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  堡

    城堡说白了就是那么一座三层的砖瓦结构的楼房,楼的顶端有些异样。
    在乡下一般来说是看不到这样的建筑的,好好的一座楼,偏偏粉了红漆,而且是那种猪血一般颜色的漆,使你怎么看都不协调。并且在房顶上的四个角落处,各砌起来一个尖尖的耳房,都是帽子状,又刷了黄粉,跟楼的主体漆的红色相比,都是极其鲜艳的色彩。从远了看吧,有些像中世纪欧洲的教堂,从近了看就像是一座破败了的宫殿,因为那些油漆毕竟都已经斑驳了。
    城堡建在南湾镇的郊外,靠近诺敏河的一个山坡上,据说是从大城市来的一个药材商投资兴建的。清亮亮的诺敏河从城堡的侧面绕过去,贴着山根向下游去了,河水的流速不快,缓缓的,像唱着歌一样的安宁。
    城堡的另外三面就是无际的青禾了,有绿油油的玉米,有结了穗穗的高梁,还有矮一些的黄豆丛,微风吹过,满鼻子的清新。
    站在城堡里面,从每一个窗口看出去,你的感觉就是世外桃园般的享受啊。
    比如那些一望无际的青禾,比如那条银带子般的河流,再比如更远处稍稍有些模糊的泥草房,谁看了后都会知道,那是错落有致的村庄啊,竟是相当的古朴。
    那些个房间的窗户都镶了大块的玻璃,镜子一般的清晰。
    可是来这里度假休闲者,却没有人会站在窗子前欣赏外面的景色,他们会忙着打牌,忙着在餐厅里品尝一道又一道的野味,闹哄哄的直到黄昏来临,才拖着疲倦的身体回房间睡觉,等待他们的也许会有比白天更加有趣的活动。
    可每天来城堡的男人也并不是全都如此,也有悠闲的,晚饭后会提了钓竿,出城堡,穿过那些绿油油的青禾,到河边上去垂钓。此时,坐在河边,夏天的燥热会立刻退去,代之而来的就是河水的清凉与黄昏的宁静了。你看那满河的金色,波光粼粼,垂钓人完全被融进了这幅自然而又清纯的乡村风景画中了。
    坐在垂钓人身边的女孩,既便她平时多么爱说爱笑,此时也会跟着安静下来。或抱腮沉思,或嘴里含一根草茎,看着远处的河面不语。

    乔四的大名叫乔世泽,是城堡附近陈家窝棚村的农民,因一条腿曾患过轻微的小儿麻痹,而三十六岁了也没娶到婆娘。城堡快建完的时候他闲着没事,整天都来瞧热闹,就被那个药材商发现了,药材商手下的人在往外轰赶他的时候,他嘴里一边骂着什么一边跳过一条泥沟跑出去挺远,然后又站住了看,还挺横的样子。那药材商看他腿脚挺利索,又有些愣头楞脑,就叫住了他。待问清楚了他的情况之后,那药材商就问他要不要在他这里找一份工作。乔四听后愣着说,找不着的,平时家里人下田伺弄禾苗都不用他的,嫌他使不上力气。那药材商就笑着说,在我这儿找工作不用使多少力气,只要你认真就行。乔四就来了兴趣问是啥子工作?那药材商说给我这娱乐城看大门,我每月管你吃住,还外带着给你点零花钱。乔四一听乐了,说中。俩人就将这事说下了。这之后的一个多月,也就是城堡的收尾工程里,乔四就忙在工地了,掂着条不算利落的腿帮着搬砖扛木头的,像是帮他堂兄盖房子似的。
    城堡建成后,乔四就真的成了这里的看门人。
他每天吃住在门房里,负责开关大门,伺弄院子里的草坪和打扫卫生,忙得是不亦乐乎,其实说白了就是给药材商打更,你想想他乔四能不满足吗,每日三餐,顿顿细粮呢,还有炒菜,不比家里强多了吗。起先他不知道那药材商说的娱乐城是什么意思,但不长的时间里他就有所领略了,药材商所说的娱乐城其实就是他在镇上瞧见过的酒馆,只不过比镇上的那些个酒馆要气派一些。城堡开业没多久,那药材商就回了城里,而取代他的竟然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女人,城堡里的人都管她叫红姐。
    来城堡里吃饭休闲的人起先不是很多,红姐就回了趟城里。回来之后带回来十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孩。城堡里就一下子热闹起来,那些女孩就像是树上的鸟,在院子里在楼道上走来走去的,让乔四也跟着喜气起来。可两天之后,那些女孩就安静了下来,都跟着红姐住到了城堡后院的两间偏房里。
    乔四是去过后院的,那是几天前的一个过晌,他提了把大扫帚,去帮她们打扫卫生。却见院子已经被扫过了,几丛刚栽的野丁香,开了些小骨朵的花,粉嫩的颜色倒是挺清香的。乔四想扫过了也没什么,就再扫一遍吧,谁让自己已经来了呢。他就放下扫帚,在树下轻轻地扫起来。乔四扫到窗下的时候,他就被一根铁丝碰了一下。乔四抬起头来,看到了晾在铁丝上的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乔四就呆住了,竟然还有小巧的三角裤和那些个兜胸的罩罩呢。乔四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赶紧低下头快速地扫起来,待乔四扫过整个院子之后,他直起腰身想歇一下的时候,他就看见了一个站在他身前的女孩,正笑吟吟的看着他呢。女孩的手里捧了条浸了水的湿毛巾,朝他手里递。乔四十分感激地接了毛巾,手抖颤着胡乱的在脸上擦了几下,尔后还了回去。
    乔四拖了扫帚往回走时,就听那女孩笑了几声。
    后来他知道那女孩叫小满,乔四心里想咋叫这么样的一个名字呢?好像爹经常说过的种田时的一个什么节气的名字呢。乔四每天打扫完卫生后,就坐在大门口的门房里抽烟,他一棵接一棵的抽那些纸卷的叶子烟。乔四在吐烟丝的时候,隔着窗玻璃就能够看到那些女孩不时的被红姐从后院领到城堡的楼上去。她们都穿那些露大腿的短裙和没有衣袖子的汗衫,在镶在外面的楼梯上走,踩得木楼梯吱嘎嘎的响。
    阳光很臃懒的照着城堡红色的墙壁,使乔四有种迷离的感觉。他就猜想那些女孩去楼上干什么。女孩们总是三五个一群的去,而马上跟红姐下来的又会有其中的几个,有时会留下一个有时会留下两个,让乔四有些搞不清楚。后来乔四发现还有女孩会在黄昏时分跟来这里休闲的男人,提了钓竿去城堡后面的河里钓鱼。
    那个给他拿毛巾擦脸的叫小满的女孩,比起那些女孩来,长得倒不是很漂亮,但也不难看。乔四挺喜欢她那两条修长的腿,蛮结实的,眼睛也水旺旺的,看人的时候一忽闪一忽闪的,让他时不时就心动。可乔四觉得她的运气好像是没有其余那些女孩好,因为她总是跟红姐上楼后又被领下来。在乔四的思维里,跟红姐上楼又被留下来的女孩一定是有运气的,一定能挣到钱,乔四就暗自的为小满着急。
    城堡中是经常有客人来的,有的是四五个男人一块,有的是一个男人独自开车带着女人,来了之后就住下,或吵嚷着弄酒弄菜,或猫在楼上打牌,稀哩哗啦洗牌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的笑,从窗子里飞出来,多半都是肆无忌惮的。
    楼下的伙房里就会传出来香味,大马勺叮当作响,拿红姐的话说生意来了。

    好像是没有多长时间吧,城堡里的女孩们就跟乔四混熟了,她们有时候会在晚饭后的一段时间里,聚集在乔四的门房旁说笑。女孩们都管她叫四哥,她们叫的时候乔四觉得挺满足的,自己有这么多漂亮的妹子呢,他想自己就是没有钱,等哪天红姐给他发了零用钱,他会慷慨地给女孩们买一些胭粉,他知道离他们屯子不远的镇供销社里就有卖那种胭粉的,花花绿绿的盒子,是女孩们喜欢的物件呢。
    但是乔四也只能是在心里想想而已,因为他来城堡看门快三个月了,红姐还没给他发一分的零花钱呢。
    有时候女孩们会给他烟卷抽,是那种带锡伯纸的烟卷。女孩们也抽,门房旁有一条长木椅,她们就坐在哪儿,跟乔四聊天。
    那个给他递过湿毛巾的叫小满的女孩也在,但是只有她不抽烟,很安静的站在一边,听她们说笑。有个叫小敏的女孩,长得秀气,就是她开始管乔四叫四哥的,其他的女孩就随了叫。小敏性格开朗,会说笑话,他说有回来了个客人,问她熊猫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小敏想了半天说是吃竹子吧?那客人说不对,她猜半天也没猜出来,客人就告诉她说,是想照一张彩色的照片。小敏想过之后就乐了,说对呀,熊猫就是怎么照,它都会是黑白的,因为他的皮毛就是黑白两色呀。小敏讲了之后,女孩们都笑了,包括乔四也笑了,觉得挺逗的。小敏笑过之后就趴在乔四的肩膀头上说,四哥你哪天把四嫂给我们带来,让妹子们瞧瞧咋样?乔四就红了脸,吭吃了半天才说还没娶婆娘呢。小敏就瞪大一双杏眼,说不会吧?四哥都这大的年纪了,会没有婆娘?俺哥跟你年龄相仿,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其中的一个女孩说那是你哥懂事早,所有的女孩们轰的一声都笑了。
    乔四以为是笑他,脸被窘得通红通红的,忙低了头抽烟。
    那个叫小敏的女孩发现了乔四的窘态,就搂了他的脖子说,四哥咋能没有女人呢?四哥是好人呢,哪天妹子给你做一回女人吧?
    乔四的脸就更红了,低了头将手中的烟屁股抽得吱吱响。
    女孩们聊得开心的时候,门口就有汽车的喇叭声了,乔四赶紧将烟头扔在脚下踩灭,说来客人了,便起身过去开大门。女孩们也都止了笑,飞速地往回走。她们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大门的方向,看汽车里下来什么样的人。

    好像是不长的时间,乔四见到了他们的村长。乔四记得那是一个细雨的黄昏里,村长陈福醉醺醺的带着两个穿的确良衫拎黑皮兜子的男人进了城堡。村长陈福跟乔四说,做的咋样啊?你小子要是日后挣了大钱可别忘了你叔我,搞药材的老黄跟我要你帮他看大门时,我可是什么也没说就点了头的。
    乔四忙陪了笑脸说那一定。
    村长便领着那两个乡干部模样的人去了楼上。
    乔四看到红姐将村长陈福接进去后不长时间,就又带上去几个女孩。乔四记得那回村长陈福带那两个人在城堡里呆了整整一宿,直到天亮时才走。村长临走的时候还甩给他一包带锡伯纸的烟卷。

    城堡开业虽说才三个多月,生意却红火,几乎每三两天就会有客人来。
    乔四虽说是一条腿不算利落,但他手脚倒勤快,生怕人家辞了他。你想想在家时就是闲人一个,这会忽然间就在家门口混了份工作,这该是多么让人艳羡的一件事情呀。拿不拿零花钱他乔四倒是无所谓,整日里住在城堡里,一日三餐的还有细粮肉菜的吃着,知足吧。还时不时的能跟那些个如花似玉的女孩们在一起说话,真就有个好心情。这些女孩可不比他们村里那些老娘们,个个皮肤粗糙。这些女孩有多半都是从城里接来的呢,一个个跟葱白似的,水嫩又光鲜,特别是她们穿的那些个衣裳,五颜六色不说,还式样独特,让人看了就觉得是那么的好看。
    乔四有时候不光是看门,他还打打零杂。比如去给在河边上钓鱼的客人送点凉茶点心或水果什么的。比如跟食堂的大师傅老李去附近的村屯采购些新鲜青菜什么的,这活他愿意干,到时候他就会坐在老李的三轮车上,到附近的几个村屯去,有两回转到他们陈家窝棚时,他就暗自有了一种得意的神色。一些个村民在卖菜时就会将他团团围住,问些个有关城堡里的新鲜事。乔四一边帮老李往车上装收好的青菜,一边跟那些个乡邻们搭讪。
    他会告诉他们城堡其实就是大一点的带旅店的酒馆,里面还有赌牌的设施,高档着呢。乔四有时候会将他所工作的城堡夸得有声有色,但有一点他就是不说里面有那群女孩。跟他从小玩到大的杜驴子问他说,听人家讲,城堡里有些光鲜的女孩子可以陪人睡觉是真的吗?乔四就说哪有的事,城堡里是有几个光鲜的女孩子,可那是收拾房间负责打扫卫生的服务员,你想想就连镇上的小酒馆里都得顾一两个端盘子倒水的服务员呢,人家那么大一个城堡还能没几个服务人员吗。他还会跟乡邻们说他在城堡里是要拿工钱的,他们的工钱是半年一结帐的,而且每天吃的都是细粮,都有肉菜呢。
    有的乡邻就问他城堡里还需要打工的人手不?乔四摸摸脑袋瓜说,好像是暂时不需要。他看到问这话的乡邻的脸上有了失望的表情就赶紧说,等有了用人的消息他会回来叫人的。
    有一回乔四出城堡去给一个客人送凉茶水和切好的水果盘时,他看到了一幕让他耳热心跳的情景。
    他记得那天好像是黄昏时分,红姐让他去给郭处长送点吃的去。
    乔四想红姐说的就是那个上午开一辆黑色小汽车过来避暑的那个矮个子男人,有五十多岁的样子,很得红姐的敬重,原来是一个不小的官呢。乔四用托盘端了那些东西出城堡奔河边去,一路上都是绿油油的青禾,甚是惹人喜爱的。乔四从小就生长在农村,可以说对这些个各种式样的庄稼看惯了的,他以前没有觉得它们有哪些喜人之处,可自打他进了城堡给人看门后,竟发现这些郁郁葱葱的青禾也顺眼多了,也真是奇了怪了。他觉得自然对人的心情的影响也不是没有的。乔四穿过那片玉米田,再绕过一垄垄的高梁棵子,走到靠近河岸有十几米的时候,他就站住不动了。
    在一块玉米田旁,乔四看到那个被红姐称为郭处长的男人正压在一个女孩的身上做那事。两个人没有看到来给他们送水果凉茶的乔四,而是忘我的搂抱在一起,尽情的运动着,女孩尖细的呻吟声不断地送入乔四的耳朵里。
    乔四呆呆的站在哪里,许久才回过神来,端了东西往回走。
那天稍晚些时候,乔四看到那个那个郭处长才扛着鱼竿往回走,跟在他身后拿凳子的,竟是经常给乔四烟卷抽的叫小敏的女孩。乔四见他们进了城堡,慢慢地将大门关了,坐回到门口的木椅子上时,他觉得他的脸红红的。乔四想这城里人也真是的,咋就在外面大白天的做那事呢,那是多干净的河沿呀。
    打那以后,乔四见了小敏的面就会悄悄的红了脸,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小敏根本就不知道他乔四看到了那天在河边上的一幕,就是换句话说,真让他看到了又能咋样呢,那些女孩是不会在意的。有一回乔四扫那些女孩们住的后院,撞见一个女孩从屋里出来晾刚洗过的衣服,那女孩裸了上身,只戴了个乳房罩罩,见了他也没回避,径直走到他身边,往晾衣绳上搭衣物。乔四只匆匆地看了一眼就瞥见了那女孩鼓在外面的半个奶子,虽只那一瞥,就使他的心跳加快起来。
    那女孩还叫了他一声四哥,跟他打完招呼后才走回房间。
    女孩们在意不在意他不管,可他乔四是在意的,毕竟人家那些个女孩子都是尊敬他的,都管他叫四哥呢,他哪能偷着看人家做那事呢?乔四就在心里对小敏有了一丝愧疚。

    城堡营业半年多的时间里,看门的乔四经历了两件事,这两件事使他对他所工作的地方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
    我们先来说第一件事情。
    是有关乔四他自己的事情,这是他万万都没有想到的,在来城堡看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一个下大雨的夜晚,他乔四有了一次艳遇。
    那几天接连的下雨,而且都是很急的阵雨,一阵接一阵的下,从石板铺砌的公路上下来,要到城堡里来还得走三四里的泥土路,这样的天气里就没有人愿意来城堡休闲了。乔四不到半夜就会把大门关好,自己也到门房里上床睡觉。这晚上一直是雷雨交加的,他想是不会有客人来了,白天的时候红姐也开车回了城里,那几个女孩子便在晚饭后顶雨到他的门房里唠磕说笑了一阵子。一个叫英子的女孩一边给乔四点烟一边说,这雨下的,真他妈的晦气,都几天了一个客人都没有,这样下去咱姐们吃谁去?那个叫小敏的女孩说,英子你要是憋不住了,就跟咱四哥来一下子咋样?那个叫英子的女孩说,行啊,只要四哥给票子就行,我还可以给四哥打八折。身边的女孩都笑了。乔四立刻红了脸说,别拿你哥耍好不好?你们知道四哥身上没钱的。那个叫英子的女孩就说,没钱那就算了,妹子也得要养家糊口的呀。那个叫小敏的女孩说,没钱就先欠着,反正四哥也是要发工钱的吗。那个叫小英的女孩脸上就不高兴了,撇着嘴说,你们东北人不是活雷锋吗,那你别要钱伺候四哥一回呀?她见小敏没吱声就又接着说,别老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叫小敏的女孩就说,伺候一回又怎么样,我还真就想过了。另外几个女孩见两人要吵起来,就劝着将那个叫英英的女孩拽走了。剩下小敏和那个曾给他递过湿毛巾的叫小满的女孩,两人又跟乔四说了会话,才冒着雨回后院去,临走时,乔四将他的一顶草帽塞给了小敏,小敏也没推辞,接了遮在脑袋上,跟着小满跑进细雨中。
    让乔四想不到的是,半夜的时候小敏推门进了他住的门房,而且麻利地脱了衣裳钻进了他的被单里。
    乔四慌了,想起身往床下跳时,就被小敏给搂住了。小敏牙齿有些打着颤地说,四哥你怕什么,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才过来陪你的。乔四不知怎么就说了一句话,他说我身上没有钱。乔四说完后就呆住了,他想跟人家女孩怎么能说这话呢?他长这么大了还没有碰过一回女人的身子呢,咋就说了这话呢。那个叫小敏的女孩说,我不要你钱,我是自愿的,我不像有些人,都钱迷心窍了。乔四知道她指的是那个叫英子的女孩。乔四在小敏的抚摸下,身体立刻就有了反应,他档下的东西也跟着鼓胀起来。乔四真的是没有过做这事的经验,他浑身抖颤着扯掉了短裤,小心地压在小敏的身子上。
    乔四在小敏的引导下,好半天才不得要领的进入了她的身体。
    乔四极凶猛的在小敏的身体上动作着,这许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接触女人的身体。起先他还是小心地在小敏的身上做动作,但随着小敏的阵阵呻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小敏也被乔四的勇猛弄得来了情绪,极尽全力地迎合着他,直到两个人都累得筋疲力尽。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乔四搂抱着小敏光滑的身体,眼里有了几颗泪水。他结结巴巴地说,妹子,你真好,我得咋报答你呢。小敏也抚摸着乔四满是汗珠的后背,小了声地说,好啥好,我们的身子都是不干净的,你不嫌我就行了。然后小敏说起她刚来那阵儿,因为水土不服老是拉肚子的事,也真是怪了,她怎么吃管拉肚子的药都不管用,后来是乔四听说后,趁跟食堂的大师傅老李去外面的村子买青菜的机会,回家去找他娘讨了两粒大烟膏,回来给小敏吃下去一粒才去了那病根。
    乔四说偏方治大病吗,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再做了一回,小敏才起身穿了衣裳往回走。小敏临走时跟乔四说,四哥你要是啥时候想我的身子了,就偷着跟我说一声,我抽空来陪你。小敏的一句话说得乔四极为感动,竟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件事就这么突然间发生在乔四的身上了,使乔四想都没来得极想。事后乔四躺在床上睡不着觉,心说他何时休来的福气呢,就这么轻易的就近了女人的身子,而且是一个比他要小十几岁的城里女孩的身子。
    他暗自想,等药材商老黄回来,他一定跟他讨要这几个月看门的零花钱,用来去镇供销社给小敏买两盒胭粉。
    第二件事是他跟小敏有了身体接触后的没几天,也是一个落小雨的夜晚,城堡里突然间就来了几个穿警服的人,强逼他打开大门,冲上了三楼。十几分钟后,他们将小敏她们几个女孩和三个客人带上车拉走了。
    乔四当时看到小敏她们都是衣衫不整的样子,有的衣服扣子还没扣上呢。
警察带她们出院子的时候,在大门口被红姐拦了一下,红姐手里拿着一条带锡伯纸的烟卷,请那些警察们抽。可那几个警察都黑着脸不说话,这空当,乔四就看见了小敏在朝他使眼色。乔四就往小敏的跟前靠了靠,趁乱他就见小敏朝她身边的草坪看了一眼。草坪上栽着几丛矮丁香,黑漆漆的看不到什么。等小敏连同红姐等人被警察带上两辆车拉走后,乔四进门房取出一只手电筒,到刚才小敏使眼色的地方照着找了一圈,果真就在那最近的一丛丁香树底下找到了一沓钱,有好几百块呢。乔四就明白了小敏朝他使眼色的用意。乔四将那些钱拾起来,放进口袋里,回到屋就为小敏她们担忧起来。
    第二天下午,红姐领着小敏她们几个女孩就回到了城堡。
    晚饭后小敏来到乔四的门房。乔四赶紧将那沓钱从褥子底下拿出来,递给小敏。小敏数都没数就揣兜里了。乔四说妹子你数数,看别少了。小敏说四哥你说啥呢,我还信不过你吗。然后小敏跟他说,那些警察是城里治安队来突查的,红姐给药材商老黄打了电话,老黄送了些钱才算是摆平了。那些被抓去的小姐身上的钱都被没收了。这样,乔四才知道他们城堡里用女孩招揽客人,竟然还是犯法的。
    事后没几天,小敏给他送过来几盒带锡伯纸的烟卷,说是托老刘给他特意买的,算是对他的酬谢。
    乔四接了烟,觉得心里暖暖的。

    六月过后,雨水就相对的少了。
    有人突然将城堡附近的一块黄豆地圈起来。
    圈地的时候,乔四赶巧跟食堂的大师傅老刘出去买东西,看见村长和村会计正陪着那几个城里人在地边上谈什么。
    地圈过之后,很快的就开来几辆大汽车,往那块地里卸砖卸瓦的,还拉来很多木料河沙水泥什么的。乔四知道是要盖房子了,可能要盖跟他看门的城堡一样的房子。
    乔四想可能村里又会有像他一样的闲人被招聘到那些新盖的房子里看门或者打打杂什么的,他想比如是看场院的马哑巴,再比如是刚死了老伴的史长青,管他是谁呢,他们愿意用谁就用谁,反正是不会来抢他乔四饭碗的。
    乔四有时候挺佩服那些个泥瓦匠,也真就叫个能耐,圈过地还没有半个月呢,地基就打起来了,开始往起砌砖了。他想用不上立秋,那些城堡就会盖起来,就会接待客人了。
附近施工的时候,乔四他们城堡的生意不是很好,可能是附近在盖房子的关系,乱糟糟的,就没了以往的那份清静。
    有几个女孩也离开了城堡,据说是休假去了。
    乔四每天除了看大门,就打扫院子里的卫生,伺弄一下花草。
    一个没有雨的正午。乔四将大门挂了锁,然后提一把大扫帚到城堡的后面去扫小敏她们住的那个院子。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那几丛紫丁香这会儿也是落了瓣了,但树叶子却依旧碧绿碧绿的。乔四从院门处扫起,一直扫到女孩们住的窗下。乔四不知怎么的就站住了,他顺着窗玻璃就往里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一下子就呆住了。乔四看见了什么呢,他是看见了正躺在那张通铺上睡觉的几个女孩。让他吃惊的不是女孩怎么睡觉,而是那几个女孩全都是裸了身子在睡。乔四透过窗玻璃,看得真真切切的,那几个女孩有的身上只盖了一点被单。乔是真的慌张起来,他仅跟小敏有过一回身体上的接触,哪儿见过这么多女孩的身体呀,真是好看死了,要不说就连城里的那些男人都会开着车来这城堡里度假休闲呢,原来是来看这些女孩的身体的呀。
    乔四赶紧扫了几下,就慌张地回了前院。
乔四每回打扫完卫生,是要午睡一小会儿的,这回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乔四就坐在门前的荫凉处抽叶子烟。他想起小敏的身子,就有了冲动。乔四想,该找小敏睡一回了,上次她不是说过吗,啥时候要是想她的身体了,就跟她说一声。
    十几天后,那几个回家休假的女孩都陆续地返回了城堡,城堡里就又热闹起来。
    乔四一直想找个机会跟小敏说几句话,而且他还从食堂的大师傅老李哪儿借了十块钱,偷偷的利用外出买青菜的机会儿,去六里地外的镇供销社给小敏买回来一盒胭粉,是始终藏在他口袋里的。
    又一个午后时分,两个城里打扮的人开了辆小车,醉醺醺地来了城堡,进门的时候嫌乔四大门开慢了,骂了他几句。乔四也没吱声,只是陪了下笑脸,就让他们将车开进去了。
乔四眼看着那俩家伙摇晃着上了楼,被红姐引到了楼上。
    乔四就坐下来抽烟。
    他看到有四个女孩被红姐从后面的房子里领到楼上去了,其中有那个叫小满的和英子的女孩,却没有小敏。乔四的心就松了一下。
    他继续坐在门房里抽烟,天忽然间就阴了,有一大朵黑云彩缓慢地来到了他的头顶。
    乔四觉得脑袋瓜有些凉,他用手一摸就知道下雨了。
    雨丝细细的,像线一般将天和地织在了一起。
    乔四就想,小敏就是在这样的一个落雨天的夜晚到他门房里来的,跟他有了第一次的身体接触。那么今晚上小敏还会来他的门房吗?他可是给她准备了胭粉的,还是粉红色的呢。
    乔四正想的时候,他就听到了一声凄惨的鸣叫。
    乔四站起身跑出门房,他看到了吓人的一幕,一个女孩子正从三楼的一扇窗户里跳出来,像鸟一样摔在水泥地上。那扇窗前随即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头,朝下看了一眼就缩回去了。
    乔四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他拼命朝女孩掉下来的地方跑去。
    乔四跑到那女孩身边就惊呆了,竟是那个叫小满的女孩,赤身裸体的仰面躺在水泥地上,脸上身上都是血,尤其是女孩下身的私处正有血水在涌出来,但很快就被细密的雨丝冲淡了。
    这时候,红姐跟城堡里的餐厅领班小钱也跑过来。
    红姐用手探了一下小满的鼻息,就傻眼了,喃喃地说咋会是这个样子呢?这怎么可能呢?红姐一边说着一边将她身上穿的一件外衣脱下来,盖在小满的身上。
    乔四就看到那两个刚才醉了酒骂过他的男人,正慌张地从城堡的大厅里跑出来,直接奔了那辆停在院子西边树荫下的汽车。
    乔四跟红姐说,那两个人要走。
    只听红姐说不能让他们走,出人命了呢。
    红姐的话就如一道圣旨,使得乔四撒腿就跑回了院门前,他手脚比平时利落多了,几下子就将大门关上并落了锁。并且回屋从床底下摸出一把半米长的铡刀片来,威风凛凛地站到了大门前。
    那两个男人也刚好将车开到大门前,见门落了锁,就从车上下来了。其中一个矮个子,脸上有络腮胡子的家伙从裤兜里摸出几张钱来,说快把门打开,这钱都是你的了,说完就将那些钱扔在了乔四的脚下。
    乔四说,你们谁也别想走,出人命了你们知道不,乔四说着话就抖了抖手中握着的铡刀片。
    另一个人嘴上说,你他妈的一个臭打更的,敢挡老子的路,你知道南湾城七马路的柳老大不?我说出来吓破你的胆。
    乔四说我不管什么六老大七老大的,反正是出人命了。
    那家伙见乔四还是堵在门口不动地方,就从怀里摸出一枝乌黑的口径手枪来,指向了乔四。
    乔四说你他妈的吓我是不是?有种你开枪啊?
    这时候红姐就跑过来说,大哥你们都玩出人命了,咋也得将事说清楚呀。
    那拿枪的家伙说,她自己抗不住弄了就跳了楼,跟我们有啥关系,我们是他妈的付了钱的,你赶紧开门让我们走,不然就不客气了。
    那家伙见红姐跟乔四都没有说话,就朝红姐的大腿开了一枪。
    红姐啊的一声大叫就倒在了地上。站在一旁的乔四就急了,抡起铡刀片刷的一下砍在了那家伙拿枪的胳膊上,手枪立时就飞了出去,滚进旁边的草坪里。
    那家伙的胳膊被砍了一条血口子,疼得哇哇大叫起来。
    那矮个的男人也从怀里掏出一把锯短了木柄的火药式手枪,在后面朝乔四开了一枪,击中了乔四的右肩。
    枪是装有火药的,有很大的威力,将乔四震得晃了几晃,坐在了地上。
那俩家伙就拿枪逼着小钱打开了大门,开车跑了。
    红姐一边叫小钱去打电话,一边找人给她和乔四包扎伤口。
半个小时左右,有警车开进来,城堡里乱成了一锅粥糊糊。

    当天晚上,城堡就被查封了,包括小敏在内的那几个女孩都被警察带走了,被封的也包括正在盖的那两家城堡。乔四跟红姐连同食堂的大师傅老李等一干人,都被带到镇公安所录了口供,讯问他们的是城里来的警察,问得极详细,最后让他们一一在笔录上摁了手印。
    乔四因为没涉及到什么,警察告诉他先回家呆着,等案子中有用到他的地方会叫他,就把他放了。乔四那只受伤的胳膊也经过医院的处理,缠上了绷带。乔四想跟红姐说点什么,但警察没让他见,就将他给推出来了。
    乔四回家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就从炕上爬起来,去了城堡。
    他看到城堡的大门被警察给贴了封条,封条上盖着鲜红的章子。
    乔四围着城堡的四周转了两圈,才朝河边上走,他看到附近正在修建的另外两座城堡也停工了,原本是热火朝天的工地上,这会儿却冷清清的看不到一个人影。乔四走到其中的一个工地里,顺着刚砌起来的简易楼梯,上到顶层,就有风拂他的脸了。这空楼架子比他看门的城堡要高两层,站在上面能清清楚楚的看见四周围即将熟透了的那些或高或矮的青禾,很自然很亲切的样子。乔四看着看着就觉得鼻子一酸,好像有眼泪要掉下来。
    乔四拿手使劲的抹了下鼻子,从兜里掏出那盒胭粉,顺楼梯扔进了不远处的玉米田里。
    然后,乔四下了楼,走到河边上,把两只布鞋子甩脱,将脚泡进河水里。
    他立时就感到有一阵清凉浸入了整个身心。
    他想,过一阵子就该帮哥嫂他们割高梁穗子了,回家磨磨自己那把镰刀吧,都好久没有磨过了。
    乔四拿手提了两只布鞋子,起身朝家里走,他不时就回过头看一眼视线中的城堡,觉得那红黄相间的大房子,像只大老虎或者雄狮的口一样,大张着,是想吃掉他呢。
    几天后,乔四又被镇公安所叫去了。在镇公安所,乔四看到了蹲在地上,戴了手铐子的那个朝他开枪的家伙。警察让他指认后,又录了些口供,才将他又放出来,说回去准备罚款吧,我们现在了解清楚了,当时你也是动了刀的,而且还砍伤了人的胳膊。
    乔四没争辩什么,罚就罚,反正家里没有一分钱,罚他个卵球子去吧,他想。
一直到秋收过后,镇公安所的人也没有再来找他。
    秋收过后,乔四去了趟城堡,见大门上还贴着封条,封条纸已经朽烂了,门环上结着些蜘蛛网。
    乔四想,看来有人说这城堡要卖给镇上开养鸡场的话是真的了。
乔四还听到一句话,就是说他们村长陈福,因私自卖村里机耕的土地,而被拘留了。但是这句话,他在来城堡之前就验证过了,那是几天前的一个黄昏时分,他乔四在村口的大柳树下亲自看见的,村长陈福在被带进警车时也没了往日的威风,是低了头的。


                                                2004年5月25日初稿于鲁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