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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 叶 时 节
一个多月前,当树上的叶片开始变黄并偶有随风飘落的时候,便和朋友谈起过落叶是否使人伤感的话题。鱼儿以不置可否的口吻坦陈:看到落叶,她的心肯定会莫名地悲凉、失落。而阿果则认为:只有经历了叶落为泥的时刻,才能迎来明年盎然不尽的春意。叶落不等于叶死,它完成的应是生命与生命最美的暂别与接力……
默默倾听朋友的话语,我只有悄悄选择了语言的缺席,因为鱼儿触景生情的伤感不乏为一种心性的真实;阿果舒眉坦对的境界又是一种生命的美致与豁然。于是,在一个又一个叶落的日子,我选择了步履的沉稳、思绪的畅丽。无论叶片轻落肩头、鞋面,还是滑过眼眸、耳际,捧持之间,惟有生命的追索已朗然在天地开阔的高处,思想底层也渐次消失了太多使人血冷的悲戚与哀怨。
记得九年前,我曾在《独向深秋》一文中写过这样两段文字:“不再为萧凉的秋声疑神谛听,也不再祈求用那份浓烈的眷恋轮换一幅季节以外的风景;挥去记忆底层那泓浑浊的蓝湖,任其生成几许从容镂刻在生命的经卷。”“独向深秋,会为曾经的拥有无悔地完成时空的递进,抹去梦中虚伪刻画的注解,目送时光敲着轻捷的足韵走向遥远……”揣摩着这两段文字,虽然我不可能全然准确地圈引起那时心灵的况味与周遭的际遇,可我深信:惟有一份不变的初衷却历久弥新、始终不曾更改,那就是——在无边的岁月里,我们要遵循大自然的美好规律,在草尖对语、游云拥舞的季节圆润起心头那轮干干净净的初月;而在万木凋零、远山雪落的时候,更应撕去内心厚厚的封条,在舒眉扬笑间增加一种生命的感激与敬畏。
草木的荣枯,演绎了生命与自然不朽的延承;山水的丰瘦,集结了均衡不变的天地伦常。不同时令赏不同的花,不同季节观不同的景,这不仅是大自然美丽而神奇的赋予,也是我们每个个体生命最应从容与坦对的一种心智。这真的宛如我们珍存于心底的一些往事,有展开之时,也有卷起之日,只要有所隐忍,有所承载,我们才能踏踏实实走过每一个有风有雨的日子,让自己活得真真实实、快快乐乐,这一点,难道不是我们永生都在寻觅的生命之核最坚实、最本真的内容吗?
人生中,因为总有苦辣酸甜的滋味儿要体验、要承受,我们才由此触及到生命的具体与真切;岁月里,因为每一个生命都过于劳碌与短暂,我们才倍感它的无法承受之轻。大自然黄了可以返青、枯了可以转荣,惟有实在弱小的我们,总是在跌跌撞撞前行中,一次性、也是一点点地翻过今生不可重复的孤本,锁定风尘的句段,去永性而无形地堆砌苍桑与老迈的云影。
心安是福,懂得割舍也是最美的个性。在落叶时节,我们何必愁雾深锁、心寒意冷、怆然喟叹眼前这片与绿本已无缘的风景呢?至少,我们应该明晰,大自然中的任何生灵都是有生有灭的,草枯叶落,这本是季节转换小憩后的又一次启程。在人生旅途中,我们的足迹总是在不断地踏来春夏的花红草绿、踏远秋冬的山寒雪朦,可不管怎样,四季中,这些最美的馈赠都给我们的生命带来实质意义上的丰富与感动。细雨飞雪也好,风刀霜剑也罢,它们都跟深秋飘舞的落叶一样,总在一次次重复上演中掠去人生许多美好时光,并在我们思想与灵魂的深处扬扬洒洒播下了星星点点的碎金。由此,我们可以顿悟:落叶时节,我们是又一次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大自然赋予我们走向成熟的生命的奖状。如果一味认为叶子跌下的是渺茫,心灵驻留的无非是叹息和眼泪;而如果认为叶子归根化泥,谁都会为它不久后生命枝头的再次萌绿而悄然颔笑。真的,生命与生命之间,就是这样总有一种不停地接力;心灵与心灵之间,也总是不断地递送着相互感应的磁波。看到落叶就伤感,那无非是用自己的眼睛给自己找寻一些忧愁,这样的人,令别人心烦,也让自己心累;而那些四季达观、一切随缘的人,生命中怎么能够到处遍布着叹息声声、锈迹斑斑的日子呢?
“竹密岂妨流水过,山高哪碍野云飞”,真的,如果我们仅凭一季的落叶纷乱了自己生存的姿态,那无非是缺少理智、人为地给自己制造伤痛和灾难。顺理成章的生命就是这样:该来的一定会来,该去的终究要去。这正如下雨要撑伞、天寒要加衣一样,凡事一旦超拔在应有的高度,平和在心灵的深处,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是失落的悲凉、什么是愁苦的滋味儿了,这不挺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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