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大地深处的矿工


  生活中,我们经常遇到一些让内心感动、慨叹、难忘的事情,我们也总能凭借这些事情觉醒心性、提升品质、成熟人生。十天前,当我在鹤矿集团兴安煤矿井口服务站与刚刚升井的矿工有过一次近距离接触后,立时感到有一种力量突破蒙尘的心壁、有一种激励昂扬成生命的诗意,并在无语静默中重新审视、阅读、认识了自己。
  那天上午,我和新闻界的四位女记者一起来到这个井口服务站采访时,正赶上头晚下夜班的矿工升井。当矿工们由远走近时 ,刚刚还在轻松说笑的我们几个人竟一下子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姑且不说这些矿工在肩上扛的锹、镐及各种零部件,单是他们那一张张布满煤尘黑黑的脸,就让我们再也找不到任何语言来形容当时的心境了。可以说,在与矿工们真正面对面的时刻,我们根本看不到他们脸上的表情,目光在他们浑身上下打量一阵后,只发现他们的白眼仁和牙齿是白的。想到这些矿工在井下的采、掘、机、运、通五大系统中工作了十余个小时,想到他们中有的人在井下要走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才可以坐罐笼升到井上,不知为什么,我的眼泪竟一下子不可遏制地涌了出来,直到有意识地侧过身去,我的泪光依然朦胧在他们坚实稳健的步履中、依然晶莹在他们头顶晃动摇曳的灯影里……
  有人说,生命的滋味就是咀嚼生活的滋味,还有人说,人生的过程就是不断追寻最美的过程。可我不知道,那些在千尺井下不分昼夜潜心开采的矿工,那些伴着苦累脏险与生命同行的人,内心究竟凭借怎样的力量把人生走得鲜活磊落、顺风帆满、一路坦然呢?
  齐秦说过:“人能仰望,就能幸福”。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更容易在明澈极美的范畴中,单纯地脱颖生命的均衡度,歌抒生活的挚诚与爱恋。于是,我们才有更多时候在观瞻虎卧龙盘的桑榆老柏时,忽略了它们游走在大地深处深拓伟壮的根系、在为山美水秀的大自然吟咏云白风清的诗句时,忘记了眼前的美景曾在大地深处经历了怎样恒久的力的打造与叠聚……生活在稠人广众之中的矿工,正因为拥有了一种突破生命与世俗的韧性,他们才让人生握紧一个不变的筹码,挑亮生命的灯盏,去认认真真采撷大地深处的乌金、踏踏实实实现自己恒定不变的信念与追求,并用对生命的感恩,吸纳地下久远涌动的风云之气、延承人间燃烧不尽生命的美艳与伟力……
罗伯特说过:“人世间最无法征服的东西就是挚爱的深情”。走近我们的矿工,了解我们的矿工后,我们才更加崇仰他们弘毅、深沉、雄浑的人格与品性。那天在兴安矿采访时,我们听到了这样一个感人的故事:综掘83号掘进队队长张义在今年大干红五月时,提前完成了工作任务,被矿上评为“大干红五月”有功人员,并奖励给他1000多元钱,可张义却硬是不折不扣地认为:这个荣誉是属于83号掘进队每个人的。于是,他用这笔奖金为全队40多人每人买了一个背心,并在每个背心上都印上了鲜红的“大干红五月有功人员”的字样。
  世上的很多事情是无法用语言来诠释明白的,可以说,张义的行动平平凡凡、简简单单,可他无私而美好的心灵,却足以让每个人温暖、沉思和感动……
  有人曾给我讲过这样的比方:一名奥运举重冠军一周的训练量,加起来相当于举起一辆几十吨重的坦克,而我们一线矿工每周的工作强度却要远远超过他们。我不知道这个比方是否正确,但有一点却足以明鉴于心:奥运冠军在流过汗水、泪水后,还能迎来鲜花、喝彩和掌声,而我们的矿工呢,却永远锁定一份深挚内敛的情感,默默地在大地深处厚厚的煤层中开凿黑暗、递送热能,一脸光彩、一副坦然地经营着自己苦乐参半有滋有味的人生。
  因为劳动是光荣的,我们不等、不靠、凭力气挣钱的矿工才让自己永性地活在生命的上游;还因为内心是乐观的,我们坚韧、厚德的矿工才在洗去煤粉后,脸上永远漾满经霜的英姿与素红。现在,如果让我们重新回味张义用奖金为采掘队的矿工买背心的故事,重新追忆今年4月16日涟源市“七一矿难”中矿工聂清文把遗言留在安全帽上的故事,哪一桩、哪一件不让我们唏嘘、落泪和感叹呢?所以我要说:大地深处,因为有了矿工,才疏通、激活了我们家乡呼吸与发展的命脉;蓝天之下,因为有了矿工,才更加巍巍然挺起这座城市昂扬与奋发的筋骨,不是吗?
  大地深处的矿工,您真的是我们矿山儿女们骨肉难舍、情同手足的好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