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 园
  

还没有人描绘过细雨后的别墅。
别墅建在山脚下,不远的地方有一条河,那河的颜色很是特别,有些葱绿又偏蓝,在正午或者傍晚的时候让我们对它的色彩产生疑问。
河水不肥也不瘦,曲里拐弯的一直向北,从远了看,就是一条蛇的骨骼。
别墅是三层的小洋房式建筑,红砖红瓦,在黄昏中有一种暖色。

女人搬一把椅子,坐在庭院里,修长的指间夹一根白色的烟卷。烟雾很淡,在潮湿的黄昏的空气里飘浮。远处的山影刚刚有了点气势,就是那种逆转的沉寂,却渐渐地开始模糊了。
再近些是不远处的一个山坡,诸如玉米之类的青禾正茁壮的生长着,有时候都能让你听到那拔节的声音。
女人手中的那根烟快抽完的时候,她站起身来,朝山坡那边望了一眼,她隐约好像看到有几个围头巾的农妇,弯腰在地边上行走,使她忽然想到关于城市与农村的界定,竟然是那么简洁。
女人身上穿了件睡袍,乌发披肩,身材适中得让你无法挑剔,她干净的身体拢着白色的光环。
女人有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姓氏,一张俊美的脸庞在黄昏的光线中闪烁不定。
她终于抽完了手中的那根烟,在黄昏的薄暮中轻轻地打了个哈欠,便转身朝楼上走,女人的背影一下子就反射到了涂满了金线的别墅的墙壁上。
女人上到三楼,然后关门。
房间里没有点灯,黄昏的光影淡淡的从窗玻璃上映进来。
女人在侧转身的时候发现了豆粒大的一点火,继而是一个人的轮廓,在靠北墙的镜子里,飘忽又固定。女人知道那豆粒大的一点火是纸烟的火星,明灭的速度很慢。她就小了声地说,安国,是你回来了吗?女人没听见回答,她看见镜子里的那个人的轮廓正在朝她跟前移动。
女人又问了一遍同样的话。
那个影子已经到了她跟前,那豆粒大的一点火也随之被移到了地下,并且被一只脚碾灭。女人似乎对这一动作有些吃惊,她刚想再问点什么的时候,她的腰肢已经被一双手抱住。
那双手极不安分,从女人的背后快速地伸进了她的睡袍里,并从后背再移到前胸,最后按在了她丰硕的双乳上。
女人从那双手上已经知道这个人不是她的男人。女人就有些恼怒,声音抖颤着说,放开我,我要报警的。那人终于说话了,嗓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股劣质的烟草味。那男人说,别喊,喊我会杀了你。
女人感觉到男人的那两只手并没有松开握住的她的乳房,反而更加用力地捏了两下。女人感觉到了些许的疼痛,她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男人的大腿,掐了两下。
男人立刻便松开了她,并且稍稍离开了她一点。女人想尽量看清一点对面那个人的时候,男人的一只手掌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脸上。
女人感觉到她的眼泪已经下来了,被打的那半边脸如烤了火一般。接着男人便把她重新搂到了怀里,并且推拥着将她弄到了床边。
男人在把女人的睡袍兜头扯脱之后,又扯掉了她身上穿的那件丝质的内裤,然后将她压在了身下。女人感觉到那男人弄疼她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响了七次,那声音尖细,刺得她的心加速地跳了一下。

好像过了很久,外面有风拂着窗户,继而又有了细密的雨声。那男人裸身坐在女人的身边,手中的纸烟的火星如荒郊坟地里的鬼火。那男人每抽一口烟都会咳一声,那男人抽烟的时候还时不时的拿另一只手抚摸她的乳房。
女人闭着眼睛,拿睡袍盖了下身,任凭眼里的泪水缓缓地流淌。许久,女人才说,你是怎么进来的?男人又吸了一口烟,才嗓音嘶哑的说,这难不住我,我都搞了十年建筑了。
女人有些吃惊地说,你是包工头吗?
那男人憨笑了一下说,我是个泥水匠。
女人坐起身,用睡袍裹了身体,一边朝卫生间走一边说,我得洗一洗。
那男人没有阻止她,只是在她快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朝着她的背影说,你真美,比俺婆娘美。
女人将卫生间的门锁好,打开壁灯的开关,再拧开水龙头,一股温水兜头倾泻下来,让她的浑身抖了一下。
女人草草地洗了身体,用一条大毛巾被裹了身子,让水继续流着,然后抓起了挂在墙上的电话分机。
女人在拨了4个号码之后停下了,想了想还是挂了电话。她走出卫生间门,然后回到卧室里,那男人已经将他的衣服套上了,正站在地毯上看着她。
女人说你怎么还不走?我先生一会就回来了。
那男人笑了笑说,他不会回来,要下星期呢。
女人被男人的话吓了一跳,她吃惊地说,你怎么知道的?
男人说我都盯了你一个多月了。
女人见男人的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就小了一点声说,你到底是走不走?你究竟还要干什么?
男人默默地望着女人不说话。
女人走到床边的茶几前,拉开抽屉,从里边取出几张百元的钞票,递给那男人。
男人只拿了其中的一张。揣进裤兜里,男人揣钱的时候,女人看见男人的右手从裤兜里朝外移了一下,是握着刀柄的,女人的身子就抖了一下。
男人揣了钱后并没有走,而是又走到女人身边,温和地把女人裹着的浴巾拿开,对着她的身体看了许久,才又将浴巾给她重新披上,然后慢慢地朝门外走。
女人呆呆地站在哪儿,听男人下楼的声音,那男人的脚步很轻,一会便没有了声音。女人用浴巾裹紧了身体,走到窗前,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它看到一个黑影正消失在月下的花园里。
那黑影像是蹦跳一般,震落了很多已经带了露的花瓣。
女人便小声地哭起来。

如果不仔细看,就不会瞧见别墅周围那些细小的树木,树下黄褐色的青草,风声在那些寂静的石头里穿行。
而这就是秋天了,万物呈现幻想的季节。
女人随着先生安国去河边散步,她一直想从安国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河水这时候已经成了黛色,细碎的水花拍打着泥土的堤岸,朝着几百里外不紧不慢地流淌。远处的青禾已不见踪影,代之的是一个又一个新鲜的干草垛。
两人在河边的碎石滩上停下了。
女人回转身来,视野所及的是十几栋建筑风格都一样的别墅。她知道其中的一栋是属于她和先生安国的。在那座三层高的别墅的门前,隐约能够看到停着的先生安国的那辆黑色小汽车。
安国昨晚回来的时候,女人已经睡着了。是按门铃的声音惊醒了她。女人披衣服下楼将门打开。女人在开那道门锁的时候愣怔了一下。女人想那个泥水匠怎么会开这新式的门锁呢?这门锁是今年才刚刚上市的啊。女人将先生迎进屋内,两人上床后,仍旧和以往一样做了那事。先生仍旧那么对她的身体充满了激情,在女人已经得到满足后,先生安国还换了个体位又做了一回。
女人在心里想,不象是嫌弃自己啊。在先生安国入睡之后,女人静静地躺在他的身边,为自己的理由寻求答案。
泥水匠就那么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她的身体,他对她们所居住的那幢别墅竟然那么熟悉,他究竟是怎么进来的呢?要过她的身体之后,并不急着走,而且还不爱财,还知道她的先生回来的时间,这真是太多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最终,女人敲定了一个答案,那就是先生安国是那个自称泥水匠的男人的同伙。
接着就出现了一连串的论证。
先生将她从那家房地产公司带出来之后,经过四年的金屋藏娇,对她的身体腻烦,而且四年里她都没有给他怀上一个孩子。
先生在外面又有了新欢,从他回家的次数逐渐减少可以看出这一点。
基于以上这些个原因,先生才在他手下找了个十分精明又可靠的泥水匠来豁害她,使她在身心上受到双重摧残。
这个想法在那个泥水匠离开的那个夜晚,她就在心里初步形成了。
女人想,要证实这一点,首先得对先生安国进行察颜观色。

这真是个十分清静的早晨,河水宛如恋人的呢喃,欢欣地向北流淌。在山根的转弯处,在不是很远的天边,竟有了些许的暗红的色彩。
女人想跟先生说泥水匠那件事,看看他是什么反应,但是她几次都把到了口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先生吸完手中的烟后,将女人的手攥住,拉着她朝回走。先生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根说,到冬天就将她接回乡下去。见她不解的样子,先生就又补充说,是送她去他母亲哪儿住,要不她一个人太孤单了。
女人听后心动了一下,这要是搁以往,她会感动得要死,可现在她却怎么也感动不起来,她想你又在耍什么伎俩呢?
这次先生整整陪了她两天两宿,两个人聊天做爱,又像回到了从前一样。临走时先生跟她说,过几天那个请假回农村去的保姆就回来了,他已经让人捎信去了。

接下来女人便又是一个人了,她将那个刚刚在内心里生成的想法每天不停地思来想去。女人觉得先生安国真是太卑鄙了,如果事实真的如此的话,那她便真正的了解了这个男人。
女人便在每天黄昏的时候到院子里小坐,它让已经从乡下赶回来的保姆在那把藤椅旁放了一个小几,上面摆只茶壶,除了抽烟之外她还可以喝喝茶。
有时候她能够看到在十米左右远的另一栋别墅的院子里,时不时地会有一个怀了孕的女人,在水泥板上走来走去,她想,怀了孩子的女人该是无比幸福的。
女人没事的时候就在她的一个日记本上写些文字,她是某师院毕业的本科生。女人将那个泥水匠歼淫她的过程一字不落的记在了上面。还有她的那些个潜藏在心的想法,那么多的疑团让她不解,她决心要弄个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不是跟自己先生安国有关呢?自己的身体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另一个男人玷污了,对先生对自己都是无法交代的事呀。
女人决定将这事弄个明白,要不然她心里会总有个阴影缠绕着,女人想该从查找那个泥水匠开始。
她终于等来了机会。
她接到了先生安国的电话,告知说他要去外地出大约一个星期的差。
女人想是开始实施她的计划的时候了。于是她先跟保姆打了招呼,说这两天要去街上转转,午饭兴许不回来吃。
女人便在先生出差的第二天吃了早饭以后,换了件学生时穿的旧衣服,离开了别墅。
女人知道她所居住的地方离市区不远,只要乘那种绿色的,半个小时一次的小公共汽车,坐几站地就可以了。她出别墅后,沿着石板路朝村街口处走,沿途都是收割后的田野,有遗失的零星的玉米棵子,在那里横七竖八的卧着,显得单调又寂寥。
女人不时地回头望那些离她渐远的别墅,这些在郊外很醒目又阔绰的房子,几乎集中了那些建筑商们的全部智慧,使他们敢于投资,跑到这空气清新的城市的郊外来盖这些房子,并且让另一些富了的男人掏钱买了这房子来居住,甚至养女人。
女人想自己的先生安国也是搞建筑的,他怎么就没想到也在这城市的郊区盖别墅呢?
路虽然很窄,却是铺了光洁的石板的,弯曲着直通到山坡下那个黄色的站牌处。
女人等车的时候就在心里想,安国究竟爱不爱她呢?两个人一见如故的情景虽然已经过去四年了,却依然是历历在目。那时候女人在那家不算景气的房地产公司做业务员,在一次偶然的时候遇见了她现在的丈夫安国。安国被她的美貌和气质一下就迷住了,两个人一聊,竟是同乡,都来自南方的一个小城市,两人互留了地址后,就经常联系起来。
半年后,女人所在的公司破产了,就在女人茫然为自己寻找工作的时候,安国打电话请她吃饭,并在吃饭期间探询着向她求婚。
女人眼睛湿润的说,自己已经没有工作了。
安国说那我养着你,你愿意到我的建筑公司里做事也行。
之后,女人知道了安国自己有一家规模挺大的建筑公司。公司里有20多名雇员,下辖两个建筑队,每天的生意还不错。她还知道了安国比她大七岁,是结过婚的,媳妇在三年前患病死了。
女人考虑了很久,才答应安国的求婚,并在那年的年底办了喜事。女人跟安国结婚后,去了他的公司做材料主管,突然间也得了场大病,住了半年多的院,出院后安国就不让她上班了,非得让她在家休息两年再说。
女人没办法,就听了先生的话,在家呆起来。先生又刚刚买了别墅,给她请了保姆,但偏巧在保姆请假回家的那天黄昏,让那个泥水匠摸进来了,并且强暴了她。
女人在心里想,先生真的变心了么?怎么表面上看不出来呢,对自己挺好的呀。
女人在心里想她一定得找到那个泥水匠。
好尽早的解开心里的谜团。

十几分钟后,女人等来了一辆小公共汽车,车上没有几个人。女人坐了5站地在市场路下了车,又换乘无轨电车到了永安里南铺,她很快就找到了先生承包正在施工的一座建筑工地。
女人顺一条胡同拐进工地,在一处红砖砌的工棚子前站了,看见正有许多工人从远处朝她这边来。女人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正好是十一点半,她来得正是时候,刚好是工人们吃午饭的时间。女人知道离她不远的那两间工棚子就是食堂,工人们歇了午都会去哪儿吃饭,她还是一个月前跟先生顺便来过的。
女人选择的地方不错,很适合她观察那些个从建筑工地上下来的工人。她一个一个的看,看得相当的仔细,三五十个工人极其慵懒地陆续走到食堂前吃饭,他们脸上淌着汗水,手里捏着馒头,在秋阳下呼噜噜的喝汤。
女人没有发现那个泥水匠,她是认得那个刀条型脸的男人的,那男人曾裸了身子坐在她的面前吸了根烟。但女人没有发现那个男人,她有些失望,她想是自己的先生让他做完那件事后,给了他一些钱打发他远走高飞了吗?女人又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
女人决定去另一个建筑工地看看。
她悄悄地走出先生承建的工地,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城北的那家工地。
女人花了三十块钱赶到那家工地时,工人们刚好歇完午,拿了瓦刀朝还没有竣工的楼里走。
女人将他们看了个遍,还是没有那个泥水匠,这回她有些灰心了,慢慢往回走时心里想,兴许是自己的想法错了,那男人是个好色的家伙,曾经是建她所居住的别墅的工人呢,自己许是错怪了先生。
女人想要是先生又有了新欢,那安排那个泥水匠来强暴她的时候何必不赶回来装成让自己赶巧撞见呢?那样的话不就有了嫌弃她的借口了么?女人为自己的又一番新想法打动了,她的心里好像轻松了许多。
女人走到主街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有些饿了,肚子咕咕叫着。女人就找了家餐馆坐下来,要了饭菜边吃边想,先生对自己还是不错的,也许自己是误解了他,但自己的心里总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那男人怎么就知道她先生得一周之后才能回家呢?而且那么从容地消失在别墅的花园里。
女人觉得自己是在钻牛角尖,这种反来复去地思考,成了真正的自我折磨。
在她的潜意识里头,有两中概念,一个是自己遭到了先生的嫌弃,如果真是那样,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两个人结婚之后,她发现自己还是爱她先生的,这种爱尽管有些言不由衷,但多少也是有根基的呀;另一个是她失了身,先生还不知道这件事情,这样她就有愧于先生安国,意识里有种隐蔽的愧疚和忏悔,将使她在今后的日子里彻夜不得安宁。
这两种概念在她的心底里潜伏着,就搅乱了她平静的生活。
女人想着想着心情又烦躁起来,她胡乱吃了几口饭菜便买了单,走出了那家餐馆。
整整一下午,女人逛了步行街中所有的大大小小的商场,花了两千多块钱买了些时装,又寻了家邮局,将手包里剩的五千块钱寄给了姐姐。
寄完钱,女人看着自己手里提的平时都有些舍不得买的那大包小包的秋装,心情才稍稍宁静了一点。
女人打了辆车回了别墅。
女人跟给她开门的保姆说,晚餐弄点白酒,她要喝一点。

女人坐在别墅的院落里,感受着秋夜的馨凉。
女人微醉的脸颊被别墅廊檐处的灯映照着,使她仿佛成为一个肆无忌惮的人。
她依旧穿着那件睡袍,坐在那把精致的藤椅上,吸烟。
不远处的花园影影绰绰的,有些许的黄色的月光。
女人又想起了那个黄昏后的夜晚,那个泥水匠,他在进入自己身体的时候,墙上挂钟那刺耳的鸣响。
那个泥水匠还会再来吗?
女人被她突然冒出的这个荒唐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的脸上就有了发烧的感觉,女人的牙齿在暗夜里咬了咬,之后她小了声地说,再来我会杀了你。
回屋后的女人洗了一下身体,在床上躺下来时,她拿手摸了一下放在枕头底下的那把刀子,是一把十分小巧的蒙古剔。
电视没什么好节目时,女人感觉有些困了,她打开台灯,从褥子底下拿出那个日记本,写了一段,便睡了。
一连几个夜晚那个泥水匠都没有来,那把锋利的刀子也一直静静地搁在她的枕下。
女人仿佛也跟着又安静了下来,她时不时地给先生打个电话,问一下平安。
这样她就知道了先生要在星期六的下午回来。
女人仿佛心里有了一丝欢喜。

先生安国回来的那个晚上,女人亲自下厨房帮保姆做了几道菜。并陪着安国喝了几杯红酒。女人的脸上有了些许红晕的时候,她跟安国说,前两天她去了城里,买了几件衣服,女人说着话就拿手指着她身上穿的新买的睡衣给先生看。
先生只是笑了笑,就接着喝酒。
女人又说她还给母亲寄去了五千块钱。
先生拿眼睛看了她一下,轻轻地说,够吗?
女人就有些感激,小声地说,你会原谅我吗?
先生抓了女人的手臂,将她扯到自己怀里,说我不在家真是让你委曲了。然后起身到客厅里,从他的黑皮包里拿出一叠钱,返回来放到餐桌上,说不够花就说话。
女人的眼睛有点湿,原本想跟先生说泥水匠的事,就将话咽了回去。两个人快吃完饭的时候,安国的手机响了,接听后说,他得去公司一下,说可能得晚点回来。
女人心想刚回来公司里就有事,会不会是一个女人打来的呢?
女人觉得心里特烦,她就倚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肥皂剧,快到11点的时候,才进卫生间洗澡。女人拧开水龙头时就又想起了泥水匠来的那天晚上,她觉得浑身不自在,便躺在宽大的浴缸里让温热的水浸泡着整个身心,连先生回来了她也没有察觉。
女人洗完澡后,裹着浴巾回到卧室,才发现先生已脱衣躺在了床上。先生没有表情的看着她,好一会才朝她微笑了一下。女人上了床,将睡袍脱去,想先生一定会要她的,便将手抚在了先生的头发上。先生却说睡吧,太累了。
第二天先生没有回来。
第三天先生回来了,吃了晚饭后陪她出去散步。散步回来上床后极小心地要了她一回。女人终于忍不住了,搂着先生小了声地说,有件事情。先生却将她的嘴捂住了,先生说,别说了,我都知道了。
女人就有些惊诧,说,你知道了?
先生点点头,并用力的搂紧了她。
女人感到心里燃了火一样,她用力地推开先生安国,起身直视着他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不是?你认识那个泥水匠是不是?女人恼怒地下了床冲进卫生间里,拧开水龙头冲起来。
女人想果真是如此呀,安国他早就知道。
水并不是很温热,微凉的水流使女人的思路一下子开阔起来。
女人想到不久前,安国带她去城里的医院,检查两个人不孕的事。她想是先生安国知道了他自身的毛病,找了那个泥水匠,直接的原因是想让她怀孕。
女人眼里的泪水哗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好半天,她才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先生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了。女人走过去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先生递了根烟给她,并为她点上了火。
女人吸了一口,语无伦次地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先生说,回来的那天晚上,你在洗澡,我便先上了床。等你时,发现了掖在枕头下的那把刀和你的日记。
先生说,让你受委曲了,我今天已经报了案,一定要把那家伙抓住,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先生吸了口烟后接着说,可能明天警察会来找你了解情况,你一定要配合。
先生说完后将烟头攆灭在烟缸里,把女人搂到怀里说,不怨你的,那天晚上我反复想了一夜,甚至都想到了跟你离婚,但最终的结果是我错了,我不该总是将你一个人留在家里,不该来这郊外买房子。
女人有点听糊涂了,她理了理思绪,问安国说,你难道不认识那个泥水匠?
安国抓着她的手说,你在日记中写了那家伙可能是我们建筑工地的泥水匠,我都跟警察说了这些情况,他们明天会带你去工地,在暗中指认那个泥水匠的。
女人这回有些听明白了。
她哭着说,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有关这个故事我讲述的不能再多了,它即将在这个萧瑟的秋天里谢幕。
先生安国报警三个月后,警方抓住了那个入室强奸妇女的男人,那家伙自称是个泥水匠,其实是某设计院的技术员,生平好色。
在又一次作案时被警方当场捕获,很快便供认了他做过的几起案子,都是选择他经手设计过的楼房和别墅作为作案地点,采取强暴的手段入室作案,七起案子都没有人命,是一个很温和的罪犯。
安国接到警方通知后跟女人去看了案卷,并作了当场指控。
两个人回到家里后,先生安国对女人说,罪犯伏法了,我们也该松口气了。
女人将早已起草好的离婚协议书拿出来,却被安国夺去撕了个粉碎。
先生安国把女人紧紧地抱在怀里说,别做傻事好吗?
女人说,我的身子已经不干净了。
先生安国更紧一些的抱住女人说,你知道吗,在这人世间,其实还有比贞操更为宝贵的东西,那就是生命和爱情。
先生安国把女人抱到了那张属于他们的床上,一件件的解开了女人的衣服,开始亲吻她的身体,女人早已经泪流满面。

冬天来临的时候,先生安国叫来了两辆大卡车,将家具什么的统统装了上去,女人知道她们是要搬到城里去。先生安国已将他母亲接到了城里,并且在闹市区里买了新楼房。
女人坐在卡车上,从打开的车窗处望了她曾住过的别墅一眼,心里轻松了许多。
天已经在落薄薄的雪花了,那些干净的雪花正在将那别墅中的花园覆盖。
女人感觉到有些凉的时候,先生安国将一条围巾搭在了她的脖子上,女人紧紧地攥住了先生的手。
卡车颠簸了一下,开始下坡了。

(通信地址:黑龙江省鹤岗市边防局政治处
徐 岩 邮政编码:154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