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干部于淑云放下信,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来信是约她写些回忆录的。回忆些什么呢?往事如烟,一时也无从忆起。思索了一会儿,心头忽然一动:对,就写那刻骨铭心的初恋吧。
于是,她便提起了笔,心语象淙淙泉水在跳跃着、流淌着……
1
人,并不是每人个都有自己的初恋,可初恋对每个都是一样的。
我的初恋是在风雨中开始的。那是在黎明前的临江县,新的政府刚建立。当时,我在县里做妇女工作,我那个他是县长,叫廖延明。
办公室里,他面窗而立,一手卡着腰,一手抚摸着微露胡茬的下颏,眼望窗外深思着。
他无法超脱。现在是他独当一面来处理一个县的问题。他没有经验,总怕把事情办糟了,那就对不起中心县委,对不起临江县的父老乡亲。
“到临江后,首要的问题是赶快把政权建起来。”中心县委扈书记那天找他谈话时说,“有了各级政权,我们就不怕敌人的反扑,就可以一心一意的搞土改了。当然,敌人是不会甘心让你们把政权建起来的。”扈书记停了一下接着说,“临江县有一股土匪,这你已经听说了。”
他点了点头,他知道,这股土匪头子姓余,因为脸上遍是坑坑洼洼,便得了个余大麻子的外号。这余大麻子集伪宪特于一身,非常反动,光复后以“维持社会秩序”为名拉起一支队伍。这支队伍后被临江县国民党县党部收买,余大麻子被任命为先遣旅旅长。余大麻子网罗有四五百匪徒,专和共产党作对,并且还危害过曾和他们谈判的苏联红军代表。在解放临江县的战斗中,这支队伍虽然没有被消灭,但也元气大伤。
“对这股土匪,”扈书记说,“如果他们愿意站到人民这面来,接受改编,为我所用,我们还是欢迎的;但是,要是他们继续与人民为敌,那就要坚决彻底地消灭他们!”扈书记最后攥紧拳头,以不容置疑的口气结束了他的话。
他现在就是按照扈书记的指示在进行工作,先托熟悉内情的人去向余大麻子晓以利害,又派人前去谈判。
老实说,他希望谈判成功,但他又觉得把握不大。想到这里,他便为前去谈判人的安全担起心来,——能杀害和他们谈判的苏联红军代表的反动家伙,他们是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的。
他终于不安起来,蹙紧的眉稍抖动着。
就在这时候,身后的屋门突然开了,有人叫他:“县长!”他猛一机灵,旋即转过身来,看着来人欣喜地叫道:“老李!”猛地捉住对方的手,放心似地说:“您回来了!”
“他妈的,余大麻子!”李队长显得懊丧而不平,擦了把额头的汗。
“我好歹算是逃回来了!”五大三粗的李队长,于愤愤然中露出幸运感。
“不用说,这余大麻子是不同意收编了!”他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这帮家伙,都是花岗岩脑袋,他们大概就只认枪子儿。”李队长说到这儿忽然问,“县长,那我们……”
“老李,”他打断他的话,“你还没吃饭吧?先去吃饭,休息休息再说。”
似乎太简单了,李队长犹豫了一会,“好吧!”刚走出两步,又转回身,说,“县长,有重要任务可别忘了我啊!”
他笑了,拍了拍李队长的肩膀,“你放心吧!”
送走了李队长,在门口,他忙喊住了于淑云。
“县长,什么事儿?”于淑云大大方方走过来,两只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帮我看一下白团长在不在。”说完,赶忙转身进了屋,面对临江县地地图,审视着,还用红笔在几个地方划了圈。
白团长是同他一块来临江县的土改工作团团长,叫白占江。刚回到办公室,于淑云就来叫他。
“老廖,李队长回来了?”白团长一进他的办公室就问。
他从地图前转回身,点了点头。白占江从他的表情上已猜到了其中原季,接着说:“这股可恶的土匪,我们给他们台阶,出路,可他们……”
“礼到了,那就别怪咱们,”他说,“干脆,打!”“咚!”拳头擂到桌上。
余大麻子盘据的南岭屯,倾刻间枪声大作,马嘶人嚎。
战斗很快结束。这次战斗的结果是余大麻子队伍大部被歼,而余大麻子却带着数骑突围逃跑了。
回到营房,战士们边擦枪边说:
“这仗打得真没劲儿,刚开头就结束了!”
“老说余大麻子厉害,也不过如此吧!”
“我看也是个纸老虎,不经打,要不是那四条腿快,他今个也就玩完了。”
“看他还敢不敢再回来捣乱了!”
就在战士们议论的当儿,廖延明和白占江两人来到他们的身后,听着大家的议论。这时候,他和白占江交换了一下眼色,边往前走边说:
“同志们辛苦了!”
战士们一见二人到来,忙住了口,一齐说:“首长辛苦了!”
“刚才同志们说余大麻子是纸老虎,这话说的对。”他扫了一眼战士们说,“他貌似厉害,一捅他就跑了,是一只货真价实的纸老虎。所以,我们一定要从战略上蔑视它,敢于和它作斗争。不过么,”他停了停,又说,“纸老虎也是老虎。是老虎它都要伤人的。余大麻子虽说逃跑了,但他是一定还要回来的,他回来干什么?是要向人民报复!”
“是的,同志们,”白占江接过话头说,“所以,我们不能麻痹大意,要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歼灭来犯之敌。”
接着两人又走了几个地方,直到天晚时才返回县政府。
在回来的路上,俩人谈了抓紧时间建立政权的问题,之后,一时无话,默默走着。
“老廖,”过了一会儿,白占江忽然说,“听说于淑云同志负伤了。”
“什么?”他听后吃了一惊,忙站住,着急地问:“伤得怎么样?重吗?”
白占江会心地一笑,并不回答,却说:“你看你,干什么这样着急?”
他自知失态,便不由耳根子发热。当下,不好意思地笑笑,忙掩饰地说:“自己的同志负了伤,难道应该冷若冰霜吗?”
“你啊,”白占江伸一支手指点着他说,“还真有你的!”并且“嘿嘿”地笑着。
听着这笑声,他初时有些不自然,继尔也跟着笑起来。
“告诉你吧,”笑声一停,白占江就主动说,“于淑云同志只是头部受了点伤,问题不太严重正在医院治疗呢。”
听说于淑云负伤住院,他心里感到一阵不安。他清楚地记得,就在战斗前她找到他,要求道:“县长,俺也跟大部队去!”
“对付一股残匪,咱骑兵连、县中队、公安局的人足够了。”他系着皮带说,“你们的任务是防止残匪向北逃窜。担子也不轻啊。要是让剩下的残匪逃向北山,这不仅对我们追歼不利,还会给临江的父老乡亲们留下祸患!”
于淑云眨了眨丹凤眼,点了点头,深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去。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忽然一阵惴惴不安,于是紧忙追出了门,喊了声:“淑云同志!”
当俩人肩并肩的时候,他又说:“这股残匪非常狡猾、残忍,一定要当心哪!”
门外分手时,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县长,你也要保重!”
他躲开她那火辣辣的目光,深情地说:“保重!”猛地转了身,走过去,从警卫员手中接过马缰,身子一纵腿一甩,跃上马背,径直驰去……
战斗结束了。他安危无恙地回来了,而她却……
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心里觉着不是滋味。他承认,他对于淑云好象有点特别,但她不想让别人发现他和她之间发生着什么。可白占江的话里却分明看出了他们之间的秘密,此时更不便说什么。他不吱声,白占江也缄了口。
“老廖,你看淑云同志怎么样?”过了一会儿,白占江忍不住又问。
“什么怎么样?”南征北战的他,耳根发热,忙支唔了一声,把眼睛躲开了。
“怎么,还给我保密啊?”白占江年长几岁,也就作出老大哥的样子来。
他“嘿嘿”地笑了。
“告诉你,淑云可是个好同志啊!”
“这……”他还能说什么呢?
“同你到临江去的还有一位女同志,叫于淑云。”临来临江前,中心县委扈书记向他介绍说。“你可别小看女同志噢,虽说岁数不大,可也称得上是‘老革命’了。他家原来就在临江,一家人都是做地下工作的。有一次,他们在打伪县政府时暴露了身份,组织上为了安全起见,让他们全家搬到了外县。现在我们的活动公开了。你这次到临江去,有这样一位女同志,对开展工作是有利的。”
他只是笑了笑,未置可否。
俩人说着话的当儿,已经来到一个门前。他一进屋,见屋里已有黄副书记、魏科长、白占江等人,边上坐着一位十六七岁的女同志。
扈书记一进屋,就指着那位女同志对他说:“这位就是于淑云同志!”接着又向于淑云介绍他:“这就是你们的县长廖延明同志!”于淑云本已含笑站起,这时便赶忙恭敬地伸过手去,他见她这么年轻就已是“老革命,”当下也不禁油然起敬,伸了手去,握着说:“有您这位年轻的‘老革命’,临江的妇女工作一定会很快开展起来。”
于淑云瞬时满脸绯红,像开了一朵花,忙说:“县长真会开玩笑。还请县长多多批语指正。”
声音甜甜地,他听了心里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的感觉。那一刻,他看了她一眼:圆脸,大眼睛,小嘴,显出文静干练。
她的确是位好同志。——之后他想。后来,在工作交往中他开始喜欢她了。
他明显地感到,白占江所说的“淑云可是个好同志”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他既不想骗自己,也不想骗别人,尤其是眼前这位同事和大哥;于是,他便略一思忖,直言相告:
“老白,打心眼里说,我是有点喜欢她,不过,眼下事儿这么多,刚把土匪打跑了,马上就要开始政权建设,哪有功夫……”
“嗳!”白占江不以为然地打断他的话,说,“你这种把建政和爱情对立起来的说法我不能同意。要说战争是最残酷的,可战争只是影响了爱情,但并不拒绝爱情嘛,何况我们现在……”
内心的矛盾让白占江几句话点开,心里也就亮堂了许多,但他还在犹豫,便说:“刚才说的只是我个人的思想,还不知道人家……”
“放心吧大县长!”白占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只要你没意见,淑云同志那里我包了。”
“老白!”他总觉得事情太仓促了,心里有些不踏实。
“就这么定了。”白占江不管不顾的拦住他的话。他当然乐得如此,这时却又听对方换了口气说:“不过么……”他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忙张了眼睛,疑惑不安地看着白占江。白占江这才慢腾腾地说:“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喝喜酒噢?”
他于是放了心,痛快地说:“你啊……忘不了你就是!”抵了对方一拳,二人畅笑起来。
“哎,老白,”笑声戛然而止,他便担心地问白占江:“淑云同志的伤……”
2
我和他的初恋就这样开始了。一边是紧张的战前准备,在这同时,我们的初恋也在发展着。
屋里烟雾缭绕。看得出,这里的会议刚散。
廖延明埋头桌前,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他只顾让思路在笔尖上流泻,以致有人进得屋来他也没觉出。
于淑云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他在认真写字的神态,想说什么,却又不忍打搅,便在一旁默默地端详着,遐想着……脸上漾溢着幸福,甜蜜。
正在写字的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抬起头来,吃了一惊:“淑云!
于淑云这时也省过腔来,脸上红红的,赶忙叫了声:“县长!”很有些不好意思,因为白团长已经向她过了话儿,她便和眼前的他多了一层让少女害羞的关系。
“您怎么出来了?”他惊喜得一下子站起来,两天前还到医院看过她,那时,躺在病床上的于淑云正在打着吊针。
他离开医院才两天,她竟然……于是,欢喜中又有些埋怨。
“我好了!”于淑云摇了摇头,说:“您看,没事了!”
“您呀……”他笑嗔着,指了凳子,说:“快坐!”
于淑云告诉他,她已经出院了,有什么工作只管分配,其实,更重要的是她想见他。那天,白团长在病房里给她说了这事儿,她当时虽说没有明确表态,从廖延明到医院看过她那时起,她心里就老是想到他,无形中,她已把她和自己联系在一起了。
因为两人在心里有了那层关系,而又没有挑明,这会儿,他们觉得空气就要凝固了。
“您,伤真的好了?”他终于打破沉默重复了一句。
“嗯,好了,全好了!”于淑云笑着点了点头,同时还瞥了他一眼,观察着对方的神态。她有很多话想说,却说不出口,只好期待着,希望他首先提到这事儿。而他明明知道自己是个男同志,应当主动点,只是一时怎么也抹不开,又不知如何说好。在战场上不少恶战他都不曾打怵过,脸一绷就冲了上去;可唯独这事儿,对一个女孩子他却犯了难。
“淑云同志,”他终于鼓起勇气,又一次打破沉默。
“嗯!”于淑云意识到他要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头也没抬。
“白团长给您说了?”他先投石问路,不敢轻易造次。
于淑云点了点头,手里撕扯手帕说:“我是个农民的女儿。”
他似乎放了心,大胆了些,看着于淑云,接过她的话,说:“我也是个农民的儿子。”
于淑云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忙又低下去说:“您到过延安,还是个县长,我……”
他忙解释:“爱情不分职务高低,只要爱就行。”
“可我,怕……”
“我会对您好的,相信我,我真的很喜欢您!”
于淑云猛地抬起头,脸儿绯红,两只丹凤眼溢光流彩,火辣辣地盯住他。他的心兴奋得颤抖了。
“淑云!”声音轻柔。
“县长呢?俺们要找县长!”忽然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俩人不由一怔,忙站起。
只见一位老女人扶着一位少女走进来。那少女头发散乱,两眼闭着,眼角处有两道清晰的泪痕。淑云忙给她俩让座。
廖延明亲热地说:“大娘,我就是县长。有什么为难事儿您尽管说!”
“县长啊!”老女人一声哭诉,就说不下去了。她低下头,拿衣襟俺面而泣,呜咽着。那少女整个身子剧烈地颤抖着,似是悲痛欲绝的样子。
“小妹妹,有什么事儿,你就说吧!”于淑云拍了拍她的肩头,劝道:“别怕。”
很久,她才抽抽噎噎地讲出她被骑兵连的人轮奸的事。廖延明听后暴跳起来,拳头捶着桌子:“流氓!土匪!国民党!”恨得语不成句,“你,”他手指于淑云,“去把公安局长给我找来!”
于淑云转身要出去,刚开门,就见门口站着个细高个子的人,稍一愣神,就说了句:“刘局长!”
“噢,老刘,我正要找你!”廖延明说着,迎过来。
“什么事?”刘局长进了屋,审视地望着两个女人。
“小妹妹,”廖延明对少女说,“我们对不起你,对这样的人,我们一定要严肃处理!这就是公安局长,”他指了指老刘,“你的事就由他具体办,怎么样?”
少女没吱声,双肩还在抖动着。
“淑云同志,”刘局长对于淑云说,“先把她们领到我办公室!”
屋里就剩下廖延明和公安局长。他简单地向老刘介绍了少女被蹂躏的情况,说:“这是败坏共产党、人民政府、人民军队声誉的大事,你一定要尽快查办!”
刘局长点了点头,说:“县长,据刚收到的情报说,从我们手里逃掉的余大麻子残部,跑到夹金沟,投奔了从云山一带过来的大土匪‘林中豹’。作为进见礼,余大麻子要亲自带领‘林中豹’匪部攻打临江镇。”
他赶忙走到地图前。刘局长过去用手指指在距临江镇东北的一处地方,说:“就在这儿!到临江镇九十五公里。”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还不知道。”
“一共有多少人?”
“具初步掌握,有四百人。”
刘局长看了他一眼,接着说:“不能轻看这股土匪,他们狡猾、残忍,又有国民党作靠山,装备比较好。我们应当早作准备。”
他沉思着点了点头。这才说:
“是的,我们一定要作好保卫临江镇的一切准备。要把各区工作团的人员都抽回来,——这个我们再研究。你们要时刻注意夹金沟方面的动向,一有情况,马上报告!”
3
心中没有人的时候,全是一张空白,无牵无挂;而此时,于淑云的感情世界不再是空白。自从和他挑明了关系,那种缥缈不定的情愫终于集中起来,像水库里的水,一齐涌向闸门,急切向外倾泻。她的生活更充实了,生命更有意义了。
她总是想起他。总希望见到他,和他在一起,尤其是晚上,她愿意晚上躺在炕上遐想,不用担心有人发现。遐想亲爱的人,那是一种甜蜜。到世上这十七年,第一次爱一个男人,她觉得她开始是个真正的大人了,尽管她也不认为这之前自己还是孩子。
这天晚上,于淑云躺在炕上,久久难以入睡。这之前她也曾想过人,那个人是生她养她的妈妈。想妈妈的滋味和现在想一个所爱的男人比,并不一样,想一个男人的滋味好象更、更厉害。
一个女孩子,由想妈妈到想一个男人,这是一个标志,是一种飞跃。这飞跃让于淑云兴奋不已。
她是怎样爱上廖延明的?她也记不清。开始她只是尊重他,因为他是首长;进尔是敬仰他,因为他参加过长征,到过延安,见过毛主席;后来她又觉得他没有架子,对人随和,尽管在工作上性急一些,严厉一些,因为他是一县之长啊!于是又多了份亲近。总之,她对他印象很好。直到白团长向她提出这事儿。她开头怔了一下,接着心里就暗暗有些欢喜。她觉得嫁给这样一位男人,她信得过。谁知,这感情的闸门一旦打开,她便有些难以自己了。
于淑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也就不想睡了。她侧耳听了听左右的人,除了一些轻微的鼾声外别无动静,确认两边的人都已睡去后,便悄悄地穿衣起床。
秋高气爽。月上中天。
圆月如镜,明亮可人。于淑云抬头望着满月,一时心旷神怡。“真好!”她在心里说了一句,倾刻就又觉出缺撼来:要是两个人站在月光下那就更好了!
于淑云不甘心独自受用这人间美景,只稍事停留,见左右没人,便径直往廖延明的屋子走去。
谁知道,于淑云刚到门口却被吓了一跳:屋里冷丁传来“嗵”地一声响。她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儿,心一提,便推门直入。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站在那里,右手握成拳头,抵在桌上。见到这般情形,于淑云又是一惊,不解地说了声:“您……”
“噢,是你。”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但一时却难平心中忿恨。“怎么会有这样的败类?”
于淑云一下子想到他发怒的原因。其实,一想到那种事,她心里也是气愤难平。但此刻她想让自己的心上人从工作中拔身出来,轻松一下。
她不由自主地依在廖延明的身上。
“淑云!”他被吓了一跳,忙推了她一把,“您怎么了?”
于淑云忽然省过劲来,情知是自己一时失态,却也不愿离开。不过,毕竟是第一次,脸上有些发热。当下,她仰起脸,多情地看了他一眼,也是为了掩饰,嘴里忙说:“丫头那里,俺已经做了工作。”
“对!要好好做做工作。”他说,“过去,我们之所以能打败日本鬼子,靠的就是人民群众的支持。临江县政府才成立不久,敌人就想把我们赶走。我们不能走!要打退敌人的进攻,保住临江镇,没有人民群众的支持是不行的!”
“这件事发生在骑兵连,”于淑云说,“您打算……” 她没有说下去。她意识到她不该问这样的事。
他听出了她没有说出来的话,便说:“组织上会处理这件事的。”
于淑云不再吱声。
“嗨!”他忽然叹了一口气。于淑云心里一沉,仰起脸,伸出小手,爱抚地轻轻摸着那张已经长出胡子的脸,小声问:
“延明,挺难,是吧?”
他轻轻地点了点,把下颏搁在于淑云的头顶上。
“临江,和其它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他说,“问题是……”他并没说下去,过了一会儿似乎转了话题,“算上我们这一届政府,到临江,可说是‘三进山城’了!”他语气忧虑,“第一次没进来,第二次虽说打了进来,成立了县政府,可不久就又被敌人打垮了,这是第三次。”
他说的这些情况于淑云也知道。上一届县政府成立不久就被敌人打垮,主要是因为武装力量内部出了叛徒。想到这里,又想到在骑兵连发生的事儿,于淑云的心里也沉甸甸的,又不些不安。她感到一阵冷,下意识地往他的怀里偎偎。停了一会,不无担心地说:“土匪就要打县城了,这一次说什么也得提高警惕!”
“是啊,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他说。他意识到他的情绪已经影响了于淑云,忙又换了语气,说:“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要我们大家都能提高警惕,敌人是不会得逞的。”
于淑云想了想也是这么回事,心里宽畅了些。
“延明!”于淑云欢快地叫了一声,转过脸来,看着他,送给他两眼柔情。她忽然觉得他太累了,疼爱地抚着他的脸说:“您,应该早点休息,别总熬夜!”
“已经习惯了。”他说。
“那……”于淑云实在不愿意离开他,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影响他,于是象是命令自己,“我走了!”
于淑云不让他送她,他还是把她送到门口。于淑云在门口站住,她见廖延明抓着自己的手,便下意识地仰起脸,闭上眼睛,他便歪着头,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于淑云似是吓了一跳,一手摸索着被亲过的脸,转身离去。
送走了于淑云,他心思了一会,顾自笑了笑,之后便在桌前坐下来,脸上又出现认真的样子,他要给给中心县委扈书记写封信,请示一下当前工作。
4
“扈书记!”扈书记刚看完廖延明的信,秘书就进来叫他,“人都到齐了。”
“这就过去!”扈书记说着便收拾东西,走进会场。
会场里,扑鼻的烟草味和那飘浮在室内空气中交叉蠕动的轻烟,使会场充满一种严肃紧张的气氛。
“同志们!现在咱们开会了。”扈书记一坐下来就郑重宣布,并且还用眼光扫视了一遍参加会议的人。他先讲了讲参加会议的各位领导的工作成绩,以及中心县委所属各县的大概情况,在谈到下步工作时,就提到了临江。
“廖延明、白占江他们到临江,时间虽然不长,但剿匪和土改工作都有了很大的进展,突出的是消灭了余大麻子土匪大部,剩余的残匪被赶到了夹金沟。但余大麻子最近又投靠并勾结从云山流窜到夹金沟的‘林中豹’匪部,共有四百余人,要攻打临江。临江县政府刚成立不久,就碰上这样一股土匪,困难会很大。”会场一阵骚动。他停下来,听了会儿小声议论声,提高了嗓门:“同志们!尽管这样,也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他对全国的形势做了一番分析后,说:“土匪要攻打临江,那只不过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而已,胜利一定是属于临江革命人民的!”
“当然,这是从战略上讲的。”扈书记话锋一转,“在战术上我们还是要有足够的重视。从目前来看,临江的战斗力量还比较弱,再加上骑兵连还有点问题,连长沙里青同志对部队管理不够严,指导员杨任胜同志和一部分战士有严重的违犯八项注意的行为。为此,老廖他们的意见是换防骑兵连。”说到这儿,扈书记离开座位,来到地图前,指点着地图上鸭脖似的地方,说:“这儿,临江紧靠国境线,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我们应当给予足够的重视。大家研究一下,怎么办好。”
一阵沉默,大家似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沙里青打仗还是勇敢的。”有人开了头炮。“收编这支部队时间还不长,是不是因为方法不当才出了问题?”
“杨任胜同志作为政治领导和战士们一起违犯纪律这倒是个问题。”又有人说。
“临江面对的是一股惯匪,”县委副书记黄承先说:“对付土匪,骑兵最合适。咱们独立团现有的就只有几个步兵连了,要是换防的话——换防不是不可以——用步兵连去换骑兵连,在目前形势下是不是合适?当然了,骑兵连的问题也是值得重视的。对敌斗争稍有不慎就要死很多人,这样的教训太多了。”
“对人还是应当看大节,”开头炮的人扫了一眼众人,说,“要搞联合战线,只要骑兵连站在我们这边,打击消灭敌人,我看就行。至于问题么,还是教育的好。临战前调换部队,怕是不太好吧!”
又是沉默。沉默中自有一些潜台词。
“我看是不是这样,”又有人打破沉默,带着商量的口气说,“临江县的武装力量确实有点弱,是不是派个步兵连去?一来加强了力量,二来对骑兵连么,出问题时也是个牵制。”在两种意见中不偏不依,又能解脱困境,的确高明。
“这倒是个好办法!”有人首先表了态。众人的眉宇间似乎都流露出一种解脱般的快意。经过中心县委委员们半天时间的认真反复地议论决定:由旺山独立团政治部主任古月华同志带领一步兵连,前往支持临江。
5
廖延明把给中心县委的信送走后,心里总在惴惴不安。他并不是担心中心县委是否采纳他的意见,换防骑兵连,而是担心骑兵连在中心县委内多少有些根基,如果换防不成产生离心就不好办了。为此,他先找沙里青谈了话。看来他的态度还是挺不错的么。出了那事儿,又值大敌当前,确实可恨。可不管怎样,经过一番工作,他的心里轻松了些。估计沙里青他们现在还不会行动——要是有行动的话。他只好等中心县委决策了。
松下心来,他就想起了于淑云,他忽然想见到于淑云。他忘不了那天于淑云偎依在他身上,还拿手抚摸着他的脸,临走时他还吻了她。那时,他似是进了仙境,妙不可言。想一想心里就发酥,要是再见到她……
“荒唐!”他忽然在心里说,同时摇了摇头,摇去那难忘的情景。可这一来却使他兴奋不已。屋里似乎太闷了,应该出去走走。
淡淡的云影玩弄着月光,地下时暗时明,这似乎印证了现实的生活,从而使生活充满了跌宕,充满了丰富的情趣,让人欲罢不能,总在追求、前进。
他信步走在院子里,走在时暗时明的月光下,他好象还有一种期待,总觉得身后有人跟来,可一回头,除了一地月光暗影什么人也没有。
“延明!”忽然一声亲切的呼唤,声音虽小却一直震到他心里。他忽地转身,见一位楚楚动人的少女的倩影在月光下伫立,惊奇说:“淑云!是您?”便过去揽了她肩膀,二人一起坐到杨树下。
于淑云把头发甩到身后,说:“到您办公室见您不在,屋里却亮着灯,就知道您刚出来,我就……”
他抓着于淑云的小手,轻轻地揉搓着,亲吻着。
“有事吗?”
于淑云心里也甜甜的,一时无语。任他在手背上吻着,过了一会儿,才说:“有个叫李贵的,是个地痞流氓,这镇子上好久没见到他了,最近又出现在街里,还见他经常到窑姐柳眉儿那里去。”
他听后只是“唔”了一声,仍不放过那只柔软的手。“您刚才说什么?”稍停,他才随便地问。
于淑云又重复了一遍,最后推测着说:“既然已经好久不见了,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会不会……”
他听后不由怔了一下,忙松了那只柔软的手,站起,话也不说,就自顾走去。
“哎,您……”于淑云一时尴尬,旋即意会到什么,便无声地笑了。“这个人!”心里说着随后跟了过去。
于淑云走进他的办公室,见他正在摇电话:“接公安局!”
电话接通了。“老刘啊,我是廖延明。汇报什么?我也听说了,你们一定要严密监视他,必要时可以采取行动!好,就这样。”
他放下电话,如释重负。他看到站在旁边的于淑云,忽然想起死回生刚才不辞而别,便有些不好意思;当下,摸了一下头,讪笑着说:“您看,刚才……我……噢,对了,”忙又转了话题:“淑云,您反映的情况和推测都是正确的;公安局那里也掌握了这个情况。”
“这就好了!”
“淑云!”他走过去,抓住于淑云的肩头,情意绵绵地说:“您没生气吧?”
于淑云断定是因为刚才的事儿,便一笑,说:“今后,您是不是还会把我忘了?”
“不,决不会!”他忙表白,“要是再有这次一样,我……”
于淑云忙用手捂了他的嘴:“看您还说!”一扭身,头一歪,依在他的脸前,“又没人叫您发誓。”手里抚弄着辫梢。
他把胳膊伸到前面搂住她,下颏搁在她头顶上,继续说:“今后,我不光不会忘您,并且,我到哪儿就把您带到哪儿!不过……”
“不过什么?”
“我家是南方人,您家在北方,”他说,“要是我被调到南方,您也能去吗?”
“您上哪儿,俺跟您到哪儿!”
“其实,”他在想象着,“我看临江这里就是个好地方,地头宽绰,土地肥沃。我哪也不去了,等建起政权,土匪消灭了,我就在这里建设临江!”
“俺也跟您在一起!”
“等咱们结了婚,有了孩子,”他说,“那就在这里扎根了!”
于淑云转过身,用手指抵着他脑门,笑说:“不嫌羞!还没结婚呢,就想着孩子了。”
他笑而不语,双手捧了于淑云的脸。
于淑云先是张着水汪汪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见他弄了嘴,便闭了眼睛在期待着……
少女的初恋是幸福甜蜜的。只是,当时的敌我斗争形势复杂而微妙。
6
离开县长办公室,沙里青长长出了口气。就象是从一个让他窒息的地方逃出来一样,侥幸且又后怕,急急地走着。
这之前,他被县长找去谈话,他觉得,他的戏演得很成功。当他听县长提到那件事之后,“忽”地站起来说:“这、这简直太不象话了!给骑兵连抹黑!俺决不能饶恕他们!”一甩胳膊,“俺回去一定要严加查办!”
“沙连长,”他也站起来,拦住沙里青,“现在是非常时期,县政府刚成立,我们还没有站稳脚,土匪就要攻打我们。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都要谨慎行事才行。对杨指导员,由组织上找他,你知道这事儿就行,重要的是吸取教训。”
“那也好。”沙里表稍一顿说。忽然转成悔愧的样子:“县长,在俺的连里发生这样的事,俺是要负领导责任的。这事儿影响很坏,县委无论给俺什么处分,俺都接受。”
沙里青显得极诚恳,以至他也受了感动。可沙里青一离开办公室就露出一副凶像,狠狠地哼了一声,气呼呼地向外走去……
“噢,是沙连长啊,请!”饭店伙计见沙里青走进来,忙客气地往里让。沙里青脸上紧绷绷地径直走到一处清静的地方坐下来,说:“老样!”
伙计进了里屋,对老板说:“那个姓沙的又来了。”
“不侍候!”老板一下子拉了脸,恨恨的说。
“钱老板,”旁边一个瘦瘦的人,叫了声,把嘴往外努了努,说,“人家手里可有真家伙,你得罪得起吗?”
钱老板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地说:“日伪时,俺受气,没想到共产党来了……李老兄,俺这可是小本买卖,搭不起啊!”
“钱老板,”被称为“李老兄”的说,“共产党的军队是为咱老百姓打天下的。人家身家性命都能搭上,咱搭几顿饭菜又算什么!”
钱老板嗫嚅着,“只是……”
“好了好了!”“李老兄”忙止住老板,“俺知道,你这买卖也不好做,给!”说着掏出一迭钱,放到老板手里。
“这……”
“别说了,走!”
……
沙里青在炕上翻了个身,睁开眼睛。屋里面一片昏暗。这时候,门“吱扭”一声响,先是一盏如豆的油灯被一只纤细的手挡住走进来,接着便是一张经过修饰的妩媚的女人的脸。女人穿一浅花内衣,两个奶子鼓鼓地支起内衣,一步一颤地走过来。象被两个奶子逼着似的,沙里青一掀被,惊慌地坐起来,嘴里忙说:“这是哪儿?”
“沙连长!”女人把手里的油灯送到沙里青跟前说,“你可算醒了!真要把人吓死了!”放好灯,转回身,“昨晚俺上街去,出门不远,就见一个影子晃晃悠悠地一下子倒了下去。吓得俺站那也不敢动了,那颗心啊,”手指在颤悠的奶子下比划着,“在这里面腾腾地跳。过了好一会儿,还不见动静,俺想,那要是个人呢?这大黑天,别人也看不着。唉!女人的心就软,俺倒是担起心来了,就仗着胆走过去。用脚一碰,软乎乎的,是个人,又碰一下,还不见动静,过了会儿,俺哆嗦着手划根洋火蹲下身,忍着酒气,看到那张脸,俺一惊,这不是沙连长吗?俺就把你……”说到这儿,女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上显出两片微红。沙里青想象得出,这女人是费了多大的劲才把他弄到这屋里来,才没让他露宿街头,心里不由生出感激之情。
“老乡,太谢谢你了!”说时赶忙把眼睛从那个富有弹性的奶子上移开。
“沙连长,你这就外了,咱军民不是家人吗?”女人飞了沙里青一眼,坐到沙里青跟前,说:“你酒也喝得太多了,吐了老大一地,还直说梦话……”
“说什么梦话了?”沙里青急忙问。
“东一榔头西一梆子的,谁知道都说的啥呀。”女人嘴一撇,不屑地。稍停,把手放在沙里青肩膀上,盯着他,不无同情爱抚地说,“唉,当解放军南征北战,也真够难的,还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
一股女人特有的气息扑来。脖子下细嫩的皮肤,以及延伸到下面的那两座一动就颤的奶峰。沙里青一阵慌乱。他真想一下子抱住这女人,可想起和县长的谈话,就赶忙下了地,说:“老乡,谢谢你,俺该走了!”
“走吧!”女人转尔气哼哼地斜过身子,“都说解放军通人情。从道上把你背到家,吐了可地给你擦,渴了端水喝,想不到……唔唔……”
听了女人的话和哭声,沙里青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他的心乱了。犹豫着回到女人身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自顾搓着手。女人站起来,把身子扭到一边,在这同时,两个富有弹性和引力的奶子擦过他的手,沙里青稍一顿,搬过女人的肩膀。女人看了沙里青一眼,就扑在他怀里,沙里青也顺势抱住女人。
“听说又要打仗了,是吗?”过了一会儿,女人捧着沙里青的脸问。还没等沙里青回答,她又接着说:“枪子儿不长眼,打起仗就得死人。这一打起来,不知道……”仰着脸,眼睁睁看着沙里青。沙里青慢慢地把嘴唇放在女人的嘴唇上,左右摆动。稍停,就把女人抱起放到炕上,解开女人的衣扣,一只手在女人身上翻山越海,末了把她压在身下……
“吱扭”门开了,沙里青正在云厚雨浓,毫无知觉。
“姓沙的!”一声断喝惊醒了沙里青,抬头见是和自己一块喝酒的男人,一慌神,女人急忙溜了出去,沙里青缓过神来正要找枪,乌黑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解放军不调戏妇女,沙连长,怎么,是不是到廖县长那儿走一趟,嗯?”
沙里青狼狈得只知道摇头。“你和杨指导员都干了些什么,这,你可是清楚的。”
他当然清楚。
……
那天,他和杨任胜在街上走,走着走着,觉得身旁缺了点什么,回头一看,就见杨任胜拉到了后面,两只眼睛象被谁拽着似的,盯着一边。顺着那个方向看去,牵住他视线的是一位年轻苗条的女人。这当儿,有几个战士走来,沙里青招呼他们到跟前,吩咐道:“俺有点事,先走了,你俩陪一陪指导员。”结果,就在那天出的事儿。
杨任胜出事是和他沙里青有关的,何况他沙里青也被人抓住。这可不是自己独来独往的时候,搞几个女人谁也管不了。要是上头知道了那可就……想到廖县长对杨任胜的批评,沙里青的心不由得一紧,过去的冤屈:待遇低,纪律严等都一古脑儿涌上心头。沙里青知道,自己是上了姓李的圈套,非常恨他,可一想到他能给他下圈套又说明他姓李的并非一般人。沙里青早就想要挪挪窝,换个地方,今天莫不就是……
“可以告诉你,李某是余旅长手下的副官,听说沙连长也是个明白人,怎么样?是见你们廖县长呢,还是……”
“廖县长不能见!李大哥!”沙里青扫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李副官,心里骂道:“操你妈的,给老子来这一手。”却把双拳一抱,说,“有话就说!”
“好!沙连长不愧是痛快人。拿酒来!”
7
临江镇中心,十字路口上,一圆型建筑已经突起半空。工地上人声起伏,正在施工。
这是一座炮楼。面对土匪将要到来的进攻,县委已经作出决定,并向全县人民发出了保卫临江城的号召,抽回了工作团的全部人员,参加保卫县城的战斗——一边加强警戒,一边在县城中心的地方,修筑一座居高临下、站在上面能俯视全城的三层炮楼。县城是临江人民的县城,决不能让她落入土匪之手。
“余大麻子这狗东西,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乌江不死心,这回叫他有来路没回路!”工地上有人边砌墙边说。
“要说‘林中豹’吗,”另一个接着道,“那说明他在山里行,到咱这平原得熬鳖汤喝!”
“那帮狗东西都靠老百姓的血活着的,让他们给咱补一补也应该。”
“不过,也要小心点,别叫他们咬了咱们的手指头。”
“哈哈哈……”一阵愉快的笑声。
他正在砌墙,汗流满脸。于淑云去搬一摞砖放到他跟前,直起腰,把自己的毛巾递过去。他接过毛巾,边擦汗边听着众人的议论望着于淑云,俩人也会心地笑了。
“同志们说得太好了!”这当儿,他手攥毛巾说,“是的,土匪要攻打我们,有很多不便的地方,优势在我们手里,我们一定能取得胜利。不过,他们这一次是狗急跳墙,我们真还要防止手被咬了噢!”
又是一阵笑声。工地沸腾了。
“县长!”这时候,通信员小于走到他身边,说,“古主任带着步兵支持我们来了!”
“我这就去!”他放下手里的工具,两只手对着拍了拍,顺着转梯往下走。身后,立刻响起议论声:
“嗨,中心县委给咱们派部队来了!”
“这回胜利更有把握了!”
“同志们,加油干呀,胜利是属于咱们的!”
……
听着这些议论他心里非常坦然。这坦然是已经看到曙光的有胜利把握的指挥员才有的。
回到办公室。白占江正在屋里陪着古月华说话。他们原已认识,他一进屋,同时惊喜地叫着“老古!”“老廖!”便有力地捉了对方的手握着。
“辛苦了!”
“谢谢中心县委对临江的关怀和支持!”
“哪里话?都是自家人的事儿!”
古月华说完转身指着另一位小个子说:“这位是步兵连的张连长!”
“张连长,让你们辛苦了!”
“他就是廖县长!”古月华又向张连长介绍。
“廖县长!”张连长抖着手。
“部队都安顿下了?”他问白占江。
“都安顿下了。”张连长抢着说,转尔,“我这就去招呼一下部队。”
屋里就剩下三人的时候,古月华把中心县委会议精神向他俩作了传达。
“那就是说,骑兵连不用换防了?”他听了中心县委会议精神后问。
“我想是的。”古月华说。
一阵沉默。之后,他和白占江交换了眼色后说:“我们服从中心县委的决定。”
8
耸立的炮楼,俯瞰着临江大地,睁着一只只警惕的眼睛,守护着这儿的土地和人民。她是一种生命的象征,同时还隐含着人们都能感觉得到的无比号召力。
“这很好!”站在第三层楼上,几十里之外尽收眼底,由廖县长等三人陪同登上炮楼的一位大鼻子由衷说道。
大鼻子叫涅里耶夫,苏联红军指挥官,是为战事而来的。他们说着话从炮楼上走下来。涅里耶夫走了几步停住,转身握住他的手,情深意重地说:“祝你们胜利!”
涅里耶夫走了。跨上一匹紫缎色的高头大马,回头招了招手,抖缰而去。
黑点在视线中消失,三人仍站在原地眺望着,从内心深处感谢“老大哥”的友谊。
“县长同志,这是我们最新收到的情报。”开始一见面,涅里耶夫就把一份情报交给他。他接过情报,只见上面写道:
夹金沟正日夜备战,有近日攻打临江之势。临江有内线。待查。
“这是一股惯匪,很残忍。”涅里耶夫说,“余大麻子部地形又熟,不是等闲之辈,想贵军也已严阵以待!”
“严阵以待”是实。可他看过情报后内心里更加不安。他又想到了骑兵连,但并没有理由能说明骑兵连内部有内线。
他又想起前一届政府失败的原因,不无担心。刚才的微笑转瞬便被一丝焦虑挤走了。
……
“连长,人都到齐了!”一个士兵进来报告说。
“好,让他们过来开会!”等嗡嗡声静下来,沙里青坐了坐正,说:“这会儿咱们开个会。兄弟们知道,上次打余大麻子时,咱们有个弟兄差点丢了性命。这说明跟着共产党咱们是拎着脑袋干的,结果啥也得不到。眼看着又要打仗了,是和余大麻子、林中豹他们打。他们很鬼,很残忍,枪法又好,战后,在座的兄弟们怕是谁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一个间歇,屋里鸦雀无声,透出某种期待。“到临江来,俺想办法让兄弟们吃得好些,生活上也自由一些,可是,上面知道了很不满意。”
会场一阵骚动,人们在切切私语。沙里青理解这骚动,这是他希望的,就不去制止它,心里在冷笑着。
“兄弟们静一静!”沙里青终于说话了,在一个他觉得适当的时候,会场重又静下来。
“摆在咱们连面前的,有两条路,”沙里青继续说,“第一条路么,是换防,把咱们连换回团里去。可以肯定,回到团里俺这个连长就当不成了,弟兄们……”
“你不能不当连长!”有人说。
“咱们不换防!”众人喊。
“这第二条路么,就是不换防,”沙里青制住大家,说,“留下参加这次和余大麻子、林中豹他们的战斗,拼一场,拼死了拉倒。”
“这……”人们不知所以。
“两条路对咱兄弟们都不利!”有人喊道。
“正是这样。”沙里青接住话头,说,“所以俺想,和兄弟们商量一下,不能再和余大麻子他们结冤了,要留条后路,俗话说,狡兔还有三个窝呢,何况咱们这些大活人!”
“对,咱兄弟自个儿得留条后路!”人们附和着。
“不过,仗还是要打的,”沙里青又继续说,“可往哪儿打?由咱弟兄们说了算。希望到时候服从命令听指挥。”
“保证服从命令,听从沙老爷子指挥”会场上众口一词。
开完会,他留下杨任胜,其它人都走了。
“老杨,那事儿县长知道了。”沙里青似是心情沉重地说。
“什么事?”自卫的本能使杨任胜假装糊涂地反问。
“唉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那儿装什么正经!”沙里青瞪了杨任胜一眼,“什么事?打‘排枪’的事呗!”
“这……”
“八项注意你是知道的,再说,你还是个指导员、共产党员,竟干出……叫俺这连长可怎么当?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杨任胜突然拦住沙里青:“俺那事儿,是秃头上虱子;老沙,可你办的那些事儿不见得就能成为你的光荣业绩吧!”
“老杨,至于那事儿,咱就不说了。可你比俺明白,你是党内人,俺不是。”
“哼!”杨任胜冷笑一声,说:“你也知道,被惩罚的人。那些地主恶霸没听说有一个是共产党员!”
“好了好了!咱俩没必要争这些。”沙里青先自软了几分,求和地说:“可总得想些办法呀!”
杨任胜不慌不忙地点了支烟抽了一口,抬头望着沙里青,狡黠地说“办法,你不是已经有了吗?”
沙里青含糊地说:“能有什么好办法,不知道你做何打算?”
“咱俩是一根绳上拴着的两个蝈蝈,有什么办法?”
杨任胜恃强的话,使沙里青非常反感,可又没有别的办法对付他,还必须拉着他,让他合作。两人小声嘀咕一阵。
“也只好这样了!”末了,杨任胜叹了口气说。
9
廖延明和白占江、古月华三人四处检查着防守情况。每到一处,他们都要和战士们交谈一番。战士们看到县里首长们一起来看望他们,虽然意识到将会有一场恶战到来,但他们仍然是精神焕发,表示要打好这一仗,消灭土匪。
三人向前走去。
正走着,就听前方传来一阵女人打逗的戏笑声。抬眼看去,不远的河边上几位年轻女子正在洗衣服。白占江发现那些洗衣女中,于淑云正在里面,便碰了一下古月华,古月华看着那女子,又看看廖延明,心里会意,二人便放慢了脚步。那面,几位女子交换了眼色,其中一人碰了于淑云一下,说:“哎,淑云,你看谁来了?”便是嘻嘻地笑。于淑云不由回头一看,即刻就红了脸,说,“谁来还怕他不成?”
“不是怕,是不方便,对吧?”那女子故意逗她。
“哎呀你!”于淑云跺了下脚,便弯腰伸手往那女子身上撩起水来。笑声溢满小河。
“啊哈,这里好热闹啊!”他远远地说了一声。
“县长,你看,妇女主任欺服人!”那女子侧着身,抬起一支胳膊拦着说。
“谁欺服你了?”于淑云嘴里说着,手中便又是一掬水飞了过去。
那女子伸着洗着的衣服说:“你看看,还说……”
“活该。”于淑云抢了她的话。
这时,他已经来到她们中间。女子们手里边忙边围过来说一些客气的话,尔后收起刚洗的衣服,嘻嘻哈哈地离去了。
“怎么都走了?”他问道。于淑云含笑不语,低着头。他回头不见了白古二人,“这些人!都走吧,都走了更清静。”
“还好意思说呢!”于淑云笑着嗔道。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似乎认了真,声音也提高了:“男女之间谈恋爱,哪有一大群人在一起的?”
“你……”于淑云埋怨了一声,急忙朝岸两边看了看,见没有他人,才说,“还生怕别人不知道咋的?”
“知道了怕什么?咱这是光明正大的事。”他似是毫无顾忌。
“你……”于淑云瞟了他一眼,一转身,“我不和您说了!”心里仍然甜甜的,还在期待着什么。
“淑云!”他走到他身边,亲切地叫了一声。
他很悠闲地看着河水,河水在缓缓地流;看着两岸,两岸草木葱茏。殷实的荒野,红黄绿相间,在白云下伸向远方。
“这里真是个好地方。”他忽然感叹地说,“等巩固了政权,我们再在这里建起新型农场,为新中国生产更多的商品粮。”
“那时候,”于淑云被他的描绘所感动,动情地说,“临江平原就会是另一番样子了!”陷入在美好的憧憬中。
“淑云,”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拦在于淑云的肩上,仍在想象着说,“这一天就要来到了!我们……”说时,脸上由欢欣倾刻转变成严肃,低了头,左手抹了把腮,又仰起头来。
“延明!”于淑云从他的表情上觉出了变化,意识到他心里可能有什么事儿,不禁也提起了心,于是就揣度地问:“土匪就要攻打临江了,不知道这一仗……”她闪着一双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的脸。
“胜利肯定是在咱们手里!”于淑云听了,自是相信他的话,可心里却生出某种担忧。
“我看,还是警惕点好。”于淑云关切地对他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廖延明感激地点了点头。
10
一男一女,一旦成为恋人,就会忘记自己,尤其是在困难面临的时候,只知道想着对方。那时,我真为他的安危担忧。然而……
枯黄色的夹金沟,涌出一支四百余人的马队,浩浩荡荡,沿江而下。在靠近临江城东翼的小山途中,担任尖兵走在前面的卫队营,忽然听到树木中有动静,寻声进入林中,从身后把设卡的战士俘虏。土匪接着直插临江城东。当晚,余大麻子和林中豹派出十几名匪徒烧毁了临江城西二十里外和旺山连接的咽喉——曲曲河大桥。匪队在临江西南的南段驻扎后,随即又派人带信给沙里青,叫沙里青晚上只管睡觉,不用站岗,他们拂晓进城。接通联络后,土匪又在东面的小山、西面的曲曲河埋下伏兵,以阻击旺山的援兵。
似乎是意外的袭击,让他们措手不及。
连日来,几位县领导人晚上很少睡觉,全是连轴转,实在是困了,就坐着打个盹儿,马上又精神起来。
他们不得不如此。那天,廖延明曾收到一封信,信是余大麻子写来的,里面只有五个字:“攻、打、退、守、降”。他蔑视这封信,可这封信却也使他不得不再次来估计面临的战斗。于是,他一边派人和旺山中心县委汇报,一边加强戒备,以防突然袭击。
这日晚,已经是后半夜了,他和白占江、古月华站在屋地下,来回踱着步,一点睡意也没有。按照事先的布置,指战员们已经进入阵地,等待着来犯之敌。此刻,他们在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窗子上渐渐露出微明,这一晚似乎又要平安过去,就在这时一人突然进来报告:
“不好了!起火了!”
“什么地方?!”屋里人一齐抢到门外,就听步兵连阵地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正在西南。
“通信员!”他命令道:“到东门通知骑兵连刘排长,增援西门!”
“是,县长!”通信员转身跑去。
他在焦急地等待着。在他急切辗转的脚步声中,西南面的枪声渐渐稀落。遂即接到报告,西南的土匪冲了过来。“往炮楼撤!”——立脚不稳,退向炮楼,这仅仅不过十几分钟!
临江处在敌人的包围之中!
“这次余大麻子他们是来者不善!”沙里青在积极地为土匪进城做准备,对守在西南的心腹吴班长说:“到那面能升官发财。不过,不把廖县长结果了,就投不了胡子(指土匪)!你们这个班一打起来就撤回炮楼,把炮楼把住!”
“余大麻子他们来了不要打!”沙里青又对守在东门的刘玉清排长说,“你们只管从东门跑。”正因为这样,当听到让支持步兵连时,就带着全排三十五人投降了余大麻子。步兵连得不到支持,寡不抵众,不得已,连长、指导员带着剩下的三十来人撤到北山。
廖延明和古月华主任眼见指挥失灵,无可奈何地领着部分人员退守炮楼。沙里青和他的骨干分子也尾随着跟了进去。
“吴班长,”沙里青进炮楼前把吴班长叫到一个僻静处,说,“胡子来了,你叫他们把炮楼围住,结果了廖县长都过去。”
土匪四面围住了炮楼。大量的柴草堆在炮楼外面。
“炮楼上的兄弟们!你们已经跑不了了,赶快投降吧!” 土匪们开始喊话,进行瓦解。
一阵喊话后,就有一阵枪声。
“跟着八路有啥好处?到余旅长这面来能升官发财!”
……
双方就这样相持着。在这“大军压境”情况下,廖延明临危不惧,坚定沉着,亲自督战,向土匪进行了一次次地还击,决心守住炮楼,等待旺山援兵。
“老古、老白,”从射击口转回身,他一手拎枪,说,“你们守二楼,我在三楼。一定要坚持住,独立团很快就会派援兵来的。守住炮楼就是胜利!”
11
援兵三百多人离开旺山,向临江进发,带队人是县委副书记黄承先和独立团副团长项发。他们骑着马刚到曲曲河,先头部队就向他报告:“报告副书记、副团长,曲曲河大桥已被炸掉!”
项发跳下马,站在远处望去:一条弯弯曲曲的河上,原来设桥处,两头虽留有桥的痕迹,却是形同乌有。项发从望远镜里,见对岸的枯草中埋着伏兵。
“炮火!”项发说时,就有“嗵嗵”声响,随着炮声,对岸升起朵朵硝烟。
“连长!”
“到!”
“带领一连,在炮火掩护下冲过曲曲河!”
“一连,跟我来!”炮火声中,一连冲下山,冲到曲曲河桥头。
这中间,黄承先也一起用望远镜观察着对岸的动静。忽然,他神情骤变,急忙定住望远镜,就见沿道边有两股土匪正往曲曲河而来。
“不好!敌情有变,撤!”
“副团长,攻打临江的土匪才四百来人!”项发提出。
“余大麻子他们鬼得很,咱们不能上当!”黄承先说。
“那临江……”
“先请示省委!”
12
沙里青、吴班长等几人紧跟着廖延明来到三楼。他迅速爬向射击孔观察敌情;匪众遍地都有,却远远地持枪等着,就像胜利已经注定了似的,丝毫没有攻打炮楼的样子。
“沙连长,”他转对沙里青说,“这里是至高点,只要我们提高警惕,严阵以待,谁也休想动摇我们!”中心县委对他两次换防骑兵连的提议都否定了,他相信中心县委的决定是正确的,于是反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他是军人出身,战场上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再说,大敌当前,是不允许自己内部相互猜疑的。现在,守住炮楼就是胜利;而这守卫的力量,就是骑兵连的。“同志们!”他向沙里青和三楼的人员说,“等援兵一到,我们就冲出去,消灭敌人!”说时还作了个狠狠打击的手势。
“是!”沙里青面上唯唯诺诺,心里却想“等援兵一到俺可就完了!”于是就琢磨着尽快动手。
忽然,沙里青灵机一动,大声说:“你们后面想干什么?”
他上当了,就在他转身的当儿,沙里青手中的枪响了,随着枪声,他仆倒在地下……
他倒下了!并不是倒在敌人的枪口下,而是倒在自己人的枪口下。
当时,对他的死,我们并不知道。胡子突然的袭击,确实打乱了我们的阵脚。战斗开始不久我们就失利。我和另几位同志眼见抵挡不住攻击,部队伤亡很大,无法再打下去,就跟随步兵连撤到北山,在那里不断了望和派人打探城里的动静。城中的枪声时响时停,并不激烈,不过这也说明我们的人们在战斗。城中情况不明,又不见旺山方面支持的动静,时间一长,城中也平静下来。
城里的平静让我担心,我决定要亲自下山进城,被同志们拦住。最后决定李队长带两名战士下山,临走时,我对他们说:“进城后要小心。战斗打得这样窝囊,我疑心城里有内应。”
李队长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叫人毛骨悚然。不光廖县长牺牲了,就连白团长和古主任也……这些果然都是骑兵连作内应的杰作。
打死了廖延明后,沙里青的人控制住三楼,他便忙又下到二楼,谎说县长被胡子冷枪打死。
白占江、古月华闻此消息悲痛不已,沙里青向几个心腹使了个眼色,周围的人就一拥而上,把二人捆绑起来。
“姓沙的,你……”
沙里青冷笑一声,说:“二位领导,实在对不起,不这样俺们也活不了啊。”
枪声终于停止了。临江街里,凋落清冷中,胡子们正四处抢动虏掠,大街小巷处处是凄然张惶景象。
在一间屋子里,余大麻子和沙里青等人正在轮番劝说古月华、白占江二人向他们投降。古、白二人虽是遍体伤痕,却仍然横眉冷对,大骂他们:“叛徒,中国人民的败类!”
一列火车拉着笛声开向旺山。省委接到情报派大部队到临江剿匪。
一土匪闯进屋里:“司、司令!大、大部队……”
“慌什么?”余大麻子厉声说。
那土匪把余大麻子拉到门外:
“他们的大部队来了……”
“还有多远?”
“已经……”
“马上撤!”余大麻子招呼一手下人,“先把那两个干掉!”
接着便传出几声罪恶的枪声……
……
于淑云放下笔,悲喜交加地自语道:
“我们正在想办法搭救县领导,这时,听说大部队来了,我们一行人就赶下山来,投入到追剿胡子的队伍里。经过半个多月跋山涉水,终于全歼余大麻子部队,沙里青等人也得到了他们应得到的下场。”
临江县政府重又成立起来了。但县领导已经换了别人。
他——廖延明真地去了。他这一去永远也不再回来。我真想追随他,跟他一道走;但这不可能。他的音容笑貌总在我眼前出现,使我痛不欲生。
我和他的初恋就这样结束了。想到和他的初恋就这样无法挽回地结束了,我痛哭,心也在流泪。
不过我知道,我还得活着。于是我擦干了眼泪,把悲痛化成力量,迈着深沉的步子走在临江的大地上。而那失去的初恋却深深地埋在心底。
——呵,我的风雨初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