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的时候,院子里也跟着静下来,夕阳的余辉将碎石铺砌的操场盖了个正着。那些石墙,墙边上的一些高大的杨树,以及前后两幢低矮的灰砖房,就都有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这无疑是秋天的夕阳,慵懒,不着边际,它们发出的散淡的光环,使附近的群山都有些沉醉。
王良贵手里拿把扫帚,立在大门口,朝远处的沙土路望着。
下午刚刚送走了一个老客,说是裴家窝棚的,八十还挂了零呢。这样的客好烧,一把骨头已经没有多少油脂了,是炼不上两个时辰的。
王良贵用了两袋烟的功夫就将活做完了,他将装有骨灰的简易木头匣子递给老客的家人,收了款,便将化炉的大门锁了,然后卷根叶子烟,吸着了朝前院走。像这样上了岁数的老客是收不了几个钱的,打前年乡政府接了个什么红头文件,开始对死掉的人禁止土葬,并且在靠颖河的荒郊办了这个火化场时起,王良贵便谋了这个差事,这也多少沾了他那个在乡政府做副乡长的堂兄的光。
王良贵其实是没什么这方面特长的,只不过三十几岁时烧过砖而已,但当他堂兄找到他时他一口就应承下来,因为毕竟每年有几百块的工钱和一些口粮能拿。
王良贵的家在槐树坡四组,有一个女儿出嫁了,老伴三年前便没了,那时候还不兴火化,
王良贵就将老伴在一处向阳的山坳里葬了,到了清明或者年呀节呀的去烧点纸,有时候王良贵就想,老伴是没赶上现在的火化,最起码能留些骨灰在世上,那可比土葬强多了,你想想,土葬虽然是身子骨弄了个囫囵,但日子久了,也就朽烂得什么都不剩了。
王良贵用手中的扫帚将院门口划拉得干干净净的时候,有个人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王良贵从那个人影的高矮和走路的姿态就能看出是琴娘来了。
王良贵将手中的扫帚立在墙边上,两步就跨出院门,他是在等候琴娘的到来。
女人快到院门口时,王良贵的身子便有些燥热,他的两只手拢在一起摩挲着,有些像小孩子在盼望着一顿好的吃食的到来。
琴娘气喘吁吁地站在王良贵面前的时候,黄昏已经进入了半透明的状态,风轻拂着,满地的树影,那种金黄已经转换成了灰褐色,使王良贵的一张脸也跟着起了变化。
王良贵将琴娘紧紧地抱在怀里,两人的影子就沾上了一层暗红的色彩。
我们很想知道,琴娘给王良贵带来了什么好的吃食。黄昏已经转换成了傍晚,前院的左厢房里已经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电灯。王良贵盘腿坐在铺了苇席的土炕上,就着琴娘给他带来的卤肉喝酒。这时候的王良贵是幸福的,他面庞红润,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琴娘靠着他坐在炕沿上,拿针线补一条褂子。
许久,琴娘才小了声地说,下午又送了客吧?
王良贵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琴娘说是个老客吧?
王良贵喝了一口酒回说,八十有几吧。然后,反过来问道,你咋知呢?
琴娘说,看见那轻烟了,估摸着是。
琴娘缝补完褂子,见王良贵也吃喝完,自己就草草地吃一口,然后动手捡碗筷。
王良贵卷了根叶子烟,边抽边说,今晚就睡这儿吧,山下起风了呢。
外屋地里传过来洗碗的声音。
他以为琴娘没有听到,就披衣服下了地,来到外屋,站在了琴娘的身后。
其实,琴娘也只有三十七八岁的样子,比他王良贵小六岁左右。琴娘的丈夫是去年到城里打工时,染了风寒,因救治无效死掉的。琴娘从城里回来时只抱了个装了她丈夫骨灰的木头匣子,村长给她捎口信说骨灰是不能埋的。没办法她通过一个亲戚就找了王良贵,王良贵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将骨灰寄存在我们这儿吧,还给免了所有寄存的费用。其实,在挨着火化炉右边的那间房子就是做寄存骨灰用的,可以是五年也可以是十年,但却要收费的,一年至少要五块钱,而且这钱乡政府是做了规定指明了归王良贵所有的。
那会儿琴娘十分地感动,便在每次来祭典时都给王良贵捎点好吃的东西。一年多过去之后,两人就有了感情。琴娘觉得王良贵这人不错,待人和气不说,心眼还好使。王良贵也渐渐地与琴娘熟了,就时不常地脱她从山下给捎些日常用品来。
两个人真正的在一起,还是半年前的一个下午,琴娘是特意给王良贵送新蒸的干粮,两人坐下聊着话,天却下起了暴雨。王良贵说天不留人雨留,妹子就在我这吃晚饭吧。琴娘见雨挺大,就应了,待两人将饭弄得了,一起吃了之后,雨却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大。无奈,琴娘就留下来睡了一夜。半夜的时候两人自发地抱到了一起,你死我活地做了一回。事后,王良贵向琴娘结结巴巴道歉时,琴娘红着脸将王良贵抱得更紧了,琴娘在心里想,一个女人一辈子能碰到几个好男人呢?
王良贵每次看琴娘,心里都会涌上一股暖意,这个与他有了肌肤相亲的女人,使他的生活一下子就有所改变了。他觉得他已经不再孤独,他有了真正关心惦念他的人。
王良贵从后面突然就抱住了正在洗碗的琴娘,将一张脸贴在了琴娘的后背上。
王良贵小声地说,今晚别走了?
直到琴娘应了声才松开手。
两人都静了手脚后,便上了炕,被褥是刚刚浆洗过不久的,躺在上面有种清爽的味道。王良贵将琴娘紧紧地抱住,腾出一只手抚摸着她的乳房,待琴娘有了反应之后,才让自己进入她的身体。
王良贵慢慢地动作着,尽量让自己早点结束。琴娘在他的身子底下虽然很温柔,但却没有一次能真正地激动起来,他知道琴娘的这种应付不是故意的,是环境不行。有一次琴娘跟他说,一跟王良贵在一起,她就会想起后院那间装有骨灰的房子,刚刚涌起来的那股热流就消失了。
王良贵从琴娘的身体上滑下来,喘息着说,再干两年就下山娶你,我们好好过日子。
王良贵转过身看琴娘,见她一张脸相当的红润,再拿手摸她的身体,竟有了些许的湿润,便心生惊喜,心想,琴娘是有感觉了。
自打王良贵到大杨树火葬场做司炉工后,他觉得人也有了精神,老伴去逝了,女儿又远嫁到山外面,几年都回不来一趟,自己正好有了营生。
王良贵曾经对自己也有过反思,那就是做人要将心摆正,这是他跟琴娘好了之后,才逐渐有了这个想法的。
可以前他不是这个样子的,他刚做这个工作的时候,可以说是心存自私。
这么说无疑是说,他占了几回死人的偏宜。
有一回,一辆马车送来了一个挺年轻的女人,家人说是喝农药死的,人长得好看,面皮白白净净的,在火化时王良贵就有了想看一看女人身体的念头。王良贵是有这个条件的,按照火化场的规定,故去的人被火化时,家人是不准进火化室的。只有王良贵一个人在里面操作。
那次,王良贵将门锁好,把炉火捅旺了之后,就快速地解开了女人的衣服,王良贵在完完全全面对那个女人裸尸的时候,他真是惊呆了。女人虽然死了一天了,身体却完好无损,依然丰韵犹存,连私处都那么让人心动。王良贵当时真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想抱一抱女人的身体,但他忍住了。王良贵边给女人系衣扣,边在心里骂她男人,准是个乌龟王八蛋,这么好的女人不好好珍爱,还逼人家喝了农药。
那次,王良贵从女人的手腕上撸下了一个玉镯,藏进了怀里,临了还怒气未消的跟家属,就是那个恶男人多要了两块钱。
事后王良贵也挺害怕,他想万一被死者的家属发现了,自己的饭碗会砸了不算,恐怕还得被人家打一顿。可随着时间和火化人的次数多了,他的胆子就越来越大了。不仅仅局限于从死人身上得点外财,还学会了从家属身上敲诈点什么。一年多的时间王良贵真就积攒了些钱财。
王良贵记得相当清楚,还有一回是让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的,那是个临尽年关的冬日,傍下晚黑的时候,一群人送过来一具尸,没想到又是一个年轻的女人。那些人吵嚷着说日头落了火化不吉利,就给王良贵手里塞了些钱,央求将尸首在他院里寄存上一夜,明天太阳出来时再火化。
王良贵见人家给的钱也不少,又客气地跟他说话,便应下了。叫人将尸体弄到火化室,送走那些人后,就关好门去找外财。还真就发现个戒指,还是纯金的呢,足有三克重。但王良贵没敢动,他心里想得等到明天火化时再取,否则人家家属明早万一想再看一眼,发现戒指不见了那可就不得了啦。
可王良贵却发现那女人长得极为标致。王良贵哪会儿还没认识琴娘,又死老伴很久了,便动了邪念。但王良贵只是想看看女人的身体,便将她的衣服一件件解开。
王良贵望着女人的身体呆了。尽管女人已经死了,但还是玉一般的酮体。王良贵便控制不住自己了,他迅速脱去衣裤,不顾一切的趴在了女人的身体上。
王良贵没有做什么,只是伏在女人的尸首上美美的睡了一觉,他没有感觉到女人身体的凉,而是沉醉了一般,就像跟自己的老伴在一起的样子,就像又回到了过去的日子。
尽管那一回他觉得自己有些卑劣,有些不要脸,甚至于不象一个男人,但他却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他是一个送这些死去的男男女女升天的人,他会好好的调火,尽量使他们烧匀一些,好走得心安理得。尽管他拿了他们身上的东西,但那些东西是不适于随他们淬火的,迷信话讲,天堂或者地狱是不认这些人间浮财的,没瞧见活着的人往往都要给死掉的亲人烧纸钱吗?
后来王良贵和琴娘相识了,两人好上之后,王良贵便收敛了许多,他将那些积攒的首饰送给琴娘,琴娘不但不喜欢,反而有所忌讳,琴娘曾跟他说,敛死人的财是不会心安理得的。
王良贵做大杨树火葬场的火化司炉快两年了,节气也跟着发生着变化,院子外的树影由红变白,再由白转红,也真就是快呀。
其实,这火葬场里除王良贵之外,还有一个人,就是女出纳员金彩。金彩是吴乡长的小姨子,打去年生过一场大病后就不到火葬场来了,攒足了三四个月的火化费,就由王良贵去乡里送一趟。
王良贵便时常让琴娘来场里陪陪他。
琴娘也只有一个孩子,被她送去乡里读高小,她虽然跟王良贵有了那层关系,但她还是不愿意在火葬场里跟王良贵做那件事,她觉得自己的丈夫像在暗地里看着她一般。
琴娘便跟王良贵说,你以后还是到我家里来吧。
王良贵也没说什么,他心里想就依了琴娘,待过几年后自己也不做这恶心人的差事了,下山娶了琴娘,两个人好好过日子。
其实,王良贵还真挺有桃花运的,他刚来火葬场不久,就感觉到女出纳金彩对他挺好。金彩三十二岁左右的年纪,身体稍稍有些胖,不过模样还可以,一笑脸蛋上还有俩酒窝。金彩是乡长的小姨子,王良贵是副乡长的堂弟,两人都算是干部家属,便自然而然地都谋了这份差事。
说金彩对王良贵挺好,是有原因的,火葬场离镇子远,又座落在山脚下,没有活的时候,就他们两人面对面的呆着。王良贵不善言语,除了抽烟就没啥营生了。金彩总是没话找话,又经常从家里给王良贵带些吃的东西。几个星期过去之后,王良贵便从金彩的眼神里发现了一种独特的东西,那是只有男人和女人之间才有的东西呀。
王良贵知道这是一种信号,他似乎有些惊喜,又有些害怕,自打老伴去了之后,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女人了。他心里还是有那种渴望的,甚至于挺强烈的,但他也挺害怕,因为金彩是乡长的小姨子,弄不好是要丢工作的。所以他很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行为。
这样,王良贵跟金彩的关系就只停留在了搂搂抱抱上。
王良贵最深入一点的动作就是摸一摸金彩的奶子,金彩也曾试图引导他的手去解自己的裤带,却被王良贵拒绝了。后来王良贵发现两人有了这一点亲热之后,金彩对自己的这一点付出也是有要求的,金彩在那之后的几次收款单据上,都会与实际收款数有些差异,说白了就是少写上几块钱,让王良贵在上面签了字。王良贵心里明白,无疑是将那几块钱揣了自己的腰包。
王良贵也不说什么,他知道女人就是图小便宜,就随她去吧。
但有一点使王良贵弄不懂,一个堂堂乡长的小姨子,干嘛要来这鬼地方谋这份差事,那几块钱虽然在当时的1978年挺实的,却也不值得金彩受这份委屈,连跟他这样一个寡居的男人也弄得低三下四呀。
1978年的秋天不是十分平静的,先说王良贵自己,他那个已经嫁出去的闺女突然间就跑了回来。闺女离开他已经五六年了,时常给他捎口信回来,说日子过得不错。可这次回来却悄悄地背地儿里摸眼泪。王良贵问了几次,闺女才告诉他说,丈夫将她打了,为的是她不让丈夫赌钱。
王良贵发现闺女半边脸都是红肿的,后背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心就挺难受的,说家里的事该忍就得忍着,耍个小钱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住些日子,过些天我闲下来亲自送你回去。
王良贵心里想,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还能指望些个什么,好歹得让他们在一块好处的过日子。
再说乡长吴士根,跟乡小学的民办教师黄小桃之间的事,闹腾得沸沸扬扬的。黄小桃的丈夫是个外乡上门的木匠,经人介绍信跟黄小桃结了婚,乡里方圆几十里没啥活做了,才出去打工,便长年在外面漂着,有时三五年都不回家里一次
乡长吴士根就动了邪念,以帮助黄小桃转正为由,多次找她谈话,有一回谈得夜深了,乡长吴士根便激动地叫伙房的大师傅给做了几碟菜,弄了瓶酒,非邀请黄小桃陪他喝几杯。黄小桃也不好拒绝,两人就喝上了。后来夜更深一些时,吴士根便将黄小桃抱在了自己怀里,两人继而就将酒场转到了床上,弄得不可开交。
其实,在那个年代别说是乡长,就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跟女人有点瓜葛,又算得了什么。在人们眼里只不过是一截黄段子而已,人们茶余饭后当个笑料罢了。
可事情却并非那么简单,乡长跟黄小桃有这事后,就有些按捺不住,一有时间两个人就想到一块,跟抽大烟土似的犯了瘾。乡长的婆娘也是个十分刁蛮的女人,去找黄小桃哭闹了一回,事情就又传大了些。
正当两人搞得热火朝天的当口,黄小桃的丈夫突然间没打招乎就回来了,在县城里往回赶,坐长途车碰上了同屯子的一个远亲,递了几根烟卷之后,话便拉多了,也不觉得生分了,那远亲嘴上没把门的,便吞吞吐吐的将黄小桃偷人的事给露了口风。
黄小桃的丈夫心里这个别扭,憋着气回了家,趁天黑蔫不悄地进了家门,没成想正将乡长吴士根和自己的婆娘堵在了屋里。黄小桃的丈夫不晓得吴士根是什么乡长,操起木凳将两个人抡了个正着。乡长吴士根听黄小桃喊她丈夫的名子,才知不好,忙慌乱的抓了衣服逃出门外。黄小桃跪在地上哭泣不已。最终将实情说了,并说我们离婚吧。
黄小桃的丈夫知道刚才的男人是乡长后,更觉咽不下这口气,发誓一定告发他,让他做不成狗官。
黄小桃按丈夫的旨意写了一份认罪书,并在上面按了手印。
当晚,黄小桃想收拾东西回娘家,她丈夫却没让她走,硬逼着她陪自己睡了一夜,男人一改从前的温柔,对她百般的凌辱,弄得她死去活来,终于在男人筋疲力尽睡着之后,黄小桃悄悄地出屋门跑到了乡政府,乡长吴士根也没敢回家,俩人见面后好一阵唉声叹气,得知黄小桃写了认罪书后,乡长吴士根吓了一跳,心想马上就进冬天了,年根岁尾,换届选举在即,若是被他一告,自己非丢官不可,那就会弄得鸡飞蛋打。
瞧着黄小桃满身的伤痕,乡长吴士根恶从胆边生,他小声跟黄小桃说了想弄死她丈夫的想法。
黄小桃也被吓了一跳,虽然有些怕,却也没别的什么办法,只好默许了。
两人打定主意后,便收拾东西出了乡政府大门。吴士根拿了他收藏的那把双管猎枪,装好弹药,领黄小桃直奔她家里而去。
黄小桃的丈夫因长途乘车,又跟黄小桃使蛮力做了一回男女之事,疲累交加,睡得跟死猪一样。
乡长吴士根的猎枪没派上用场,他仅用一根绳子便勒死了他,当然是在黄小桃的帮助下,黄小桃用被子将她丈夫的头捂上了,致使他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两人将人弄死之后,便没了主意,乡长吴士根说他回来有人知道么?黄小桃说她也不知道。
最后两个人制定了一个计划。
两个人将尸体弄到院子里一个菜窖里面时,天光暗淡,好像有些变天了,乡长吴士根说,再有两天就入冬了,搁两天没事,要紧的是得赶紧去跟火化场的老王说好。
秋天和冬天之间的转换,在临近山川的地方看得才明显。深秋刚刚过去初冬便有了征兆,那些树叶子飞舞着在几天之内就褪了色,晨昏的泥土上已有白色的霜茬了。
王良贵已经有好几天没去屯子里跟琴娘约会了,这阵子虽然活计不多,但他也得守在火葬场里,万一来了要火葬的客呢,那不就误了事吗。
琴娘自打那一次说了让他去家里之后,真就再也没来过火葬场。王良贵想琴娘的身子了,也只能去屯子里琴娘的家里。
王良贵琢磨着,再拖几天兴许金彩那娘们能来,金彩那娘们贪财,把前些日子从死客手上撸下来的那枚小金戒指给她,还不乐颠了馅的往自己怀里钻啊。其实,王良贵这一阵子也琢磨透了,女人这玩意,就是用来养人的,她会滋润着你做一切事情,很提精气神。
他觉得以前自己真是有些傻瓜了,人家金彩主动的往你怀里钻,还他妈装正经,自己眼睁睁地看那娘们从记帐单上拿走那么多钱,竟然不占些偏宜,想想当时只是摸了金彩的奶子,就觉得真有些吃了亏。
王良贵心里打着谱,静静的等着金彩来取这几个月的火化费。
王良贵还是觉得自己挺自在的,每月吃喝不愁,又有琴娘这么个女人惦记着他。上个月闺女被她丈夫接回去了,并且当着他立了誓,回去好好过日子,再也不赌了。等过了年,跟琴娘商量一下,把两个行李卷往块堆儿一搬,还不是一个很好的小家吗。
节气的变化有时就跟书上说的似的,大地上有了霜茬之后,雪跟着就来了,满山坡子的雪白得耀眼,这是在北方,不管是第一场雪还是第二场雪,只要下了就能存住。
王良贵站在院门前的雪地上,搭手朝远处望着,也就是刚晌午头的样子,远处真就有个人影朝他这边来了。再近一些时,王良贵就看出还真就是个女人。
王良贵企盼着能是琴娘或者金彩,这样王良贵便可以得到她们的身体。
女人来到跟前的时候,王良贵看清楚了不是金彩也不是琴娘,女人竟然是乡小学的教师黄小桃。黄小桃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薄格呢上衣,胳臂上还挎了个鼓溜溜的包。
黄小桃见了王良贵便小声地哭泣起来,弄得王良贵不知出了啥事。王良贵赶紧将黄小桃拽进屋里,一边劝着一边问她究竟出了啥事?黄小桃边哭边说是自家男人患了病,回来疗治无效,昨天去了,她过来是想联系尸体火化的事的。
王良贵吁了一口气,说那就把人弄过来吧,我会帮你打理好的,你放心就是了。
黄小桃边说谢谢边将带来的包打开,将东西一古脑掏出来,堆在桌子上有两瓶散白酒一条哈德门香烟,还有几瓶水果罐头。
王良贵说拿东西做啥,乡里乡亲的,再说这也实在是我份内的事吗。
黄小桃委婉的将她要说的话说了,就是说她丈夫因长年在外面打工,这回患病死了,她不想太张扬,因为她还年轻,日后说不定还得再走一步呢。黄小桃说着又从怀里摸出几张十元的纸币来,硬塞到王良贵的手里,说这是给你的辛苦钱。王良贵推辞了一番,便收下了。两人说好天傍黑时过来,王良贵先将炉温上。
黄小桃走后,王良贵将那些东西刚收拾起来,屋门就开了,乡长吴士根走进来,吴乡长大着嗓门说,良贵啊,这阵子忙不忙呀?王良贵赶紧将乡长让到炕头坐下,说乡长您那么忙咋还来了呢?吴乡长说是金彩让我来替她收一下这仨月的款子。也顺便来看看你,你咋也是我们乡上的职工啊。
王良贵说活还算可以,今天傍黑就有一份呢。
吴乡长忙问是谁家的客呀?
王良贵说是乡小学黄小桃黄老师的丈夫因病死掉了。
吴乡长说啊对了,他也得到信了,如果下晌没什么事兴许也会来,黄老师也是咱们乡的职工吗,何况还跟我婆娘有点远亲呢,良贵你得好好给打点啊。
王良贵说那是一定,份内的事吗?王良贵顿了一下又说,乡长,既然是你家亲戚,那丧葬费我看就免了吧?
吴乡长说,那可不行,丧葬费还是要收的。
吴乡长临走时跟王良贵说,好好弄,乡里明年得换收发员呢,到时候考虑一下你,谁让咱们是一家人呢。
王良贵在吴乡长走了之后在心里想,他说的一家人是咋回事呢?是指他那当副乡长的堂兄么?
王良贵没说什么,便开始动手点炉生火加温。
晚五点钟的光景,黄老师来了,坐在一挂两匹马拉的木板车上,赶车的是个小伙子,让王良贵没有想到的是车上坐着的还有一个人,竟然是吴乡长。
几个人将尸体从车上搬下来,再弄到后院的火化室里,吴乡长跟王良贵交代一番后,便带着人和车走了。黄小桃又给王良贵一些钱,叮嘱他将尸体火化后找个地方帮忙把骨灰给埋了。黄小桃临走还假惺惺地哭了几声。
王良贵在等着炉火达到沸点时,心里想,黄小桃死了丈夫,火化时她家里没来人,却由乡长陪着,还真就有点怪,他联想到隐约听说的关于吴乡长的风流事,难道就是跟这个黄老师吗?还真是个水嫩的女人呀。
王良贵开始给那死尸梳头净脸,没想到竟从男人的口袋里翻出一些钱来,有百十来块呢,他又翻找内衣口袋,却又找出一张纸来。王良贵不识几个字,只觉得是份挺重要的信件,因为信上面押着手印呢。
王良贵解开那男人内衣的时候,他便惊愣住了,脖子上竟然有一条清晰的勒痕。
王良贵觉得他的头皮开始嗖嗖的冒凉气。他就在心里想,这哪儿里是病死的,分明是谋害死的。
王良贵就被他的这个想法吓住了。
炉中的火已经烧得很旺了,只需将尸体推进去,用不了两三个时辰便做得了。可不知为什么,王良贵却下不了手,他找来酒壶,拧开盖子,猛喝几口,待稳了心神之后,却还是下不了手。弄得王良贵满头大汗,心想自己烧过砖,又炼了近两年的尸首,甚至在已死去的女人尸体上都睡过觉,今天这是咋了,咋就活生生的熊了呢?
王良贵无奈便坐在炉火边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眼看着炉中的火一点点弱下去。
天完全黑下来时,王良贵将火化室的门锁好,他悄悄地出了门,朝屯子里走去。
王良贵一直在琴娘家呆了大半夜,两个人相互搂抱着不说话。王良贵几次都想跟琴娘做一回夫妻间的事,却热情不起来,总觉得头皮还在发麻,裆下的那根东西软得跟胶皮糖似的。
王良贵搂抱着琴娘温热的身体,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天放亮的时候,他穿好衣服,出了琴娘家大门,在屯子边的路口上等来了去镇上的汽车。
王良贵是坐镇公安所的吉普车返回火化场的,他打开火化室的门锁,将那具没有炼的尸体指给跟他来的那几个公安人员看,还拿出了黄小桃送给他的东西和钱。那几个大壳帽检查了尸体,又拍了照片,才带他去乡上。
他们先到了乡小学校,找到黄小桃,将黄小桃带到一个单独的屋子里,问了没有多长时间就出来了。王良贵见黄小桃白皙的手腕上已经带了一副锃亮的手铐。
黄小桃被推进了吉普车的后座。
王良贵跟那几个大壳帽开车进了乡政府大院,正好看见吴乡长和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说着话。那两个人中有王良贵的堂兄,另外一个人好像是乡财政所的刘财政。
吴乡长看到吉普车先笑了一下,再后来就看到了跟在那几个大壳帽后面的王良贵,脸上的笑就没了。
其中的一个大壳帽走到吴乡长面前,不容分说的给他带了手铐。
吴乡长在被推上车押走的时候,回过头来凶巴巴的望了王良贵一眼。
王良贵心里想,你凶什么,我一个炼死人的,还怕你这个活人不成?
王良贵独自一个人往回走,堂兄在后面喊他的名子,他听见了却没有回头,跟堂兄说什么呢?
王良贵想尽快回火葬场去,收拾东西,好早一点去琴娘哪儿,他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了,王良贵想他真是有点饿了。
外面成了一个银白的世界,薄薄的落雪满眼皆是,给人挺干净的感觉。
王良贵心想,其实,对于一个人来说,最重要的还得是有一颗干净的心呀。
回想起他到火葬场谋职那些日子,自己是有些罪孽的,那些被他送走的死去的男人女人会不会责怪他呢?
王良贵想得有些脑瓜仁子疼,也没有找到答案。
王良贵便在心里说,金彩那娘们有学问,哪天碰上一定得问问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