的归还/思念是伴随的影子/理不开啊剪不断/思念是成功的企盼/思念是胜利的凯旋。

 出征前夕，局和公司领导千叮咛万嘱咐，对国维和这支队伍寄予了无限希望。在此之前
，率先赴俄的两支施工队在人员管理和施工质量上不尽人意，如这次再砸了锅，鹤岗局乃
至东煤工程公司在俄的信誉无疑毁于一旦。亲人们的关心嘱托和依依惜别之情也历历在目
，经过两天的旅程，现在刚刚踏上异国土地，那么在今后二百多天的征战中，将有多少艰
难险阻横在面前呢?国维一时还难以预测。

 这次组队赴俄，除有一部分是国维搞装璜的部下外，三分之二的工人是从全市各建筑行
业招聘的技工。为了应聘，磨拳擦掌者有之，豪言壮语者有之，其中不排除有做出国旅游
梦、挣大钱梦、做经商梦的人。在梦与现实开始交织的时候，必由之路则是考验。国维下
定决心做好了准备，那么每一名队员呢?国维深信自己的能力。他掏出纸笔，伴着候车大厅
杂乱的噪音和工人们鼾睡的鼻声，给东煤公司和矿区装璜公司写了两封信“……请各位领
导放心，我一定能带好这支年轻的队伍，圆满完成合同规定的任务，为祖国争光，为公司
创效益。”

生活工作都是考验

次日中午，工程队从后贝加尔海关启程，蹬上了俄罗斯境内的特快列车，真正的考验
也从这里开始。

 俄罗斯的列车条件很好，有宽敞的车厢，舒适的卧铺，车窗不断录放着多姿多彩的异国
风情。造型别致的村舍城镇给人以新奇，山林草原给人以浩瀚，一望无垠的贝加尔湖给人
以遐思。但奇异的风光，多彩的风情并不能代替饥饿，经过列车长时间的颠簸每名队员都
肌肠辘辘，所以全队同时面临的第一困难就是吃饭的考验。过海关时，队员们随身携带的
食品水果，都按检疫规定给没收了，手中又没有卢布，饥饿笼罩在了每名食欲旺盛的青年
汉子们的脸上。国维找到俄方代表马克西姆，也不知他吝啬还是卢布带得少，还是有意考
验中国工人，只在途中给买了少量的面包充饥。这样，3天的旅程，全队只有在半饥半饱中
捱过。来到驻地布拉茨克市，吃饭的问题仍时时困扰着每名队员。受政治动荡因素的影响
，俄罗斯吃的十分匮乏，品种十分单一，与国内丰富的主副食品形成天壤之别。

 吃的很差是客观条件，住的更糟则是俄方没按合同规定执行的人为因素。首批队员到来
，俄方只给提供了一个“红角”(活动室)，住的是面对面的通铺，用的是只有一个“眼”
的小卫生间。30多人拥挤在一起，每天都有争执吵嘴的，也有人通霄难以入眠，静坐抽烟
消磨时光。在洗漱拥挤的早晨，那些排号“方便”和洗漱的工人，常常发生这样那样的闹
剧。

  如果说吃住问题是困难的话，语言不通则是生活中最大的障碍了。一天国维和几名工
人到市区办事，途中想要小便，俄语侧所“都瓦利特”的词当时还没有记住，身边又没有
翻译，找了几趟大街都没有找到。万般无奈时，遇一小男孩，赶快上前掏出几块泡泡糖，
用手比划很长时间，小孩才弄明白领到了厕所。语言不通在工作中表现更为突出。进入工
地第3天，工程队急于找活，国维领着翻译和两名工长，来到建筑工地办公室，进门后翻译
上前讲话，只见正在办公的二处副处长维克多霍地站起来，激言励色地将他们赶出门外，
这里弄不清楚是翻译说错了，还是他们给中国人来个下马威。开工前，俄方负责安全工作
的工程师马克西姆在台上为工人们上安全课，陈卫老师在旁边一字一句地翻译，其间有时
抓耳挠腮，找不出恰当的词来，搞得大家都很着急。其实陈老师是黑大俄语系本科毕业，
多年在鹤岗师范担任俄语讲师，但口语非同于规范的讲课，为了解释一个工程名词，往往
要查阅资料。

 入俄前两个月，由于俄方没按合同及时提供工作面和图纸，工人们比效轻松，经过我方
再三交涉，争取活源，突击会战逐步拉开。

 九月份以后，西伯利亚气温在逐步下降，秋风阵阵，落叶萧萧，而中国工程队施工的布
拉茨克动力文化宫工地，工作一天比一天紧张，会战一天比一天升温。工人们也由大班变
为两班倒三班倒。尽管如此，有相当一部分人还要加班加点，经常工作在12小时以上。由
于工作繁重，劳动强度大，工人们得不到充足的睡眠，加之伙食标准较低，主副食单调，
大家普遍感到身体不适。有的工人病倒了，国维也因高烧不退住进了医院。但全队职工小
病不休息，大病坚持干，大家心中只有一个目标，为了按时完成任务，为了给祖国争光，
为了给企业创造效益，更为了早日回国和亲人欢度春节，大家宁可掉下几斤肉，扒下几层
皮而忘我地工作着。

 语言上的障碍用学习去克服，生活上的困难用忍耐去适应，工作上的艰苦用毅力去战胜
，贯穿于整个工程期间和每一名工人中最难摆脱的敌人，就是精神上的思乡之苦了。来到
工程队宿舍的每张床前，都可以看到墙上粘贴着各自妻子、孩子和家人的照片，工人们用
这种方式，努力把亲人和自己的距离拉近，从中得到精神上的慰藉和解脱。每当宿舍管理
员“扎维都尤西依”把信和邮包送来的时候，大家蜂拥而上，看看有没有自己的书信和包
裹，如长时间收不到国内的来信，就会精神不振情绪低落。粉刷队长施宝才在全体队员中
毅志算是坚强的，因妻不和，在半年多时间内没有收到家中一封信一个邮包，每当看到工
友接到家信和邮包喜滋滋的神情时，他的心却在默默地流淌着苦涩的泪水。施宝才无愧为
一个硬朗的男子汉，他带领的粉刷队在工作中始终精神抖擞，劲头十足，他把对家乡亲人
的思恋之苦，写进了厚厚的一本诗集。

 思乡之苦人皆有之。长期在异国他乡，这种思乡之苦就显得更为强烈，以至上升到不可
遏止的地步。其表现在遇到点不顺心的事，同志间发生口角，工作中挨点批，就会导致思
想负担过重，精神萎糜不振，有时还会表现出行为的冲动。一次工人沈甲奎因和队友发生
争议，借着酒劲一连打了7个人，谁也制止不住。同窗孙庆君因劝不了好友的冲动，竟爬上
四层楼的窗台要往下跳，幸亏国维经理及时赶到，带领大家把这场闹剧煞住，避免了险情
的发生。

 在为期不算长但对身临其境的人却不算短的半年多的时间内，全队八十多名职工生活和
工作，就如他们所经受过的西伯利亚的季节一样，有风和日丽的仲夏，有天高气爽的金秋
，也有寒风料峭冰天雪地的严冬。

俄国人眼里的合同，中国人眼里的时间

一九九一年年初，中国东北煤矿工程总公司，与前苏联布拉茨克市建设联合体，在哈
尔滨签署了9010__004号合同，施工项目为该市动力文化宫内装修工程。然而工程队入俄后
，所见到和感受到的，是俄方在执行合同上有很大差距。

 在住宿条件上合同规定：俄方提供4人一屋24小时供热条件。实际工程队体验的是一个
拥挤不堪的“大车店”，起灶用具和工程用车也是一纸空文，百分之二十五的生活补贴延
到九月份才得以解决，七月份第二批工人来到后，全队才搬进宿舍。在合同上分岐最大的
还是工程。

 俄方在没有提出合理的增补计划的时候，就单方面更改合同，强迫中方承接文化宫外装
修工程。而合同规定是内装修工程，总价值也是内修的金额，且差额较大。在这个关系到
国家形象和企业利益的问题上，经理部全体成员多次进行了认真的研究，一致认为执行合
同是工程队唯一的选择，擅自更改合同是不遵守信誉的表现，工程队不能做无原则的妥协
。同时，经理部对外装修工程的利弊关系，逐条逐项进行了研究分析，又通过实地考察论
证，根据施工的高度、难度、垂直运输距离，安全系数等环节，向俄方提出了外装修修补
预算补差价和9条具体意见。但俄方固执已见，不予理采，也不安排内装修工程，只让技工
们干一些修修补补的零活，把工程队一度晒了起来。以下是国维经理给俄方十几封交涉信
中的一封。
    尊敬的莫克罗维茨基您好：

 我们中国施工队进入文化宫工地以来，在履行合同中遇到很多困难，如没有施工图纸，
接不到足够的工作面，处理原文化宫遗留下来的废品物，石料供应不上，砂浆供应不及时
，使用落后的切割锯等。这些条件给我们的工作计划和工程进度造成很大影响，我们以为
这些严重威胁正常执行合同的问题，能在短时间内得到解决。

 近一个月来，我们甲乙方在合同变更问题上发生了分岐，经过不同级别的9次会谈和书
面形式的磋商，始终没能达到一致意见，这样下去，我们将无责任保证工期，贵方还要按
合同规定支付1小时每人2卢布的窝工费。所以我们恳求俄方领导从大局出发，根据外装修
的实际情况，给我方增补合理的差价，我们愿意愉快的合作。

 握手

中国施工队经理：李国维

 1991年6月29日

 面对如此棘手的问题，国维彻夜难眠。委屈地干吧，企业会受到很大损失，不干吧，如
此宝贵的时间白白扔掉企业更受损失，俄方又拒付窝工费，一时间国维进退两难。几天下
来，国维的圆脸明显地削瘦了一圈，眼睛也熬红了，他一方面集大家的智慧和策略与俄方
周旋，一方面多次起草报告向国内工程公司反映情况，争取上级的支持和重视。经过工程
队拒理力争和国内领导的大力支持，经过上万字的书面材料传递和为期两个多月12次不同
级别的谈判、磋商，俄方终于在义正词严的合同面前让步，此项2460平方米的外装修工程
会战，终以每平方米增加2，25卢布，另加百分之四十的地区补贴而达成了协议。国维终于
在长时间的斗争中挺过来了，这更增加了他今后工作的信心和勇气。

 时间，在带队经理的眼里重要，在全队职工的心目中同样重要。

 布拉茨克动力文化宫，位于居民密集地区，附近有食堂、酒巴、商店等公共设施。外装
修工程开始后，工人们三班作业，整个工地如同白昼，6台大理石切割机日夜轰鸣，声音刺
耳，对附近居民的生活娱乐有一定影响。特别在晚间，嘶鸣的机声和酒巴舞曲搅拌在一起
，给善于生活娱乐的俄国人带来干扰，所以经常有一些不法青年成群结伙闯进工地，向正
在专心工作的工人们投掷石块，先后将几名工人打伤，甚至把临时工棚砸坏。后来俄方每
晚给工人们安排了警察站岗，仍不能完全杜绝工人们身受伤害。工人们就是在这种条件下
坚守阵地，高效率地工作。一日休息，国维到工地查看施工进度，看到工人王春发一人在
默默地干活。休息日对工人们来讲多么重要，一是驱除连日来征战的疲劳，二是可以到市
区游玩和易货。面对此情此景，国维的心颤抖了，眼睛湿润了，他心里想，多么好的工人
啊，这样的情景在我们矿山又有多少呢。

 十月份以后，位于西伯利亚地区的布拉茨克市已飞落了第一场大雪，飚悍的秋风把极目
可望的安哥拉河掀起了阵阵波澜。气候的影响一是给在露天作业的工人增加了施工难度，
二是增加了寒冷的考验。切割理石最为艰苦，锯片始终要用水冷却，工人们就是在泥一把
水一把的环境下操作，衣服湿透了，手冻红肿了，他们不声不响地坚持着，忍耐着。

严明的纪律与意外的罹难

工程队入俄后，经理部即制定5章46条战地纪律，用以约束全体职工的行为。确保全体
人员在俄的安全。先后又建立了党小组、团支部、工会和国家安全教育小组机构，以发挥
各方面的优势，统一思想，稳定军心，保障施工任务的完成。工会建立了《为国争光决心
台》，团支部建立了《讲理想做贡献园地》，经理部每周召开一次职工大会，根据不同时
期的形势和任务，教育职工遵纪守法，团结友爱，树立为国争光为企业创效益的责任感和
荣誉感。在煤矿从事了十几年政工工作的国维经理深知，仅靠这些墙上的口头的教育约束
还不够，还必须用丰富多彩的文化生活来启迪他们的心灵，丰富他们的精神世界，从而增
强职工的集体观念，增强队伍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七月份工程队住宿条件好转后，工团组织建立了文化活动室，开办了每周三的俄语学习
班，工余闲遐，工人们可以到这里看书学习、下棋、打牌，工程队还利用节假日组织舞会
、球赛和旅游观光。国庆节那天，工程队放假一天，邀请几位俄国友人，打着自制的五星
红旗，抬着备好的美味佳肴，来到附近的安哥拉河畔，载歌载舞欢庆祖国的生日。全体队
员面向东方伫立，唱起了庄严雄壮的《国际歌》和《国歌》，那粗犷激越的歌声，伴着熠
熠波动的安哥拉河水飘向远方，每名队员那颗赤诚的心也随着歌声飞回了日夜想往的祖国
。

 严明的纪律是为了防止和杜绝事故的发生而制定的，但正因为制定了严明的纪律，也就
会有不可预测的事故在伴随着。

 八月二十三日，杜兆民、范凤龙等4人班后在工地附近维尼斯酒部小憩，因和一强行卖
高价酒的身着便装的消防兵发生口角，被5名凶暴的消防兵打伤，杜的鼻梁骨被打裂。老工
长韩广成闻讯赶来劝阻，又被蛮横无礼的俄国兵打成轻型脑震荡，几十名怒不可遏的工人
在同胞被辱情况下，失去理智，将5名俄国兵抱头痛打，并将耸容事端的威尼斯酒部砸坏，
在此巧遇的警察局长鸣枪示警也无于事。俄方很快出动了6辆警车，防暴警察百余人，经调
解才平息了这场冲突。

 事隔十天的九月三日清晨5时许，熟睡中的国维经理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李经理
：李岩被李恒发用刀扎了!”国维的头嗡的一震，赶紧穿衣服跑到楼下。此时李岩的胸部已
被鲜血染红，右腹部有一个寸把长的口子，利刃是凶手隔着毯子向熟睡中的被害者刺去的
。国维一面吩咐打电话找救护车，一面派人捉拿不知去向的凶手。躺在担架上疼痛难忍的
李岩因失血过多，面色毫无血丝，他勉强睁开眼睛，向守护在身边的国维经理说：“姐夫
，我想家，我想我妈……”这是这位年仅21岁，有着铆焊和装璜技术的英俊青年留在世上
的最后一句话。

 七天前，31岁的工人李恒发拿着刚接到的家信找到国维经理，提出自己想家要回家。理
由有三条：一是与同宿舍的一名工友不和，二是自己活干的不好，三是爱人孩子在家生活
有困难。经劝导李恒发的情绪稳定下来，国维经理为他调换了宿舍，并嘱咐大家多关照他
点。从那天起李恒发一直未出工，整天两眼发直，闷声不响。出事前四天，东煤公司张处
长到工地检查工程，李恒发突然抓住张的手要求带他回国，为此，国维经理感到事态严重
，马上召开经理办公会研究此事，以免影响其他工人情绪。会议研究向俄方撒个谎，请求
给李恒发办理回国护照，并将此事及时告诉了李恒发本人。九月二日晚，李岩和几位好友
包了饺子，并送给了邻床李恒发一碗。午夜，劳累了一天的工人们都逐渐入睡了，只有李
恒发的宿舍还亮着灯光，他曾向套间的工友问过：“遣送回国让不让带包裹。”此时他毫
无睡意，在反复摆弄着在市场买的几件小商品。李恒发因白天不出工，几天来，他睡的都
很晚，刺眼的灯光影响了工友的休息，搞的大家都很有意见。习惯于睡觉闭灯的李岩，躺
下许久翻来复去难以入睡，他让李恒发把灯关了没见回音，这个平时稳重随和的小伙子烦
燥起来，起身拧下两只炽热的灯泡，摔向了门外。

 砰砰两声脆响，刺激了李恒发的神经，解除了李岩的烦恼。夜又恢复了平静，悲剧却在
悄悄降临……

 俄法医报告显示：被害者李岩，因刀伤右肝部失血过多致死。凶手李恒发头部曾做过开
颅手术，至今皮发内留有两片塑料壳。出国前，有关医疗专检部门因工作疏忽，此症未被
查出。报告很快传回国内，被鹤岗局总医院病史所证实。有关专家确定：这种情况属间歇
性精神病发作，精神一旦遇到刺激，便可导制精神失常。

 ……

 夜幕中的安哥拉河水，在汨汨的流淌，河畔一堆熊熊燃烧的火焰在忽闪忽闪的飘动着长
短不一的火苗。国维经理、韩工长和几名李岩生前的好友，在焚烧着李岩的遗物，国维和
这些刚强的汉子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撕心裂肺的哭泣声震颤着滚动的河水，震颤着摇曳的
桦林，震颤着起伏的草原。火苗慢慢地熄灭了，天地间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夜黑的伸手
不见五指，能看到的是那堆熄灭了的火苗上空久久不愿散去的缕缕青烟。

小指挥官带领的新队伍

经理速写：李维国、1958年出生、身高1，66米、体重60公斤、自幼酷爱美术。1975年
采用到鹤岗局煤建处，当过掘进工、团总支书记、保卫干事、车间工会主席。1987年同长
兄李国全创建了鹤岗矿区装璜公司，任设计师、副经理。先后组织设计和率队施工了长春
东煤公司宾馆、南戴河疗养院、内蒙古平庄外宾招待所等数十项几十万至上百万的装璜工
程。

 自东北煤矿工程公司确定鹤岗矿区装璜公司承担此项工程后，国维经理便在众多的带队
经理中过关斩将，脱颖而出。面对临时组建的队伍，思想、技术各方面都不了解，加之工
期长，又是在政治动荡、治安不稳定、气候寒冷、生活水平差的俄罗斯工作，对于善于征
战的国维来讲，心中也没有底。但国维抱着锻炼自己，开阔视野，敢打必胜的信心，勇敢
地挑起了这副重担。

 当工程队经过长途旅行车抵布市时，城建联合体副总经理莫克罗维茨 基到车站迎接。
莫具有典型的俄罗斯人的形象，身材高大魁悟，他是卫国战争的英雄，战后一直从事建筑
工作，因常和中国打交道，被称为中国通。他认真地审视着每一名下车的工人，当国维经
理最后走下车梯时，他用非常严肃的表情和那双高深莫测的蓝眼睛审视良久，才傲慢地伸
出小簸箕般的大手同国维握了下手。工作中，当遇到问题找他谈话时，他有时不屑一顾，
有时话没说完便拂袖而去。但在几个月的工作事实面前，中国工人的严明纪律他钦佩不已
，中国人的工作作风他佩服的五体投地，他改变了最初对中国人的看法，他也领略了年龄
比他小一倍还多，个头比他矮一截的中国“小经理”的能力和威严。

 经理小，队伍新，时间紧，任务重，他们的工作方针是：任务必须完成，合同坚决兑现
。合同内的钱必须挣，合同外的钱争取挣。这响铮铮的口号，鼓舞着每一名队员，促使他
们为实现这个目标在各自岗位上拼搏奋斗。

 入俄后，工程队成立了经理部，下设工长二名，理石一二队、木器、粉刷4个工程队，
周六定期开会，研究不同环节中的生产、安全、技术、质量问题。文化宫的外装修，质量
要求高，技术难度大，上冻之前必须完成任务，这些都对这支新组建的队伍以严峻的考验
。在国内装修还未曾见到过的贝壳岩、石华岩采自海底，是由地壳变迁中的岩浆和贝壳积
压而成。色泽乳黄，保温隔音，是理想的装饰材料。但因它酥脆，不容易切割，被工人们
戏称为“俄罗斯大饼干”。把理石切割成“兔嘴”45°角，也是切割中的尖端技术，工人
们根据材料的性能，反复研究下锯的角度、力度、力量，很快攻破了一系列技术难关，保
证了数量巨大的理石切割任务的完成。大面积贴面任务对于在国内只干过零星理石粘贴的
工人们来说也十分艰巨，加之大部分施工在高空作业，更给施工加大了难度，何况每天按
任务排队，必须完成100平方米以上的工程量。所以两个理石队早起晚归，在工地练兵比武
，宁可多出力流汗，也要质量过关。随着工人们技术的提高，两个队贴理石的速度在飞快
上升，竞赛牌板上的红色箭头由

    最初的十几米、几十米，稳定在了日贴百米的水平之上，至十一月十四日，杜兆民理石队创造了日贴理石130米的最高纪录。

 副工长郭志龙，是中国煤矿学院建筑系毕业的硕士研究生，然而在一家国有企业中没有
得到一份适合专业的工作。国维经理充分发挥他的技术专长和俄语优势，让他负责施工技
术，使他的专业知识得到全面发挥，各项工作有声有色。在我们煤矿，有喊破嗓子不如下
到掌子之说，经理部的成员正是这样，工作中模范带头，时时处处为工人们做出表率。

 李岩遇难后，工人们的情绪一度低落，思念家乡亲人的欲火更旺，连工作松散的俄罗斯
人也为这个年轻的小经理能否继续组织好下步工作捏着一把汗。他把毛主席：什么叫工作
，工作就是斗争……的语录用书法写完挂在自己的办公室墙上。八十多双眼睛看着自己，
自己一定要克服失去亲人的悲痛，带领职工振作精神，走出低谷。国维常常这样想着。

 工地上，人们经常可以看到李经理和郭工长两个身材矮小的身影，抬砂浆、背理石，哪
用哪到。工人们被活生生的事实感动了，经理亲人遇难，身体又不好，还和我们一起干，
我们还有什么说的呢。榜样的力量就是潜在的动力，这支年轻的队伍每天都焕发着无比巨
大的能量，终以惊人的毅志，超人的速度，在上冻之前全面完成了俄方交给的各项任务，
完成理石工程量23，814平方米，完成合同任务的百分之一百九十四。

载着赞誉和奖牌凯旋而归

 布拉茨克市是俄罗斯伊尔库茨克州的一个中等城市，一条名为安哥拉河的宽阔河流，从
著名的贝加尔湖流出，绕城而过，为亚洲第一大电站布拉茨克电站提供着无尽的水源。该
市森林资源丰富，教育、文化和旅游事业也十分繁荣，海、陆、空立体交通四通八达。动
力文化宫的建设，是市区整体文化设施规划中的一个集会堂、舞厅、酒巴和各种文化活动
室于一体的大型工程，也是动力区政治、文化、商贸中心的动人景点。开工两年来，由于
种种原因，工程进展缓慢，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关注和广大市民的不满。中国施工队在这里
的一举一动，先后9次受到了州电视台和当地各新闻部门的采访报导。九月二十八日，《安
哥拉之光报》的头版头条位置，发表了女记者阿娜耶娃的跟踪报导《中国工人，应向他们
学习什么》：

在每一个大型建筑中，象人一样，与其它事物不同，都有着自己的命运。但是，对大
家来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工作艰辛，其中包括了社会文化生活的任何一个大型
工程，也同样存在着这样艰辛的命运。如果算命先生星占学家们能够预言一个人未来美好
的话，这里的建筑者们恐怕就提心吊胆了。预言是几个月完成此项工作，而却花费了马拉
松赛的功夫。

    采访动力文化宫，还是春天时节。当时我们提出了一个感兴趣的问题今年将交付使用文
化宫吗?联合体二处工地主任巴甫洛维奇。谢拉玛哈是一个很有经验的建设者。他莫棱两可
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动力文化宫大小房间共计160个，116人在这里工作，每一个人每天都在
做些什么呢?有贴面的，有抹墙的，就是你们看到的这项工程已建设了很久。

 准备近日召开生产会议，进度表上映出了这样的数字，237项工作，如果每一个房间都
分配力量建设的话，显然工人的数量是少了些。但是一些外部迹象表明，建筑范围扩大了
，工地占据了一块地段广场，致使公共汽车车站和出租车拥挤在一起，这些都是为了喷泉
打基础。文化宫正面有很多的人和机器在不停地工作，其中时隐时现着一些身材瘦削的中
国工人，41双中国工人的补充之手。

 在这次采访中看得出，M·N谢拉玛哈的神色是满意的，或是激动的庄严的。

 你们还记得当初由于你们人力缺乏，我问了一句话，你将能胜任或完成这些工作吗?开
始我本人不期待着中国能帮助我们把理石工程干完，并还担心着什么。可那时中国人已展
开了工作阵容。比如：工人法规规定贴面工作是1平方米的话，有时他们竟干了4平方米，
他们的工作是起早贪黑的，他们抓住了休息日不休息的时机，进行忘我的工作，他们是怎
样工作的呢?在他们那里有一件美好的东西，那就是：纪律和组织是高水平的，正象你们所
见到的，他们的心灵是善良和喜悦的，这就是他们潜在的外观。正面前脸工作展开了，对
于中国工人的工作，人们对他们的态度如何呢?对于中国工人的工作，人们对他们的评价是
多种多样的，有的人羡慕，有的人观看，有的人学习，而有的人气愤。

 而这些人抱有什么样的希望呢?提出这个问题时，回避了他们的名字，这时米哈依巴甫
洛维奇沉沉地点了点头。我们很需要高水平的正规队伍，油工、贴面工、细木工。总工艺
师特鲁索夫说了这番话。抹灰工作，准备刷油工作，地面垫层工作，我们已基本上干完，
并还干了一些前脸贴面工作，屋顶喷泉，挡土墙，花池等等，天冷之前一定要干完基础，
完善设备达到要求。

 牛奶牛奶。在一个角落里，我们听到了不纯正的低声细语，用俄语发出的音。这时一个
中国工人穿着工作服，从角落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牛奶，那时正是工地生活供给车运来了
牛奶，当听到一些中国人说着一些不流利的俄语时，很有兴趣。

 对于我们来说：不仅要向他们学习中国语言，还应学习他们的勤劳，忍耐生活的能力和
工作技能。
……

 布拉茨克社会政治报《红旗报》高级主任记者马尔托夫在采访了中国工程队后，信心百
倍地做了题为《绦带已备好》的报导，在十月一日一版显赫位置上刊登：

动力区中心广场文化宫的建设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前发展着。虽然文化宫周围还堆放着
垃圾山，但是人们到了可以正确评价它的时候了。也就是说：在旧文化宫翻建之后，在市
巴东区域内近期可以得到文化生活的补偿。现在可以确认，新的文化宫发源地将成为乡村
和城市的名胜之一了。众所周知，在建设者面前摆放着这样的任务，就是12月22日劳动节
快要到来之前，需要完成此项工作。诚然，布拉茨克电联总部工作人员的愿望，是在新的
文化宫内来庆祝这个节日，但根据专家的预测，这未必成为可能。在预算价值1600万卢布
的条件下，还有700万卢布用于繁重的装修工程。

 现在工地上大多数人员来自布拉茨克市建设联合体的分包公司，除了这些人外，还有
15名中国工人，他们基本上承担了文化宫花岗岩理石的贴面任务，到目前还有13，000平方
米。中国人除了星期天外，其余的时间都在孜孜不倦地工作，他们的劳动生产能力要比我
们工匠们的生产能力高出好几倍。说到工资低，原因是根据签署的合同百分之七十的工资
用于木材，然后出口于中国。不管怎么说，在不久的将来，动力文化宫将向村镇、居民敞
开自己大门。

 ……

 十一月九日，东煤工程公司总经理李树文在国内发来慰问电：

李国维并转全体职工：

 以布拉茨克联合体副总经理莫克罗维茨基为团长的代表团，在哈尔滨洽谈期间，对我公
司派出的鹤岗施工队非常满意，对施工质量加以赞扬，提出继续扩大合作范围，并与公司
签定了新的合同。这是你们在国外信守合同注重信誉的结果。我代表东北煤矿工程公司向
你们表示亲切慰问和感谢。希望你们发扬成绩，总结经验，发挥优势，积极开拓。当前要
进一步加强对承包和劳务项目的管理，善始善终做好结尾工作，在布拉茨克地区再树新的
建筑丰碑，为祖国争光，为公司创造更大的效益。

 ……

 在隆重热烈的授奖大会上，李国维在一片经久不息的掌声中，从布拉茨克建设联合体总
经理拉达舍夫手中接过了印有伟大导师列宁头像的锦旗，奖章和证书，上面用俄文写到： 奖给在李国维领导下的鹤岗矿区装璜公司施工队。表彰你们在布拉茨克动力文化宫建设
中的高速优质劳动。
 特发此证
 布拉茨克城市建设联合体——拉达舍夫
 布拉茨克城市建设联合体二处——别拉关

 布拉茨克北方餐厅和动力区职工宿舍两个部门，也分别向工程队赠送了“真诚友谊，合
作愉快”中俄两种文字的锦旗。

 ……

 一九九一年十二月十八日，中国工程队在俄罗斯经历了八个多月的考验和磨练之后，就
要启程回国了。城建副总经理莫罗维茨基和二处处长别拉关等人到车站送行，大家久久握
手拥抱，有的已泣不成声。“扎维都西依”个个泪流满面，反复重复着“大斯妮达尼”(再
见)的话语不肯离去。莫罗维茨基一手拉着国维的手，一手抚摸着他单薄的肩膀，两眼深情
地望着国维：“你一定要早点回来，给你10天时间。”“回来给什么呀?”“马伸那”(轿
车)”“我要沙马料特”(飞机)。国维神气幽默地伸出两个手指头(意思还得两架)。

 俄方破例为工程队从伊尔库茨克州调来了一节客车，做为工程队人员和包裹的专用车，
途中不换车一直送到贝加尔海关。

 列车在一望无垠的西伯利亚大平原上奔驰，来时的景色是枯黄中透着蒙蒙绿意，而此时
的窗外白茫茫的雪野笼罩了一切。车厢内的工人们已不再是来时清一色的服装了，他们穿
着各式各样的俄式毛呢大衣，头戴着卷沿礼帽，与来时相比最明显的还是他们说不尽的话
语和洋溢在脸上的笑意。他们不再被来时肌肠辘辘的窘境困惑，他们就要回家与亲人团聚
了，这是每名队员在异国他邦200多天日思夜想的事，他们都在想着回家的情形。

国维望着这些处于兴奋中的部下，感到每张脸都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在他们
的身上，蕴藏着那么大的能量，他们的价值决不是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换回几车走俏的
木材，他们的价值在于那些骄横傲慢的俄国人对于这支年轻队伍的中肯承认。国维感到，
这些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工人是那么的可敬可亲，同时又感到有时因工作方法简单而工人们
给他的那份宽厚谅解的可贵。

 启程的那天早上，国维一人来到文化宫广场，几名俄国工人和这位即将归国的“戈毕丹
”(大官)打着招呼：“滋得拉斯特乌依”(你好)。国维倒背双手在雪地上踱着步子，举目
凝视着这座现代化造型和新材料装饰的八层文化宫大楼。主楼乳黄色的贝壳岩，在两翼副
楼碣色花岗岩的陪衬下，色调沉稳，端庄而凝重。横平坚直的理石缝清晰可见，里面隐藏
着多少个如同白昼的激烈场面，溶进了多少劳动的号子和辛勤的汗水呢?

……

 列车在赤塔州停留了一天，加足马力继续向前飞奔，国维的思绪也进入了梦乡。与国维
对铺的翻译陈老师，将毛毯盖在了国维身上，深有感触地说：国维真累了，半年多来，他
很少睡上一个好觉啊。

 ……

 呼啸的秋风扑面凉／奔涌的诗情荡胸间／赴俄施工的日日夜夜／每天都是诗歌一篇∥你
身披朝霞走向工地／脚下露珠一闪一闪／仿佛向你亲切的问侯／昨晚你可保证了睡眠∥一
个又一个睛朗的周日／你放弃了休息和游玩／指挥大家攻克堡垒／战胜了一个又一个难关
∥为了质量／为了安全／为了集体形成铁拳／你夜半更深拟方案／思想教育在前沿∥为了
祖国的荣誉／为了企业的发展／你无私无畏挑重担／奉献赤诚和肝胆∥在俄国人面前／你
有礼有节／从容答辩／民族的智慧在你身上体现∥年轻有为的小经理哟／机智果敢的指挥
官／你是集体力量的象征／你是每名队员的模范。这是工人施宝才为国维经理写的题为《
在安哥拉河畔》的一首小诗，这首诗也道出了全队工人们对自己爱戴和信赖的经理的共同
心声。

 列车离国境线越来越近，国维的觉睡得也越来越甜。朦胧中，他梦见了娃娃脸的李岩，
那时候他还在国维跟前耍娇，因为他是岳母家四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出国前的那天晚上
，李岩的女友小桦和心上人与姐夫干杯，哥哥李伟按动快门摄下了那难忘的瞬间。丈母娘
用慈爱的目光望着小儿子李岩，又望着身负重任的姑爷国维，她没有过多的嘱咐什么，因
为相信自己的孩子，她知道李岩和姐夫在外面干了许多工程，经受了许多锻炼和考验。

 ……

 如果说人生是一场大梦的话，那么这个梦又是由无数个小梦组成的，这其中有色彩斑斓
的憧憬；也有了成功的自豪和喜悦；有赞誉鲜花和掌声；也有辛酸的泪水苦涩的酒；有意
志消磨，有精神沮丧，更有向体能极限的拼搏抗争……

 在这不长不短的232天异国征战中，可谓百梦萦绕，千梦交织，万梦迂回。但这种种梦
幻，终于在国维经理和全体队员创造性的努力之下，由理想变成了现实。



                                                              199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