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  梦 --黑龙江畔有个村小学
  电视屏幕,黑龙江电视台小天鹅节目正播出专题《我家的鸽子》,丹丹姐姐甜润、亲切的画处音:

已记不清什么时候,也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三只鸽子,它们在我家房顶上安家落户。两雌一雄的三只鸽子像一家人似的,显得既团结又可爱,给我们家平静的生活增添了几分生机。
每当喂鸡时,这三只鸽子便不请自到地从房顶上飞下来,它们抢食的行动远比鸡们快得多。你轰它它都不走非你走到跟前踢它时,它才极不情愿地飞到一边。你一走,它再来,为了能填饱肚子,它才不顾什么脸面不脸面呢。饥饿的公鸡见三只鸽子抢自己的食,很愤怒,疯狂地用嘴去啄它们。那几只小东西倒机灵得很,往前轻轻一飞便避开了危险。鸽子吃食的速度极快,不等鸡们吃完,它们便吃饱喝足,飞到房顶咕咕地叫着,好象说你们慢慢吃吧,我们都吃饱了,失陪了。
为了让母鸡下蛋有个固定的地方,妈妈编了三个大草筐,挂在仓房的前墙上。这三只鸽子觉得好玩,不约而同地从房顶飞到筐上,一鸽一筐,它们把母鸡下蛋的筐当成自己的休息室了。直到母鸡飞上来要下蛋时,毫不容气地把它们轰跑,这时鸽子才无可奈何地飞回房顶。妈妈常说,多亏咱家的鸽子飞的快,要不早被咱家的鸡给叼死了。
三只鸽子在我家生活多年,与鸡虽不是朋友却一块吃喝,彼此间已相熟了,全家人虽不十分喜欢它们,但也觉得它们可爱有趣,早把它们列为我家的成员了。

在东北亚的中国萝北境内,有一个叫“工农兵”的小村子,村里有所小学校,叫“工农兵”小学。
从“工农兵”三个字上,人们便会领悟到,她在北大荒荒地上,出现的时间并不长(1959年,最初只有5个小马架);已经进入到二十一世纪仍沿用这样一个具有强烈时代特征的名字,也说明她地处偏远,且“穷乡僻壤”。
这个工农兵小村,时下,共有356户人家,1146人。在工农兵小学就读的学生,现在不过百余人。
就是这么个小村子,这么个村级小学,类似的小学,在全中国何止千万!但能引起高层官员重视媒体关注的,为数并不多。也许是这所“工农兵小学”特别幸运?黑龙江省常务副省长王先民,还曾专门为这所小学拔过款,除了建起一座600㎡的校舍外,还有两万元的专项资金。黑龙江省政府信息处长屈广文,为学校拨来5万元,购置电脑,萝北县财政局包扶七队,重点扶持小学,为学校打起了水泥信道,修建了厕所……
翠绿中一个大院,一排平房。平房迎面一色白瓷砖墙,显得十分明丽。正中门楣上,工农兵小学校五个钛金大字,格外醒目。门前两米外,东西两条花带,繁花似锦。花带前是一条水泥道,道东通向一个似艺术长廊的影壁墙,道西通向大门,通向村里。中间是一大操场,各种体育用具错落有致。——这就是工农兵小学校。开头的节目就是根据这个小学校小学生张丹丹的作文《我家的鸽子》在这个村拍摄的。
一所在中国偏远农村小得不能再小的“工农兵小学”,之所以能够引起媒体和一些高级领导的这般重视(市县领导更不用说了),除了她地处偏远、穷且小之外,更为重要的是,她“庙小神灵大”所显示的不同凡响之处。且看数据:
截止2003年,从工农兵小学校走出并考入全国大专院校的学生,已有124名,名牌大学的24人,其中有两位博士生,六位硕士生。一位北京大学博士生叫宋瑞芝,一位清华大学硕士研究生叫韦庆峰。
“小作家的摇篮”是国家新闻媒体和外界对“工农兵小学”的爱称。却也名符其实。截止2003年,短短几年时间,工农兵小学的小学生作文,在全国小学生作文比赛中,共有200多篇获奖,同时有278篇小学生作文,在全国13个省市百家报刊上发表!正如一位作者诗云:“金榜年年道喜,斯村起凤腾龙。”
“小学生自由作文试验学校”!黑龙江省教育学院把这一殊荣毫不犹豫地给了“工农兵小学”;
“快速作文试验基地”!全国快速作文研究院,在“工农兵小学”找到了最适宜的土壤;
……
“工农兵小学”的这些不同凡响之举是如何得来的呢?自然是各级领导关心教师们甘于奉献、小学生们努力的结果,其中也和一位教师“休戚相关”。这位教师就是现在已经成为“工农兵小学”校长的郭训民!故事还得从他说起。

1

郭训民老师的学生时代是在“文革”中度过的。这期间既有学业的荒废,又有新事物的成长。也许是对一些所谓“旧书、毒书”的焚烧让他珍惜,那时他就抓紧一切时间博览群书,尤其是《红楼梦》、《三国演义》、《金光大道》、《艳阳天》等书,让他爱不释手。当时,有一位和他志同道合者,曹伟,俩人不管是谁,得到一本好书,就互相串换着看,看完之后,就互相谈感受,谈想法。
“光阴给我们们经验,读书给我们知识。”奥斯特洛夫斯基的名言让他谨记在心,同时又感受到培根说的“阅读使人充实”的内涵,至于法国哲学家笛卡尔说的“读一本好书,就是和许多高尚的人谈话。”更是让他们肃然起敬。“读书……实际上是人们心灵和上下古今一切民族的伟大智能相结合的过程……”他们从高尔基的话里体验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冲动。
两个小伙伴在学习中掩奈不住了。“高尔基连一天学也没上过,不是成了大作家了吗?我们怎么就不能写?”能,一定能,起码,我们的条件要比他好,只要努力坚持,一定能成功!他们就这样相互鼓励,矢志要写出小说,将来当作家。
当作家是他们的一个美丽的梦。美丽的梦能鼓起人们向上的激情。两个中学生开始研究,构思。商量好一个题目后,他们就分头去写。放学后,就伏在家里那个方桌上,写呀写,天黑了,他们就点上支腊烛或者油灯,只管写下去。父母们见他们这样用功,都打心眼里感到高兴。
他们放学后写,上学的路上,还边走边交换情况,互相补充,又互相鼓励。那些日子,他们一心扑在写小说上,只要一放学,就赶快往家走,一点玩的心思也没有。同学们邀他们一道去玩,他们都婉言拒绝,只管回到家里,爬到小方桌上,握起了笔……
就这样,一天,两天,三天……不只过了多少天,他们终于各自完成了自己的部分,尔后再交换着看,改,最后由郭训民之手,系统成一篇近两万字的小说。小说写成后,他们怀着兴奋喜悦的心情,通过邮局,把小说寄了出去。
接下来,就是期待。他们知道,要当作家并不那么容易;可是,把他们写的文章和他们的名字变成铅字,那种诱惑力是多么巨大。
期待是一种磨练。磨练心境,磨练意志。这种磨练一开始只是“等着吧”,后来就成了“怎么还没有信!”,末了变成了“完了”时,心气就平和下来。
平和的心气终于又高潮迭起,那仅仅是一句话:
“训民,信!”
他开始不由怔了一下,接着就反映过来,紧忙抓过信,两个伙伴相跟着跑到一个僻静的地方。
他们先是依在墙上,让自己激动的心平静下来,这才把信拿到面前。
一个厚厚的大信封。他亲手撕开信封口子,把信瓤取出来,那是他们亲手写成并寄出的稿子。等到看到编辑部的信,身上一点劲儿都没有了:
伙伴拿过信纸,八个字,让他看了许久:“不能刊发,继续努力。”
“白忙了!”
过了一会儿,郭训民忽然说:“咱没白忙!”忙又看着信,“你看这里不是写着‘继续努力’吗?这就有希望,你想,要是我们拿起笔写小说就能发表,那不是谁都能当作家了吗?”
“也是。”两只手握在了一起,抖了抖:“继续努力!”
“咋继续努力?”曹伟问。
“努力,就要多写”郭训民边导思边说,“写多了,写久了,就能有提高,就能成功!”
“还跟这次一样,写小说,往外寄?”
“这……不中……编辑光退稿,咱这脸还往哪搁!”
“要不,就写了自己看?”
“对,先写日记,一天一篇!”
“先写日记!”
二人说罢,从僻静的阴暗处走出来,天地是一片阳光。

2

梦的色彩是绚丽斑烂的,她必然要伴之无数的艰辛。
晚上,郭训民坐在灯下,桌上是一本新买的塑料皮日记本。他用手抚摸着日记本,想着那个梦,有甜蜜,也有矜持。如果说他同伙伴写的第一篇小说,是一种美好的激情所至,其中难免有些盲目;而这会儿却分明感到了那个梦的厚重,意识到只有艰苦的付出,然后才能进入梦中。当下,想到那个神圣的梦,他打开日记本,握紧笔,开始写他此后的第一篇日记。
他先头是在那张露着白茬的小方桌上写,写了一篇又一篇;后来他又爬在迭起的被子上写。爬在被子上写日记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原藉山东单县,来到了黑龙江的萝北县团结公社工农兵村,已由一名中学生变成一位种地的农民。即使如此,那个梦却仍一直伴随着他。他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坚持写日记。他是一位有追求的青年,干活认真,不怕吃苦,和乡亲们关系也不错,很快就受到了村里人的好评。
就在这年秋天,有两个工作岗位任他挑选:当拖拉机手或当老师。开拖拉机是门技术,当老师就是当孩子王。因为他心里藏着那个梦,并且要实现那个梦,郭训民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当老师。
开头教副科,很快就当了班主任,汉语文是他的主教。教语文同他的作家梦紧密相连,他学得刻苦,教得用心,日记也写得认真。就这样,他边学边教边写走成了一条线。很快,他感到他的日记也写得顺了手,但这时候,他却没有了当初上中学时向外投稿的胆量,因为,通过教学和学习,使他感觉出了他在写作上尚存着一定的差距。他要先缩短这种差距,学习写日记也更刻苦了,不管每天干活多累,时间多晚,每天都坚持写。
郭训民老师最初的一篇稿子发表在县教育局解培珩老师主编的第一期《萝北县教育通讯》上。这篇稿子的发表,对他有着突破性的意义。当老师不一定都发表文章。工农兵小学校的同行们知道他发表了文章,后来学生们也知道了这件事,这使他忽然意识到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在血液中流淌。他感到他不能停下来,似乎也不能……
语文课学生们有写作文的作业。作文大都是命题作文,比如,“写一次劳动”,“写一个最熟悉的人”,“写一件有意义的事”……因为是作业,学生们不能不写,可写出来的东西,抽象、简单不说,不少学生的作文除了人物的名字、事件的地点有所区别之外,内容基本上是相同的。
相互抄作文,作文就不会有进步。他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解决,学生们就写不好作文。
于是,他叫来了有雷同作文的学生。“老师,你叫我!”
这是位男生,进得屋来,虽然有些拘谨,却也略略大方,只是手里仍拿着玩具,言语有些气粗。
“过来!”郭训民老师和蔼地向学生招了下手,那孩子便走到桌子边。
“老师想跟你了解点情况。我知道你是个诚实的孩子,一定能说实话。”
那学生听了郭训民的话,脸上一阵微红,露出了不好意思地笑,点了一下头,同时抬了手在脖子后面来回搓。
作文本就在桌子上摆着,这时,郭训民老师把它推到男生跟前,问:“这是你的作文吧?”
男生点了点头:“是。”
“这篇作文是你自己写的吗?”
“嗯,是。”
“既然是你自己写的,人物、事件你肯定都熟悉,是吧?”
“……”
“这人物是谁?”
“……”
“你讲讲写这篇作文的前后过程!”
男生终于吃不住劲了,当下红了脸,低下头,小声说,“老师,……作文,不是我写的。”
郭训民老师听了心里很不高兴,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叹了口气,没吱声,少倾,他看了看男生,又看了看那篇作文,奈着性子说:“知道吗?写作文是对自己的一个锻炼!”
男生自知理亏,不敢面对老师,只是低着头,怯怯地说:“不、不会写,没啥写的。”
“不会写,没啥写,”郭训民老师之后在和学生们一起交谈时,也听到了这同样的反映。看来,“不会写,没啥写的”,是作文教学中存在的共性问题,至少在自己班的学生中是这样。
郭训民老师何尝没有过这种感受?他也是从小学生时代走过来的么!由自己的经历,想到眼前的学生,再有眼前的学生想到自己的经历:已是中学生的他,把自己写的稿子投进邮局的信箱里,一个多月后,接到的是和原来寄出的一样厚的信封。打开信,信上写着:“……继续努力。”“继续努力”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因为“不会写”才没写好吗?怕影响积极性,编辑所以才用了“继续努力”这四个既使你失望又让你存有希望的文字。想到这些,郭训民老师便感到自己肩上责任很重。
责任是开拓的一股动力。那些日子郭训民老师于课间课后,吃饭睡觉都想着这个责任;想着这个责任,似乎就有无数双期待的眼睛看着他,立刻就有发自内心深处的喊声响在耳边:“老师,作文我们不会写,你教教我们吧!”
这喊声饱含着求知欲,饱含着对进步、对美好未来的追求;同时,它对“解惑”的老师似乎也是一种抗议和批评:“为什么不把写作文的本领教给我们!”于是,郭训民老师的心灵被震动了。
他知道,作家梦自己有,学生们也有。自己是一个人,学生们却是一大片。这时候,他忽然灵机一动,自己的作家梦何不附着于这些学生身上去实现呢?即使是这个作家梦在学生们那里也实现不了,起码对学生的学习语文这个综合基础科会大有好处。学生的综合能力的提高,必然会带动其它学科的学习!
作文写作,郭训民老师深知,自力的能力也不高。他不由地想到在自己的小学和中学时代。如果当年的老师能够更多地对学生作文做一些具体指异,那么,他的写作水平肯定不会只是现在这个样子。当时,他之所以能痴迷上写作,主要的原因,是受课外读物——一些名著的诱惑产生的好奇、向往所使。这样想无疑是对自己老师的苛刻;但郭训民老师却因之而生出了这样一种感觉,我现在是一名人民教师,尽管自己的能力有限,也要用十二分的努力,来辅导学生写好作文!

3

苍茫大平原,郁郁葱葱,望不到边。
大平原中,一片房舍。在这片房舍的东边,有一排房子,有一大院,大院中是一片空阔的场地,场地中有篮球架,单双杠……小学生们正在进行课间自由活动,跳绳、打球、追逐……
充满生机、活泼奔放的工农兵小学校校园。
叮铃铃……突然一阵铃声从校舍大门口传出,校院里瞬时统一了行动,——那铃声象是无数条看不见的绳子,在同一时间里牵住了校园中所有男女生之手,把他们拉到一个个班级的门口。
又一堂课开始了。
井然有序的教室。学生们个个都挺直了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待老师来上课。
老师刚一跨进教室门口,随着班长的一声“起立!”全班同学便“刷”地从各自的位置上站立起来。见老师点头,又一声,“坐下!”同学们又齐刷刷坐了下去。
“同学们!”站在讲台上的郭训民老师,扫视了一眼全班洗耳恭听的学生,开始上课。
“这一节是作文课。”他在黑板上写了“作文”二字,继续说,“我们写作文,并不止一篇两篇了,十篇八篇也挡不住。同学们在写作文的时候,有的比较认真,有的差一些,有的自己抄或让别人抄。不管是自己写或是抄,同学们都不同程度地下了一番功夫,大家说是不是啊!”
“是——!”课堂上众口一词。
“有没有不同意见?”
“没有!”
“即然这样,同学们对写作文的感受一定都很深了,对不对?”
“对!”
“那,”郭训民老师稍一顿,扫视着全班同学,说,“下面就请同学们来谈一谈写作文的感受,怎么样!”
“……”没有回应,教室里一片沉静。
“大家都有写作文的感受,”郭训民老师走下讲台,在学生们中间边走边说,“把写作文的感受讲出来,便于互相学习,共同提高。”
终于有一女生举起手,在老师的示意下,她从座位上站起来。
“要说写作文的体会,我的体会是‘难’。其实,其实我心里也想把作文写好;可是一提起笔来就,就不知道怎么写了,所以……”
“——所以就写不好,对吧!”郭训民老师把话接过来,示意女生坐下,便在黑板上书写道:

作 文
想写好 不知道怎么写 写不好

边写边说:“讲得很好。谁再接着说!”
“老师,我的体会,和刚才女生讲的体会一样。”
“老师,你黑板上写的就是我的体会。”
“也是我的体会。”
“还有没有新的体会?”郭训民老师转过身来问道。
“没有!”异口同声。
“那就是说,我们全班同学,”郭训民老师接着说,“都是想写好作文的,只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写,所以才没写好,是不是?”
“是!”
“看来,要写好作文,我们就要把‘不知道怎么写’,变成”,郭训民老师顺手把“不”字用红粉笔划了个圈,说下去,“‘知道怎么写’。”顺手又用绿色粉笔在“知道怎么写”下面划了两道横杠。知道怎么写了,就一定能写好!遂在“写”前面加上“能”字,圈去了中间的“不”。
“要做到‘知道怎么写’,首先,要写我们熟悉的人或事,“板书”熟悉人或事。”郭训民老师于是问,“作文要写熟悉的人或事,老师过去讲过没有啊?”
“讲过!”
“老师既然已经讲过,同学们为什么还不会写呢?”
“不知道!”
“原因是,同学们对要写的人或事不了解。反过来说,只有了解要写的人或事才能写好作文。”同时板书。接着他详细讲了怎样去了解人或事,边讲边板书,当郭训民老师讲解到最后时,同学们看到的黑板上的板书是:

作 文 写 作
想写好 知道怎么写 (能)写好
一、写熟悉的人或事
二、了解要写的人或事
三、了解方法:
一是问,问来龙去脉,问中间变化,问结果,向当事人问,向相关人员问
二是观察,就是用眼睛看
①由大到小,由远到近
②由小到大,由近到远
③由外到里
④由里到外
⑤一步一步观察
四、把了解(听来、看见)的人或事其中包括情形,对话,动作,神态按照一定的顺序写出来,
五、修改(先要多看几遍),誊写

黑板上的板书被抄到每个学生的作文本里。
“同学们!”简要地重复了一遍板书内容之后,郭训民老师说,“过去的命题作文对我们小学生来说,有好处,明确,集中,便于直接思考,但是似乎是少了些区别。这一次作文就不命题了。同学们可以依据自己的意愿去选择要写的人或事。不要急于动笔,先按我们今天讲的了解清楚了,想一想再写。同学们,怎么样?”
“行!”
“能不能写好?”
“……能、能、能!”
下课的铃声“嘀铃铃”响起来。

4

教室门口,先是老师抱着书本和教学的用具走出来,尔后是同学们的说笑声在门口集中后,又欢畅地流向外面,流向操场。操场上,追逐的,踢毯的,打球的,爆开了一片生机。
郭训民老师刚走出教室门口不远,就听到有人叫他:“老师!”在他站住回头的功夫,宋瑞芝同学已经来到他身边。
“什么事?”当老师这样的事遇到的多了,他便随口问道。
“老师!”宋瑞芝叫了一声,用手往外拽一下郭训民老师的衣服,师生二人来到外面一个没有同学在场的地方站住。一双求知的大眼看着郭训民老师说下去:“星期天那天,我妈要包饺子。我也想包饺子,我妈不让我包,还说我是添乱。我一个劲地求我妈,我妈也只好同意了。我原来想,包饺子没啥难的,可等到包饺子的时候,却怎么也包不到一块去,后来包到一块了,也不象个样子,心里就有点烦。我觉着我妈说的那句话有道理……”
“你妈是怎么说的?”郭训民老师问。
宋瑞芝道:“我妈说‘看花容易绣花难’。”
“这个比喻很恰当。”郭训民老师接着说,“你是不是觉得,你妈这句话对你有启发?”
宋瑞芝点了点头,说:“那天包饺子的时候还没想那么多,过后我才觉得这句话不平常。”
“你这样想很好。”郭训民老师说,“看来你妈的这句话对你有触动,你应该把这件事写成作文。”
“能行?”宋瑞芝有些信心不足。
郭训民老师鼓励她说:“能行!”
“老师,你说怎么写?”
“噢,”郭训民老师说:“那天作文课上我在黑板上写的你都记下来了吗?”
“记下来了。”宋瑞芝点着头说。
“回去多看几遍,”郭训民老师说。“这件事过去的时间还不长,你再细细地回忆回忆过程,是怎么开始的,事情有些什么变化,比如你妈开头不同意你包饺子,后来又同意了,中间都有些什么对话,有什么动作,先如实地写下来。”
“那、那我就试试吧!”宋瑞芝犹豫了一下说。
“宋瑞芝!”远处有人喊。
郭训民老师说:“一定要想好了再写。写好了先给我看看。”
“行!”
“玩去吧!”
“老师,我走了!”
看着跑过去的宋瑞芝,郭训民老师的心头有一种清新的气息在流淌。
这是1980年的事。就是这个宋瑞芝,高中毕业考入吉林大学,从吉林大学又到黑龙江社会科学院读硕士研究生;在黑龙江大学任教期间,于2002年又考上北京大学博士研究生。这自是后话,隔过不提。
最后一堂课是自习。作业做完之后,宋瑞芝从书桌里掏出作文本,翻到记有作文板书的那一面,认真看起来。
同桌的男生伸着脖子往她这面看了一眼,装着复习的样子,小声说:“老师找你啥事?”
“没啥事。”宋瑞芝头也没抬,之后把作业本反扣过来,迅速地写些什么,把本推给同桌。
同桌张眼一看,上面写着:“我想写篇作文。”便也如法炮制,在自己反扣的作业本上写罢,推过去。
宋瑞芝见他写的是询问“写什么?”,又写了几个字,推回去。
同桌看到上面的“包饺子”三个字,不再说什么。宋瑞芝见同桌没有反应,又写了话推过去。
“你写啥?”同桌看了这几个字后,这才写道:
“我还没想到!”
简单的文字交流,宋瑞芝更是心胸清朗,跃跃欲试。
嘀铃铃……下课的铃声响了。同学们急忙整理书包,走出教室。
排着队的同学们,依次走出校院。队伍进村之后,谁到家谁就离开队伍。
宋瑞芝离开队伍的时候,同身后张淑君同学击了击掌。这女生就是课间喊“宋瑞芝”的那一位。当时张淑君也如同她的同桌一样问她:“老师找你啥事?”她告诉她,她想写一篇包饺子的作文。她说她也想写一篇,就是还没有想好“写啥”。宋瑞芝说:“要说熟悉的人和事,就是同学和家里了。从这里找就行。”
对方说:“这些咱们过去都写过,干干巴巴的,一点意思也没有。”
“对了,先得有点意思。”宋瑞芝说,“想想,不管是同学还是家里,捡有意思的写。想好了先给老师讲一讲。”
对方说:“好,让我想一想。”
“一定要想出来!”
“一定!”
宋瑞芝说:“来,击掌为誓!”当下,两个小姑娘就伸出手来。

5

宋瑞芝蹦蹦跳地回到家。一进院子,就喊了声:“妈!”,进得屋又叫了一声:“妈!”。瑞芝妈正在锅台前往灶炕加柴做饭,外屋地弥漫着水蒸汽。开头听到喊时,知道是女儿回来了,也没当回事,直到人和叫声都进了屋,来到自己的跟前,这才说:“饿了?”
“不饿。”宋瑞芝摇了摇头,转身进了里屋,放了书包,之后又开门关门,亲切地叫着:“妈!”
“这丫头,你今个是咋的了?”瑞芝妈见女儿亲热得有些反常,不由说,“是受老师表扬了?还是……”
“妈!都不是。”宋瑞芝说完,推门进了里屋。
院子里传来鹅的叫声:“鹅、鹅。”
“瑞芝!”瑞芝妈在外屋地叫道,“你爸回来了,快把桌子放上!”
说话间,瑞芝爸已经进了外屋。
“回来了,饭就好了。”瑞芝妈说着,端了一盆脏水,出屋泼到院子里,把盆放进碗架,拿了筷子、碗进里屋放到桌上。
不一会,饭菜上了桌,一家人围桌吃饭。刚才还情不自禁的宋瑞芝,这会儿却缄了口,低着头,边吃饭,边寻思着什么。
瑞芝妈盯着看了女儿一会儿,对瑞芝爸说:“这孩子,不知道是抽了啥风,才刚还欢喜的什么似的,这转眼就变了个样儿啦。”
“瑞芝,”瑞芝爹看着低头思索的宋瑞芝,问,“学校发生什么事了?”
宋瑞芝抬头看上看娘,又看了看爹,诡秘地一笑,说:“爹、妈,看你们都想哪去了!”
“那你这是咋回事?”瑞芝爹略带严肃的说,“吃饭也不象个吃饭的样子!”
宋瑞芝说:“俺是在想写篇作文!”
瑞芝妈挖了女儿一眼,说:“瞎说!你以前不是没写过作文,那象你今儿这样了?!”
“到底是咋回事,嗯?!”瑞芝爹郑重地问。
“爹,爸!俺真的是想写一篇作文!”
“那你说清楚点!”
“以前写作文,”宋瑞芝说,“按老师布置,不是写一件熟悉的事,就是写一个熟悉的人。对怎么写,心里既明白,又不明白,写的时候也就稀里糊涂的,写好后自己看看都不满意。这一次,好象有些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宋瑞芝思索着说,“好象、好象、好象明白的多了,不明白的少了。”
“噢,这是件好事啊!”瑞芝爹转忧为喜,接着问道:“再说具体点,为什么会明白的多了,不明白的少了?”
当下,宋瑞芝放下筷子,从书包里面掏出一个大本子,翻到其中的一页,递给父亲,说:“爸,你看!”
瑞芝爹接过本子,看起来……
“爸,这是俺们老师在黑板上写的。”在瑞芝爹认真看着作文本的时候,瑞芝解释说,“那两个划了圈的‘不’字,可不是写错了,去掉圈,是以前的;圈去了‘不’,再加一个“能”字,是俺们要做的。”
“是郭老师写在黑板上的?!”瑞芝爹微微含首。他见女儿点头,便说:“作文课是能力课,是语文基础知识的训练。有郭老师教你们,你可要带头写好作文啊!”
“爹,妈,女儿不会给你们丢脸的!”宋瑞芝信心十足地说,“俺想了个题目,已经跟郭老师说了。”
“什么题目?先给透露点消息行吗?”
宋瑞芝小脑袋一歪:“暂时保密!”稍停,挨近爹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什么后,回头又笑着看了娘一眼。
“瞧你爷俩鬼道劲!”瑞芝娘回了一句。
“好啊!”瑞芝爹高兴地说,“你这篇作文实际上也是个‘饺子’,就看你包的咋样了!”又面对瑞芝娘说:“瑞芝要‘包饺子’,你可得帮帮她啊!”
“她那是写作文,又不是真的包饺子,俺可帮不了!”
瑞芝听了妈的话后和爹交换了一下眼色笑起来,接着,瑞芝妈也跟着笑起来……

6

“宋瑞芝!”宋瑞芝刚出家门要到学校去,张淑君同学叫住她。俩人很快就走到了一起。
“想好了吗?”
“什么想好了?”
“你怎么啦?作文呀!”
“我,我还没想好呢?”张淑君不好意思说完,转尔问她:“你写好了?”
宋瑞芝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却说:“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对方着急慌忙地站住说:“来,让我先看看!”
宋瑞芝从书包里掏出作文本,递过去。对方接过作文本,边走边看,看后连连叫好:“不错,我看不错!”
宋瑞芝的心里一阵甜滋滋的。
“老师,”宋瑞芝怀着甜滋滋的心情,叫住了正要走进办公室的郭训民老师。
“老师,我写好了,请您给看看!”
郭训民老师接过作文本,笑了笑,说:“好!我先看看,看完再说,好吧?”
宋瑞芝点了点头。
放学后宋瑞芝被叫到办公室,陪着她的还有张淑君同学。
桌上打开的就是宋瑞芝写的那篇作文。“来,先看看你的作文!”郭训民老师说:“这样吧,宋瑞芝,你来先念一遍,好吗?”
宋瑞芝点了点头,接着便捧起作文本,照着上面写的内容念下去:

包 饺 子
星期天,妈妈要包饺子了。妈妈又是摘菜,又是和面,因为我不会包,只有看的份。
一切都准备好了,妈妈开始包饺子了。我也想包饺子,妈妈就是不让,说我不会包,还说我是给她添乱。
我不甘心,就说,你不让我包,我哪辈子才能学会?妈妈或许是听我说的有理,也就同意了。
我原来以为包饺子很容易的,结果不是这样,妈妈都包了好几个饺子了,我还是一个也没包上,这时,我才觉得妈妈说的看花容易绣花难的话。

宋瑞芝念完后,只看了郭训民老师一眼,忙低了头。
“你自己觉得怎么样?”郭训民老师轻声问道。
“我,我觉得,还挺顺的,”宋瑞芝不好意思地一笑说,“就是,就是这后一句,好象,有些拗嘴。”
“原因在哪儿?”郭训民老师鼓励她找出答案。
宋瑞芝反复地看着作文最后那句话,还时不时地念出了声:“这才觉得妈妈说的看花容易绣花难的话。”末了,求救似的看着老师。
“这句话说的是‘我觉得’。觉得也是感到、感觉的意思,对不对?”郭训民适时引导着说,“你想,人的感觉会是什么样子呢?……冷,热……”
“好或是不好,”宋瑞芝马上反应过来,“‘对或不对’。我知道了,这句话后面应该加个‘太好了,或是对极了!’ ”
“真聪明!”郭训民老师表扬了一句,又说道:“你刚才说的对,这篇作文写得‘挺顺的’,层次也比较清晰。这是这篇作文的优点。但我感觉,写得还不细,不具体,比如,包饺子怎么个包法?特别是学包饺子的细节。另外,你这篇作文要表达的是‘看花容易绣花难’这样一个意思,可是没表达出来。原因是说‘绣花难’必须有个‘看花容易’在前面。作文开头点明的是‘我不会包’,并不是‘这包饺子有啥难的’,所以,前后不能照应。一篇作文前后一定要一致起来才行。我这话你能听懂吗?”
宋瑞芝真心地说:“听懂了!”
“那就好。”郭训民老师说,“你回去再回忆回忆,好好想一想,一定要改好这篇作文。万事开头难。第一篇作文写好了,写第二篇、第三篇……作文就容易得多了。”说完,合了作文本,递给宋瑞芝。
宋瑞芝把作文本装进书包,说:“老师,我走了!”
“走吧!”
二人在回家的路上边走边想着老师指出的作文的毛病,张淑君由衷地说:“老师给提出来的毛病,一想也对,可咱们为啥就没看出来呢?”
宋瑞芝说:“咱们要是事先看出来这些毛病,作文还能有毛病吗?”
“这倒是,有高师才能出高徒!”
“有郭老师教咱们,咱们很快也会看出毛病来的。”
“可我写什么还没想好呢!”
“那你得快点!”宋瑞芝说完,忽然高兴起来:“来,正好道上没人,咱俩赛跑,看谁跑得快!”
“行!”
二人做好跑的准备:“一、二、三开始……”这一赛跑,从黑龙江畔的农兵小学这个起跑线上,跑出了两个博士生:北京大学博士生宋瑞生,南京气象学院博士生张淑君,现在又有更多的人冲出了这条起跑线……

7

晚饭后,瑞芝妈把饭桌擦干净,宋瑞芝便拎过书包,把作文本、文具盒放到桌子上。她翻开作文本,握了笔,在上头写了三个字:

包 饺 子

写好了题目,却没有往下写,而是翻回前一页,那正是她让郭老师指导的那篇作文。
宋瑞芝重新看了一遍她写的《包饺子》的那篇作文,并在最后那句话的后面又加了“对极了”三个字,便又回头看这篇作文。一边看,一边又想起郭老师指导的话:
“……写得还不细,不具体,比如,包饺子怎么个包法?特别是学包饺子的细节。……这篇作文要表达的是‘看花容易绣花难’这样一个意思,可是没表达出来。原因是说‘绣花难’必须有个‘看花容易’在前面。作文开头点明的是‘我不会包’,并不是‘这包饺子有啥难的’,所以,前后不能照应。”
宋瑞芝回想着郭老师指导她的作文时讲的这番话,觉得对极了,她暗下决心,一定要按郭老师的指点,改写好这篇作文。
可是,提起笔来,仍感到头绪不清,一时无从下手。就在这时候,宋瑞芝又回忆起那天包饺子前后的情形——
是个下午。宋瑞芝正在桌上写作业。她在写作业的时候,妈妈也正在屋里屋外的忙乎。先是洗菜的声音,后又是剁什么的声音。在妈妈腰间扎着围裙挽着袖口偶尔进到里屋来的时候,宋瑞芝不由问了一句:“妈,您干什么呢?”
瑞芝妈说:“整饺子馅,一会儿包饺子!”
“噢,晚上吃饺子喽!”宋瑞芝一阵欢喜,之后,接着说:“妈,一会儿包饺子时我也包!”
“你包?”瑞芝妈不信任地说,“你会包吗!吃着行!”
“妈——!”宋瑞芝嘟起嘴,不高兴地说,“不就包个饺子嘛,有啥难的!真是!”
又过了好一阵子,瑞芝妈把包饺子用的一应用具拿进屋,自个儿包起饺子来。
这工夫,宋瑞芝的作业也做完了。她把桌上的本子、文具装进书包,下了地,到外屋洗了手,又进得屋来。
“妈,我也包!”
“别来添乱了!”瑞芝妈正把个饺子皮放在并起的左手指上,右手握了筷子,从馅盆里挟了一下馅,放到饺皮中间,尔后卷了饺皮,对齐,两手拇指和食指一使劲,饺子就包好了,逐把个饺子放到盖子上。说:“要是作业做完了,你就出去玩一会儿。”
“妈——!”宋瑞芝撒娇地扭着身子,坚持说,“往饺子皮里放些馅,两手指一捏,有啥难的!我就要包!我就要包!”
瑞芝妈见女儿这样,无奈地说:“包可以,可一定得给我包好!”
“谢谢妈!”宋瑞芝高兴起来,还跳了个高,说,“看我的吧!”
当下,宋瑞芝学着母亲的样子,把个饺子皮放在左手上,再去用筷子夹馅。那馅放在饺皮上,却不象母亲那样,一次正好,偏偏不是多就是少。出师不利,她心里发虚,跟着手也抖起来,不听使唤,那饺子皮怎么捏也捏不好。费了好大的劲总算包成了一个饺子,可那饺子放到盖子上,和母亲包的饺子比,简真是……母亲包的那些饺子,个顶个结结实实地排在盖子上,而自己包的这一个却象个残兵败将一般,软软地瘫在那里。
看着女儿包的饺子,母亲说:“咋样?这叫‘看花容易绣花难’!”
宋瑞芝没吱声,脸上似乎有些愧疚之色。
“你既然想包饺子,”瑞芝妈说,“就得虚心学,学会了也就不难了。”
宋瑞芝又拿起一个饺子皮。母亲说:“来,你先看着!”说着便慢慢包,一点一点为女儿做示范。“看到了吧!其实也没啥难的,只要认真学就行。”
瑞芝妈做完示范,转过来,又手把手地教女儿包饺子。一个认真地教,一个认真地学,很快,宋瑞芝包的饺子一个比一个好。看着盖子上自己包的饺子和母亲包的饺子不相上下了,宋瑞芝的脸上露出了喜色。
往事从眼前一闪而过,宋瑞芝感到了一种充实,握紧笔,从作文本“包饺子”下面的第一行写走来。

星期天。妈妈里里外外忙了一阵,把面板……

8

刚下课,学校走廊和操场,立刻就沸腾起来。
郭训民老师刚走进办公室,一声“报告!”宋瑞芝紧跟着也走进来。她来到郭训民老师桌前,递上一个本子,说:“老师,那篇作文我重写了,请您……”
郭训民老师接过作文本,说:“先放这儿,等我看了再说。”
下一节,郭训民老师没课。坐在办公桌前,他首先想到了宋瑞芝的那篇作文,当即就打开,翻到刚写的那一页,认真地看起来:

包 饺 子
星期天。妈妈里里外外忙了一阵,把面板放在炕上,准备包饺子。妈妈先擀好皮,然后妈妈就自己包起饺子来了。
我对妈妈说,“妈,我也包!”妈妈回答得干脆:“你不会包,就别来添乱了。我说,不就是往饺子皮中间放点饺子馅,用手指一捏嘛?有啥难的!我就是要包!就是要包!”妈妈见我非包不可,只好说,“包可以,可一定得给我包好!”我说,谢谢妈!看我的!可真的一动手,我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这两只手不知怎么就不好使唤了,两手怎么也捏不好,费了好大的劲才包成一个,哪有个饺子样啊!
妈妈说:“你不是说有啥难的吗?这叫看花容易绣花难!你既然想包饺子,就得虚心学,学会了也就不难了。”我信服地点点头。妈妈又手把手地教,我居然很快就学会了,包出来的饺子虽然没有妈妈包得好,但已经象个饺子样了!

看完之后,郭训民老师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次写的比上一次进步很大。”郭训民老师把宋瑞芝找到办公桌前时,高兴地说,“主要有三点:第一点,前后意思连贯起来了,并且还有发展;也就是说,作文既反映了‘看花容易绣花难’这么一个道理,而且还说明了,要化难为易只有虚心学习。第二点,写得比较具体了,比如,写‘妈妈’由不让我包饺子到同意‘我’包饺子,过程具体,自然。第三点,用人物对话来描写人和事还是不错的。”
郭训民老师说到这儿停下来,用赞许的目光看着宋瑞芝,末了又加了一句:“祝贺你!”说得宋瑞芝又高兴又不好意思,心蹦蹦直跳。
“哎对了,宋瑞芝同学!”郭训民老师象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还记得那天包饺子的前后过程吗?”
“记得,”宋瑞芝爽快的说,“记得可清了!”
“能不能跟老师讲一遍?”郭训民老师想树立一个作文典型。
“能!”宋瑞芝说罢,稍事回忆,接着便讲起来:“是个星期天下午,我正在桌上写作业,宋瑞芝就这样讲着那天包饺子的经过,郭训民老师认真地听着。宋瑞芝讲到最后,说,“妈妈认真的教,我就虚心地学,就这样,我学会了包饺子。”
“好,讲得好!”听完宋瑞芝讲述的包饺子的情形,郭训民老师脱口而出。当下,他看了看表,又看了看窗外,说:“天已经黑了,走,咱们边走边谈。”
宋瑞芝讲完那天包饺子的情形,心里兴奋,时间的观念早已不复存在,听了老师的话,看了黑乎乎的窗外一眼,这才回到现实中来,从老师手里接过作文本,
天真的很晚了。没有月亮,大地黑黢黢的,只有村里住家的窗上闪出点点亮光。
“宋瑞芝同学,”在黑地里走着,郭训民老师说,“我有一种感觉,这感觉是,你写的作文《包饺子》,好象并没有把你讲的内容全部反映出来。”
宋瑞芝没吱声,只在老师前面走着,边想着老师的话和她写的作文。
“生活是最好的老师。”郭训民老师接着说道,“很多时候,只要把生活的内容真实地记录下来,就是一篇好的作文,好的文章。”
郭训民老师把宋瑞芝送到家门口,看着她进了屋,这才往回走。
郭训民老师刚到家门口,就听到一女子吵吵八火的埋怨声:“郭老师,你怎么才回来啊!”
郭训民老师不由吃了一惊:“出什么事了?”
“什么事?快进屋看看吧,你媳妇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
郭训民老师稍一怔,霎时回过神来,急忙往家跑去……
宋瑞芝拽开外屋地门就叫了声:“妈!”进得里屋又叫了声:“爸!”
“怎么回来这么晚?”
“有事。你们都吃完了?”
“干等你不回来,让你爸去找你,你爸说没事。这不,你爸刚端碗。”
“那就快吃吧!”
女儿的反常,引起大人的注意,瑞芝爸试探地问:“晚上有事?”
“快吃完了我好写作文!”
瑞芝爸妈对看一眼,嗔爱地摇了摇头。

9

嘀铃铃……上课铃声忽然响起。听到上课铃声,操场上、走廊里的学生们相拥着走进教室,倾刻间,热闹的校舍内外,鸦雀无声,一片沉寂。
郭训民老师手里拿着教案本子,走进教室。
“同学们!” 一阵“起立!”“坐下!”之后,郭训民老师开口说道,“这堂是作文课。同学们的作文,经过上一堂作文课之后,有了很大的改变,这说明,同学们在作文写作上都在进步。为了使我们的作文写作,有一个更大的进步,下面同学们来听一篇作文。希望同学们在听的时候,要集中精力,边听边思考,最后,由同学们来发言,说说这篇作文好在什么地方,不足在什么地方。”
说到这里,郭训民老师扫视了一眼聚精会神的教室。就在有的同学用眼睛相互询问的当儿,他又喊了一声:
“宋瑞芝!”
“到!”一女生从坐位上应声站起来。
郭训民老师从讲台上拿过一作文本,走下讲台,走到宋瑞芝桌前,对站起的女生说:“由你把这篇作文念一遍。”见对方接过本子,又说,“别着急,慢慢念。”
宋瑞芝双手捧着作文本,连连干咳了数声,让自己稳定下来,在同学们期待的目光中念起来:

包 饺 子
星期天,我爬在桌上写作业的时候,听到外屋叮当的响。妈妈进屋时,我问:“妈妈,你在干什么?”
妈妈说:“整饺子馅,一会儿包饺子。”
“噢,晚上吃饺子喽!”我举了双手,一阵欢喜,接着说,“妈,一会儿包饺子时我也包!”
妈妈说:“你包?你会包嘛?吃着行。”
“妈——!”我一听就嘟起了嘴,不高兴地说:“不就包个饺子嘛,有啥难的?真是!”说罢只管写起作业来。
等到妈妈坐在炕边包饺子的时候,我也写完了作业,收起了作业本和文具盒,到外屋洗了手,站在妈妈身边,看着妈妈包饺子。
妈妈先是拿了个饺子皮,放在左手的前面,右手挟了饺馅,放到饺皮上,然后把饺子皮折起对齐,用手指一使劲,就成了饺子,顺手放到盖子上。
我有些看不下去了,就说:“妈,我也包!”
妈妈却说:“别来添乱了!要是做完了作业,你就出去玩一会儿!”
我叫了声“妈!”扭着身子坚持说,“我就是要包!就是要包!”
妈妈见我非要包不可,只好说:“包可以,可一定得给我包好!”我一高兴就说,“谢谢妈,看我的!”
我学着妈妈的样子,把饺子皮放到左手掌前面托住,再捏住筷子夹饺子馅。妈妈一夹就是一个饺子,我这一夹,饺子馅不是多,就是少。心里一急就慌了起来,两只手也不听使唤了,怎么捏也捏不好,费了好大的劲才包成一个饺子。可和妈妈包的饺子一比,哪有个饺子样啊,简直就象个残兵败将,瘫在那里。
这时,就听妈妈说:“咋样?这叫‘看花容易绣花难’!”
想到我开头的样子,就觉着浑身不自在。我心思,妈妈肯定是不会让我再包了。谁知道妈妈却说:“你既然想要包饺子,就得先虚心学,学会了也就不难了。来我教你!先看我怎么包。”妈妈说着拿了饺皮放馅,慢慢地包,一点一点做示范,最后说:“看到了吧?其实也没啥难的,只要认真学就行。”接着又亲自把着我的手教。在妈妈的言传身教下,我包的饺子一个比一外好。看着盖子上自己包的饺子和妈妈包的饺子不相上下了,我心里不觉甜滋滋的……

宋瑞芝念完了作文,脸儿红扑扑的,一双明亮的眼睛,期待地望着讲台上的老师。得到老师举手示意,她便坐下来,显得有些拘谨。当下,在学生座位上多有交头接耳,教室里响起一阵切切私语声。
“同学们!”稍许,郭训民老师止住大学,说,“宋瑞芝同学把作文念完了。大家听清楚没有啊?”
“听清楚了!”众口一词。
“下面就请同学们谈一谈个人的看法。”
沉默。交头接耳,切切私语……
“谁先发言!”
又是沉默。
“随便一点,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
一男生举起了手,郭训民老师伸手一指:“你。”
那举手的男生站起来,摸了摸后脑勺,又左右看了看同学们,这才开口:
“听了宋瑞芝同学念的作文,我、我们就象听书一样。这书,我们虽说没看过,不过,包饺子的事呢,我们都经历过,还不只一次。反正、反正我是写不出来这么好的作文。老师,我也说不出别的,因为作文写得太好了……”
“写得太好了!”一下课,同学们就围住了宋瑞芝。
“宋瑞芝,你跟我们讲讲,你是怎么写这篇作文的?”
“对,给我们讲一讲,让我们也学一学。”
……
10

瑞芝妈一进屋,瑞芝爹就说:“快,看看咱们女儿写的作文!”
“你看了不就行了!”瑞芝妈推托说。
“哎,那可不行!”瑞芝爹说,“这作文里你是主角呢!”
“我是主角?!”瑞芝妈颇有一种新奇感。当下,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过作文本,看起来。边看脸上也有了些笑意,待到一看完,就禁不住地说:“这妮子,真的把我写到作文里了!”
“这说明,你对孩子做出贡献啦!”瑞芝爹说。
“妈,您是我的老师!”宋瑞芝说。
“什么老师?”
“您教我包饺子,不就是老师吗?”宋瑞芝说,“包饺子,您是我的老师;写作文,郭老师是我的老师!”
“要说这个呀,”瑞芝妈说:“爹妈自来就是孩子的老师!”
“瑞芝啊,”瑞芝爹说,“只要你能学习好,有进步,爹妈不会顾惜自己的,你妈,就是写个十遍二十遍也没关系。再说,我,你也可以写呀!”
宋瑞芝心里高兴,嘴上说:“爹、妈,看你们!那得有用时才能写进去啊!”
“这么说,没用的就不能写了吗?”瑞芝爹故意说道:“看来,你妈比我有用喽。”
“爹——!”宋瑞芝忙解释,“人家哪是这个意思啊!瞧你!”不过,“没用的就不能写”的话,却在她脑海里打上了深刻的烙印。
“宋瑞芝!”外面有人喊。
“好了。你同学叫你呐。”瑞芝爹说。“把同学叫进来吧!”说完,向外面走去。
屋子里只有两个学生时,来人说:“听说你写的作文可好了,是吗?”
“你也听说了!”
“咱这是小学,又挨着班级,啥事不知道!”
“宋瑞芝!”这工夫,随着一声喊,又从外面涌进来一群男女生,大多是同班学生,就赶忙往炕上,凳子上让座。
女生贴近宋瑞芝说:“这会儿你没事吧?我们想看看你写的那篇作文!”
众人附合:“对啊,让我们看看你的作文!”
宋瑞芝心里甜甜的,嘴上却说:“我自然是不能不让你们看,不过我得先声明,要让各位见笑了。”
“学还来不及呢,怎的见笑。”有人说。
又有人说:“宋瑞芝,你就甭客气了!我要是能写出象你这样的作文,就是马上让我死,我也心甘!”
听了这话,宋瑞芝忙把作文本往身后一藏说:“要这么说,我就不能让大家看了!”
“为什么?”
“要是你们都死了,我可负责不起!”
“他愿意死,我们还不愿意呢!”“对,让他去死吧,我们要活着,”“不让他看,我们看!”众人一阵喜喜哈哈声。
“我不是还没有写出来吗?”
大家正围着看作文的时候,宋瑞芝忽然想起什么,要过作文本,翻到记录作文板书的那一页,慢慢撕下来,转身交给最先进来的女生:“这是郭老师上作文课的写在黑板上的,你先看看。”女同学扫了一眼,便说:“让我抄下来,行吗?”“行!”宋瑞芝很痛快,忙找来笔。
屋子里,一面是众人围着看作文,桌上的一位在抄板书。
众人把作文看了一遍又一遍,后来,边看边念出了声:
……
妈妈说:“整饺子馅,一会儿包饺子。”
“噢,晚上吃饺子喽!”我举了双手,一阵欢喜,接着说:“妈,一会儿包饺子时我也包!”
……
这时,就听妈妈说:“咋样?这叫看花容易绣花难!”想到我开头包饺子的样子,就觉着浑身不自在。……在妈妈的言传身教下,我包的饺子一个比一个好。看着盖子上自己包的饺子和妈妈包的饺子不相上下,我心里不觉甜滋滋的……
作文念完了,众人再别无声息,却仍在意犹末尽地看着作文,脑海里都在回味着另外一篇同类题目内容的作文。
“啪!”忽然,捧着作文本的同学拍了一下作文本,由衷地说:“好!好极了!”
众人被她的举止招回来,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真是篇好作文!”
“事不大,写得一清二楚!”
“表达的意思也好!”
“写在作文上的话好象没有没用的。”
“包饺子,这事稀松平常,我怎么就没有写出来?”
“不光你没写出来,除了宋瑞芝,谁写成这样的作文了?”
“没有,谁也没有!”
“对了,趁这工夫,让宋瑞芝给咱们讲讲她是怎么写的?”
“行!宋瑞芝!”众人一下子像刚才围着作文本一样围住了宋瑞芝,催促她介绍写作文的窍门。
“我哪有什么窍门啊?”宋瑞芝在众人的催促下为难地说。
“宋瑞芝,你可别保密噢!”有人说,“咱们可都是朋友,别对不起朋友。”
“诸位,请放心吧,我宋瑞芝绝不会对不起朋友的!”
一阵掌声。听着掌声,宋瑞芝只好说:
“要说我是怎么写这篇作文的,我可以向你们说一说,要说‘窍门’么,我真的不知道。”
“那就说一说怎写的吧!”
宋瑞芝略一沉思,便详细地介绍了她抄下老师写作文的板书后的想法,以及为写包饺子征求老师的意见,和多次修改的过程,最后说:“要说怎么写的?就是这么写的。”
同学们听后,谁也没吱声,稍停,有人问:“那窍门呢?”
宋瑞芝眼珠子一转,说:“要说‘窍门’嘛,就是一定要争取老师的指导。过去,我们可以写作文,但都不愿意改作文,为什么?懒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看不出问题。看不出问题就没法改,所以不愿改。我们看不出问题,老师能看出来。有了老师指导,改就有了路子,有了方向,这最重要。另外,我们自己也要不怕改,不怕重写。我这篇作文,前后重写修改就有十来遍呢!”
“什么?就这么一篇作文就改了十来遍?!”
“这算什么呀,听说外国有个画家,一生才画了一幅画呢?”
“哎哟我的妈呀,那啥也不用干了!”
“想吃馒头又不伸手,馒头能到你嘴里吗?”
“是啊,要想不饿就得顿顿吃饭,天天吃饭。吃一顿饭就想饱一辈子,哪有这样的美事?”
“那就没办法喽,改就改吧!”
“哈哈哈……”
……
“一篇作文,”大家议论一阵之后,宋瑞芝接着说,“好象还应该有几个条条,比如说,要写得具体,具体到动作,对话。怎样才能写具体?老师的板书说得很清楚。再比如,捡有用的写,没有用的不写,不管它有多好,多生动。再比如,一篇作文要有一个中心意思,这个意思要前后一致,完整……”


11

宋瑞芝作文的提高,使郭训民老师对作文教学增加了信心。原来的作文教学,先命题,然后让同学们按照命题去写。作文交上来之后,全是一样的题,也好判,或优或良或上中下,用红笔写在学生的作文本上;至于长处和不足,捡共性的,在作文课上向同学们讲一讲就行。同学生们能不能写好作文,就看他们自己的了,牵扯精力并不大。现在不命题了,学生作文写什么内容的都有,老师就不得不一篇一篇地去看。又因为是老师在催促学生写好作文,对学生的作文老师就要一篇一篇的细看,尔后一个一个地辅导,无形中增加了肩上的担子。虽然如此,郭训民老师也乐意去做,因为他觉得,他这是在为学生们的未来负责,所以他就起早贪晚地工作——批改作文,个别指导。在他的努力下,不少同学的作文水平都提高很快,简直和宋瑞芝的作文不相上下。郭训民老师看到他的这一付出有了回报,心里自是喜欢,并暗下决心,要继续努力,让同学们的作文写作在巩固中有新的发展。
这天,课间操刚散,郭训民老师正要离开操场时,被宋校长叫住。
“郭老师,你等一下!”
他当即站住,迎着走过来的宋校长,问:“校长,有事?”
宋校长似乎是无意地看了在操场上活蹦乱的孩子们一会儿,说:“你喜欢写作,这是个特长。你们班学生作文进步很快,和你喜欢写作有直接关系。我想,人们写东西并不单是自己看,或者是做作业,我有个想法,不知道……”
“校长,”郭训民老师忙打断宋校长的话说,“我知道我自己的能力,但我肯定会一心为孩子们着想的。你有什么想法就尽管说!”
“噢,我是想,”宋校长仍是不经意地说,“你们班小学生作文写得不错,往外发却有一定困难,能不能把学生中写得好的作文抄下来,这也算是‘发表’了,让同学们传着看,对‘发表’作文的同学是个鼓励,对看作文的同学也是个带动,对你来说,你也可以总结经验啊?”
“哎呀,校长,太好了!”郭训民老师听了一脸的欢喜,不由自主地拍了下手,说,“我正为这事儿犯愁呢!你这一说,我心里亮堂了。这抄作文的事我一定办!不,今天就办!校长你就放心吧!”
郭训民老师说办就办。当天,他就置办了一个专门的本子,晚上就挑灯抄起作文来。那抄作文的灯光灭了亮,亮了灭,在灯光的明灭中,《包饺子》等几篇好作文从同学们的作文本上走进了他专门置办的本子(杂志)里,也算是发表了。封面写着《小学生优秀作文选》的“杂志”,在同学们之间传递。
就在进行《小学生优秀作文选》传递的同时,郭训民老师也在加紧着自身的锻炼。他不光坚持写日记,也写作文。他订了一本《作文》杂志。这天,他在一信封上写下了杂志社的地址,把自己的一篇作文装进信封里,郑重地丢进绿色的信箱。三个月后,这篇名叫《第二次迟到》的老师作文刊登出来了。此后不久,他写的《萝北的春天》一文在全国小学生大赛中获一等奖。
往日的高潮都是后来的起点。郭训民老师的作文在刊物上的发表,奠定了他要把学生作文推出去的基础。为了写好作文,在他的建议下,同学们又订了《作文》、《少年文艺》、《小学生作文指导》等刊物,让他们在学习和写作实践中提高自己。与此同时,把同学们写的比较好的作文往外投。继郭训民老师的作文发表之后,曲会友同学的作文《星期天》也在《小学生》杂志上发表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载有《星期天》作文的杂志,还没到作者手里就被抡走了。一本《小学生》在同学们中间传阅。
老师们也在办公室里议论着学生作文被刊登的事,人人喜于言表。“郭老师班里学生的作文能够发表,别的班里学生的作文也能够发表!语文老师都是作文指导老师!”
“老曲,听说你家孩子写的文章都上报了!不简单,不简单!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
“这都是郭老师教的!”
女人们在一起也有了新的话题: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
“什么事啊?”
“老曲家那孩子的文章都上报了!”
“俺也听说了。那孩子可真行。”
“说不准将来还是个大人物呢!”
收拾好饭菜,男人和女人坐在边上等待着。听到外面有响声,男人忙在炕沿上嗑了烟灰,站起来,迎着推门进屋的孩子,他们诚惶诚恐,笑着叫了声:
“会友,回来了!”
“爸,妈,你们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
“没怎么你们这是……”
“会友,村里人都在说你呢!”
“说我什么了?”
“说你上报了呗!”
“这个呀……”
“会友,今后可要跟着郭老师好好学,啊?”
村支书找到校长,说:“孩子们能上到书里,真是看不出,这是咱们村的新鲜事儿,是咱们村的光荣,是你们学校的功劳!”
宋校长说:“这是郭老师亲自指导的!”
“你是校长,你也有功劳!”支书说,“那个郭老师要好好鼓励鼓励他,让他把娃们的作文好好指导指导,指导出更多的好成绩来,要争取在全县出名,在全省出名,甚至全国……别看咱们村小,地处偏远,也要抱个金娃娃让全世界都看看!”
村支书的话果然有预见性。就是这个小村的小学校,以作文教学的突出特点带动促进了小学生素质的普遍提高,从而引起了各级领导的重视支持,引起了报刊媒体的极大关注。《黑龙江日报》称这个小村是“状元村”(《萝北有个状元村》);中国新华社也以《千人村走出百名大学生》为题为之作了报道;黑龙江电视台“小天鹅”节目也来到这个村,这个学校,把他们的真实生活搬上了银屏;鹤岗市电视台在工农兵小学校拍摄了一部《文学社里写希望》少儿专题片,在省台获一等奖;至于萝北县电视台在这里更是拍了多部专题片。各种文字、电波把个北大荒里的村小学的事迹,传遍了大江南北,传遍了五湖四海!真的是:
“笑看流馨国内,更求月桂掇英。”
这自是后话,为此,他们还必须下一番功夫,做出更大的努力。
当时宋校长真的感到了一股子压力。他很快找到郭训民老师,俩人谈了很久、很久……

12

一群男女学生围住郭训民老师,师生谈得非常投机,不时传出一阵天真活泼的笑声。
“同学们,‘文学社’,你们知道吗?”郭训民老师顺势问大家。
“是不是在一起写东西的那个社?”有同学问。
“对呀,就是爱好写东西的人组织在一起的文学社。”
“知道!”
“那,同学们,我们也成立个文学社,你们说怎么样?”
“行!”
“我们早该成立文学社了!”
“既然大家同意,咱们就成立个文学社!”郭训民老师说,“成立文学社还得有个名字,同学们想想,叫什么名字好?”
略一思考,有同学说叫《小苗》,有同学说叫《儿童》,还有同学说叫《小鸟》的,众人七嘴八舌了一通,末了,一齐看着郭训民老师。郭老师看着同学们,思索着说:“你们都还是孩子,孩子们是祖国的未来,是祖国的希望,大家看,叫‘希望文学社’,怎么样?”
“‘希望文学社’?太好了!”
“‘希望文学社’!我们也有了自己的文学社喽!”
接着,大家一起确定了首批加入文学社的人员,又推举了希望文学社社长、副社长。
希望文学社的社员们又一次围坐在郭训民老师的身边。
“跟过去一样,谁想写什么,把想写的人和事先讲一讲。”社长说完之后,社员们一个一个地先后发言。每发完一个言之后,社员们就分别提出看法。
作文写出来后,大家又聚到一处。先念作文,尔后大家提意见。
作文在社员们那里定下后,交给郭训民老师,再由郭训民考师一一作指导。
一篇篇作文装进信封,投进邮箱。载有他们作文的报刊《百家作文指导》、《少年优秀作文选》、《课堂内外》、《小学生作文》、《小学生语文学习》、《小学生跟我学》、《小学生日记》等又寄回到学校。
工农兵小学校没有满足,希望文学社没有满足。他们把每一次的成功都当成新的起点,继续前进。
一队希望文学社的同学们,在郭训民老师的率领下,上车下车,以步代车,走城市,进军营,游览采访山水古迹……在他们身后留下了一串串虽小却坚实的脚印。

发 奖
杨兴凯
教室外已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教室内却温暖如春,窗台上那两盆花儿开得正艳。这是副省长王光民爷爷投资给我们新建的标准化学校教室,要不我们还得在那个寒冷的老教室里受罪呢。高峰老师正专注地给我们上作文课,这时校长敲门进来,对高老师耳语几句就出去了。
上完第四节课,高老师通知我们希望文学社的同学们开会,我们几个文学社的同学跑到活动室一看,二、三、四年级的希望文学社的同学早到了。我们刚坐下,校长就抱着一只鼓鼓的箱子、提着几只大方便袋走进来。我们好奇地望着校长,投去疑惑的目光:“这是什么呀?”校长好象知道我们的心思,一放下东西,就微笑着面向大家,说:“同学们,这是奖品,奖给发表作文的同学。王先民副省长不光给我们建了这么漂亮的学校,还为咱们希望文学社设立了二万元的作文奖励基金。今后,谁的作文发表了,都可以获得奖品。”同学们听了,都热烈鼓掌,表示对王先民爷爷的感谢。
校长依次念着获奖同学的名单,之后有序地到台上领奖。一等奖由四年级的亢明获得,二等奖是我和张美薇。奖品发完了,获奖的同学都很激动,没有获奖的同学略有一丝遗憾。校长最后说:“同学们,努力吧!认真写作吧!明年的今天,希望有更多的同学获奖。”
同学们再次热烈鼓掌。(2001《良师》“小作家园地”)

屈爷爷来到咱们校
迟令茹
屈广文爷爷要到我们工农兵小学校来的消息传开后,同学们都在急切地盼望着这一天。
屈爷爷是从我们这所小学样走出去的,现在省政府办公厅任职。虽然地位高了,身份变了,可他惦念家乡父老,牵挂故乡教育的心却没有变,曾多次为学校投资,改善我们的办学条件。我们工农兵小学校能有今天这个样子,是和屈爷爷的鼎力相助分不开的。我们敬重屈爷爷,很想见到屈爷爷,向屈爷爷道一声“谢谢!”
这一天终于来了。屈爷爷一直很忙,这次是利用到萝北县来参加开江节的机会,到我们学校看看,看看希望文学社,看看发表作文的孩子们。各班级的欢迎队伍一直排到了大门口,早早地等待着屈爷爷的到来。
“来了!”校长突然说了声,转身到大门口迎接。
一行人出现在大门口。走在前面的那个人就是屈爷爷,他慈祥的笑着,向欢迎的队伍频频招手,还大声地向同学们问好:“同学们好!”同学们一边热烈鼓掌一边大声说:“屈爷爷好!屈爷爷好!”
参观完校舍教室之后,欢迎会在小会议室里召开,殷小钰同学代表希望文学社致欢迎辞,屈爷爷作了热情洋溢的讲话,领导们也都相继讲了话。会后,屈爷爷要听作文课。在五年级的作文课上,同学们大胆地提问,高声地回答,非常精彩,博得了屈爷爷和陪同领导的阵阵掌声。
“多好的学校,多好的老师和同学啊,这就是咱们的希望!”屈爷爷深有感触地对陪同他的领导说。
夕阳落山,暮色四合。屈爷爷要走了,同学们送到大门口。透过车窗,屈爷爷大声说:“同学们,我还会来看你们的!”

   一只蜻蜓的自述
   韦庆锋
我是一只蜻蜓,名字叫飞飞,我和伙伴们生活在萝北这块肥沃的土地上。
我们的生活是愉快的,成群的蚊虫是我们的美餐,蔚蓝的天空白云为我们作伴,我和伙伴们在草地上试飞,在鲜花丛中捉迷藏,我们整天唱着:“啦啦啦,啦啦啦,我们是快乐的旅游家。人们都知道蜻蜓是益虫,精心地保护着我们。
现在,我们的生活急转直下。为了获取更大的经济效益,人们在稻田里,在大地上,大肆喷洒农药,杂草被药死了,蚊子和其它一些生物也被药死了,环境被污染了,生态平衡被破坏了。没有蚊子我们吃什么?鲜花依然盛开,我们却不敢落脚,花上的农药恶魔般地等待着我们。我们挨冻受饿,生活好凄凉!萝北的土地虽然肥沃,但由于人们滥施农药,已使我们无立足之地,我们只得忍痛出走,唉!
我热切盼望着有一天,我和我的伙伴们重新飞回萝北,在这里继续过幸福生活。
(1992年发表在第三届萌芽杯全国小学生作文大赛作品辑《乡村之恋》)
……

13

希望文学社同学们的成绩在上升、在增多,希望文学社的队伍在变化、在扩大。
从工农兵小学校走出去上初中、高中的学生愈来愈多,由高中考入大专院校的学生数也走在了全县乡村小学校之先,使希望文学社的影响力愈来愈大。
这天晚上,郭训民老师和家人正在熟睡,忽然传来叫门声。郭训民猛然拉亮了灯,一看表,指针正指着11时35分。这时,妻已开了门,一位母亲领着女儿一进屋,就说要找“郭老师!”
郭训民老师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忙迎上去:“大嫂,什么事?!”
妇人说:“你看,我女儿杨李写了篇作文,请你给看看。”说时把个作文本递过来。
郭训民老师这才放下心,同时又生出一丝感动。当下,他不由自主地接过作文本,让过座,自在灯下看起作文来。来人似乎等不及,郭训民老师还在看作文时探了身,“郭老师,你看她写得咋样?”
郭训民老师看完作文略一顿说:“写得还行!”
“她这是才写完。”来人说,“不知道写的行不行。我让她拿来给你看看,她不来,说是等明天了。我寻思,干啥都得趁热,就拉她来了。”又转对杨李,“你看看,你还不来呢,这叫郭老师一看,不就放心了。”说着站起来,拉住女儿的手,“孩子,咱们走吧,别耽误郭老师一家人休息!”刚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转回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嗳,郭老师,你看杨李能不能进那个、那个什么社?”
“妈,是‘文学社’!”
“对,‘文学社’?能吗?”
“能,一定能,”郭训民老师说,“只要他肯努力就能!”
“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妈!”
“天黑,慢点走!”郭训民老师和他妻子把来人送到门外说。
“没事儿,你们快歇着吧!”黑暗中传来妇人的声音。
返回屋来,妻子插好门,走到炕前,看着当老师的丈夫,苦笑着摇了摇头,说:“快睡吧!”随手关了灯。
郭训民老师并没有马上入睡,他一下子睡不着,尤其是经过了刚才这件事情之后,因为这件事让他又一次看到他从作文教学入手提高学生素质的作用。黑暗中,他瞪着两只眼睛,想着他的作文教学,想着刚才的娘儿俩:他们到家了?睡了吗?
娘儿俩回到了家。母亲看着女儿,想说什么,终于没说,只道:“孩子,郭老师的话你都听到了。天不早了,快睡吧!”
“妈!”女儿说,“郭老师说的是‘写得还行’,他咋没说‘行’呢?那就是还不行。他是说我‘能’参加文学社,可后面又加了个‘肯努力就能’。这不明摆着,还不能嘛!班里的同学们……我……”
“哪咋办?”母亲听后,由着急变成了埋怨,“谁让你不早点努力的?可这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变过来的,得慢慢来。”
“我知道。”杨李接着说,“妈,你先睡,我再看看作文。”
母亲体谅女儿,只好说:“也好。可不要太晚了,噢!”
“知道了!”杨李说罢,便坐到桌前,打开作文本,认真地看着,又不时在本子上写着……这位昔日的小学生现已是一名能顶大梁的骨干教师了。

走笔到此,本当画上一个句号;但总觉言犹未尽,不得不再多说几句。郭训民老师是个大忙人。有个叫刘宝红的同学90年代写了篇《给老师的一封信》的作文,就是写给他的。信是这样写的:

郭老师:
您好!我早就想给您提意见了,可是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这次作文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就让我把早已想好的意见给您提出来吧!
听说您教我们这个班,我心里真高兴,暗自庆幸自己遇上了一位好老师。您教了一学期,我们的学习成绩上去了,尤其是作文,大家进步多快呀!这里面包含着您多少心血啊!我给您提的意见也在这里:您光顾教学,太不注意休息了。记得今年春天您回故乡探望亲人,回来正好到了上课时间。路途是多么遥远啊!您却顾不得拍去旅途的尘土,就来给我们上课。您用沙哑的声音给我们讲课时,我心里说:“郭老师,请您休息一下吧,您太累了!”
我家离您家很近,时常看到您家深夜还亮着灯光。望着那灯光,我仿佛看到您正伏案为我们精心批改作业,或许在设计明天讲课的教案,或许在构思一篇结构新颖的佳作。有时,钟声悠闲地敲响十二下以后,那窗前的灯光还映照出您瘦削的身影。那时,我真想大声喊道:“郭老师,请您休息吧!”郭老师,您是一位不注意休息的人,这样下去我们很担心。身体是事业的本钱。为了我们,为了事业,请您接受我的意见,注意休息吧!(原载1991 年《全国农村小学生优秀 作文选》)

除了晚上睡觉之外,郭训民老师都在为学校的事儿奔忙。他家种有几亩地,他根本就无遐插手,任由妻子和孩子们所为。实在累得不行了,妻子免不了抱怨他几句,他也只是过意不去地笑笑,说:“实在是对不起,我真的是没工夫!”
一日,我因事找他。晚上6点半钟,想他也该下班回家了。电话打了过去,他儿子回说:“还没回来!”
那天是大礼拜。郭训民老师到县城参加“学子宴”。团结到县城30多里地,因中间正修水泥道,行车不方便,他是骑着自行车来的。那日,学校正在装饰电脑屋。正吃着饭呢,电话又打来了,要他赶快回去。于是,饭还没吃完,他又骑上自行车,上了路。
自1976年至今,郭训民老师从教近30年。30年间,不论是当教师还是当领导,他都一如既往,兢兢业业,把他的青春年华都献给了教育事业,献给了一批又一批的农家孩子们,并在祖国的僻远乡村小学校带领师生们创造了奇迹。先后被聘为全国教育论文评审委员,黑龙江省语文学习专业委员会理事,《青少年获奖作品选刊》、《中国素质教育报》等10余家报刊的特邀编辑、记者、通讯员和辅导教师。鉴于他对教育事业的贡献,又被评为黑龙江省优秀语文教师、黑龙江省劳动模范。
虽然,郭训民校长现在的名气大、兼职多,但他并没有因此而自居,仍然站在教育第一线,并且仍亲自担任希望文学社的辅导老师,带领着工农兵小学的教师们,在素质教育这片蓝天下,展翅翱翔……


2003年6月——9月底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