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1991年1月1日开始离退休,从这一天起是我一生中进入老年行列的转折点,意味着解甲归田,告老还乡的开始,意味着“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但我感到夕阳的美景,确实无限好,距离黄昏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唐代诗人刘禹锡曰:“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现代诗人臧克家云:“老牛亦解韶光贵,不待扬鞭自奋蹄”。我感到自己的身体还硬朗,精力尚充沛,韶光之可贵,还有无穷的余热待发挥,很多好戏要唱下去。
1、育才学院显身手,发挥余热育人才
市教育局党委书记赵宝珊为人耿直,坦诚,为官清廉,是我的老领导,对我十分信任和了解。他离休后和局里退下来的两名老同志,办起一所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学院,名叫《育才学院》是省育才学院的分院。高教自考的特点是,按国家规定的专业,科目,教材和考试计划,通过自学,定期由招生办组织考试,每次考两三门课,规定的科目全部及格,发给国家承认的毕业证书,未及格的科目下次再考。有十多种专业,分专科,本科两级,不分男女老少,皆可参加这种考试。有很多在岗工作而不能脱产上大学的和少部份未考上大学的高中毕业生,都想走自考上大学这条路。但自己的基础差,靠自学学不了,想找个地方补习,于是这类自考补习学校便应运而生了。据说办得最红火的时候,省里有些大学还办了为高考落榜生服务的自考脱产班。我市有党校,电大,育才三处,不脱产自考补习班,主要面向在职人员。
育才学院办的是会计专科补习班,办公室地点在教育学院院内,就在我家的楼下,上课租用教育学院教室。从院长到会计、后勤、班任共有6名工作人员,已有三个班级三百多名学员,再招生人手就不够了。有不少退休的老同志,想进育才学院,但赵书记始终未吐口,因为他知道我要办离休了,把这个岗位给我留着。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件事,也没想到离休后干什么,段院长找我说:“赵书记那里有个好差事等着你呢?让我快给你办离休手续,”我才恍然大悟。赵书记也找我谈话,他说:”人早晚是要告老还乡的,你已到了离退休年令,我想你在家也待不住,给你找点活干……“其实我已过了退休年龄,既不懂经商,又不会务农,又没有什么专业技术,特长。赵书记的聘任,正中我的下怀。老上级老同志对我的信任和关怀,自然是心领神会了。
我上任是在90年8月,每月工资300元,后长到400元,我的主要任务是当班任,兼管文秘工作。也上过几次作文课。这种班任工作好干也不好干,所谓好干就是学员都不在校,一周上一两次课,几天也见不着面,比较省心,可是又为什么不好干呢?是乱事太多,有些事也很难办,负责收费,发书,管理学籍,组织上课组织考试,进行走访。
收学费规定二年半,交学费1500元,入学至少要预交600元。学完全部课程未毕业可随下个班级听课不再收费。但是有些学员因单位不给报销,生活又比较困难,交了一半学费就不交了,甚至有的压根就没交学费,见面就催要他也不交,用欠费不准上课,不给报考的办法也卡不住他们。最后一招是毕业后把毕业证压在学校,不交费就不发证,可是有些学员连工作都没有,要证还有什么用呢?毕业证也不要了,这个责任班任怎么负?令人无奈何,只好不了了之。
再就是组织上课,聘请省里和市内的教授,讲师来上课,省里的老师由省育才学院代聘,由后勤工作人员负责接待安排食宿,讲课费每天一二百元,临走时还要设宴送行。组织上课这四个字的文章可就难作了,借好教室,打扫卫生,安装好扩音器等都好办,可是有些学员不来上课怎么办?学员大多数是企业部门的财会人员,也有些是干部和工人,单位在四面八方,六大区八大矿。不来上课就得走访,下去找,打电话不行吗?多数学员家里没有电话,大单位有电话一般不给找,矿上电话是专用线,打不了,况且在电话里一下子也说不清,不如下去找,了解具体情况,还可做做单位领导的工作。最难的是上课时间临时变更,个个都得通知到。平常不上课的时候,我都要下去走访,不论在炎炎烈日下,在风雨交加中,在数九寒天里,在大雪纷飞日,我都要下去走访,近则十里八里,远则几十里,甚至奔波一天只走访一两个学生。我管的是一班学生,有100多人,接班时遇到第一个难题是,这么多人,又不常见,坚持来上课的最多一周能见一两次面,要把他们的名字记住,凭我的记忆力能行吗?实在有点眼晕,可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到上课时我就点名,逐个记他们的名字,没事时就拿起他们的照片辨认名字,特别是进行走访印象更深了,大约有百分之八十我都到他们的单位走访过,还有一些到家走访,有的没有单位,或没有上班,我就找他们家长。有的走访好几次,有个在粮管所上班叫权允才的学员是朝鲜族人,在班上总找不到他,家住在新街基四号楼附近,我多次登门找他,有一次他父母刚从南韩回来,见到我登门走访,非常感动,非留我吃饭不可,我说有急事婉言谢绝,他又掏出十元钱送给我打车,我当然不能要,这个学生可能也受点感动,以后很少缺课了,并以优异成绩按期毕业了。
还有个名叫李传华的学员,学习很勤奋,每当下课后,他总要找老师问这问那,请教难题,但学习成绩总也上不去,据说是脑袋有病。也常到我家来闲谈,他是安徽人,伯父是国民党军官去了台湾,前几年回来探家,给他在老家买一户楼,他说:“我不想享受老人的财产,要学点本事,过自食其力的生活。我很赞赏他这种精神。有一段时间他没来上课,我去找他的单位阀门厂,说他也没来上班,可能病了。我问了他的住处,只说在兴安台八委,那有个剃头棚是他姑父开的,我乘车去兴安台就漫无边际地找开了,那时正是三伏天,在炎炎烈日下,晒得我汗水淋漓,打听来,打听去,过了一片树林和荒草地,有几栋民房,住户不多,有个理发店,理发师恰恰是他姑父,把我送到李传华家去,天色已近傍晚,非留我吃饭不可,由他姑父作陪。他说:”如果在市里就不留你了,你老远来了,也是对我这个学生的关心,听说你祖籍也是安徽人,咱们又是老乡,就给我赏个脸吧。”我一看如此诚恳,又不是在家门口,只好从命了。他姑父也是走南闯北的人,早就听说我这个老师对自己的侄子如何好,大有一见如故之感。唠了一些闲话,这个家礼貌太严,有个五、六岁的小孩,在我们吃饭时,眼巴巴的看着我们,就是不让他上桌子,我说;“你们如果不让孩子同桌吃饭,就是把我当外人了,”经我再三说情才让孩子上来,可见安徽这个古老的文化之乡,受旧礼教的影响很深。李传华确实因病不能上班和上课了,后来听说他回老家了。
风里雨里一天行程几十里,找居民委,找派出所,敲遍千家万户的门,才找到一个学生,对我来说是常有的事。班任工作也是良心活,学生不来我不去找行不行?少找几个行不行?没人责怪你,但我要为学校负责,不辜负赵书记对我的信任。我去走访不单是下通知,更主要的是做学员的思想工作,和动员所在单位的领导对学员的支持,以保持学额的稳定和提高毕业率。
我们有四个班任,各负责一个班。我原来负责一班,到期了尚有一半学生未毕业,我还得管,又接了五班班任130多人,后来又接了七班班任,前后接管300多名学员,不但要记住他们的名字,还要记住他们的单位和住址,这一点我已做到了,但逐个去走访我可跑不过来了,于是我又动了脑筋,想想窍门,在电话上挖潜力,家里没电话怎么办?谁还没有个三亲六故和邻居呢?给我个电话号码便可,矿上专用电话怎么办?近处有矿务局系统的单位,我只好通过学员拉拉关系,借用他们的电话,当然对打不了电话的学员也要登门走访,但数量少多了。
后一阶段时间(95年以后)由于企业单位多半不景气,不给他们报销学费,不给学习时间,甚至有不少企业倒闭,因此不少学员半路停学不念了。一至六班都已到毕业年限,未毕业跟着学的也逐年减少。因此都是合班上课,坚持来上课的也越来越少。我们当班任的也都面向全体学员组织上课,他们有什么困难也尽量帮助解决。有一次大雨天上课,外班有一名女生把鞋后跟卡掉了,我现回家把儿媳的鞋取来给她穿上,又提着她的鞋冒着大雨去修鞋店把鞋跟掌上,她很受感动交掌鞋钱时多给我几元,我当然不能要了。
难度最大的是,组织学员闯过考试这一关,许多学员基础太差,缺乏自学能力,甚至有的只有初中程度,连听课都听不懂,又怎么能考及格呢?只好在考试时做点手脚,帮助他们请老师场外答题,往考场传条子,或安钉子,就是找一个学习好的也报考这科混入考场,帮别人答题,对这些违纪的现象有的监考人员睁一眼闲一眼,遇到认真监考的或主考人员,省监考人员发现违纪者,试卷立即作废,赶出考场,停考一年,况且有人层层把关,往里递条子也很难,但打渔尚有网破时。
起初我对这种做法持反对态度,可是看到有些学员不这样就毕不了业,实在可怜,又看到别的班和整个社会自考都这样做,也只好入乡随俗,同流合污了。这种做法对毕业率有一定的效果,一班的学员有百分之八十毕业了。但从长远看,不利于培养人才,会影响自考的声誉,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小城市,也许能混过一时,在考纪严格的大城市是行不通的,今后的发展趋势是,如果没有水平,只有文凭也是废纸一张。
在我的学生里,不靠舞弊靠自学毕业,有真才实学者也不乏其人。
如:我班的秦凤艳不仅有较好的基础而且有坚强的毅力,刻苦的精神,较强的自学能力,不靠打小抄,全凭自己的能力考试,不但科科及格而且成绩优良,按时毕业,赵书记很爱才,喜欢这个孩子,让她在本院当卫生员,来解决家庭困难问题,毕业后又向市教委和教育学院推荐她当会计,上班后又参加了会计本科自学考试,已毕业,现任教育学院印刷厂的会计,已晋升中级职称,是教育学院会计中最高学历最年轻的会计师,可谓后起之秀,前程无量。她也是我参加教育工作以来最年轻的学生,因为在一个单位,住的又近,她常到我家来,她结婚时我去送亲,我遇车祸住院她来探病还拿100元钱,我想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心意,感情。她对我说:“龚老师,你真幸福,孩子个个有出息,这次遇车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得我心热乎乎的。
班里还有个学生名叫韩光,是全院名列第一的学生,为人热情,正直,在种子公司工作,工作能力强,又有大专文凭,却在单位压缩机构时被拿下来,为什么?因为没有门子,他找农业局和公司的一把手都说不出理去,又找我帮忙,其实我也帮不了什么忙,领他找了人事局长的家,连官都见不着,学习差的混子却一个个上去了,看来文凭不如是门子的时代还没有过去。
万事皆有方兴未艾之时,也有秋风落叶之日,这类自考学校也是如此,由文凭热冷了下来,特别是单位不给拿学费又不给学习时间,因此自考班招不进学生来,我们老哥几个于97年只好散伙,省内其他这类学校也都纷纷走向下坡路,多数停办了。
在育才学院六年,对我个人而言,最大的收获是锻炼了身体,步行的道路也有几千里,再就是锻炼脑子,训练了记忆力,不仅记住了几百名学生的名字,单位,住处和品德,学习等情况,还背诵400多首唐诗,犹如吃了益寿延年之妙药,也是我一生中扮演教师最后的一场戏。
唐代诗人李商隐诗云:“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重晚晴”之意是珍惜老年的大好时光。我这里把”晴“改作”情“,是感情之情,亲情之情。人愈是到年老愈感到亲情之可贵,这也许是人之常情吧。这就是下面写的内容。
(2)探弟病虚惊一场 送长子出国留洋
90年初春忽然接到从海林打来的电话,说二弟病重,我立即起身去海林探病,到海林后二弟正在住院,据初步确诊是黄胆性肝炎,经过治疗仍不见效,他浑身皮肤黄,连眼珠也是黄的,就是不退黄,怀疑是肝癌。又送牡丹江林业医院确诊为肝癌,这一诊断,如睛天里一声霹雳,把全家人都吓坏了,吓傻了,急得团团转,哭哭啼啼,束手无策,又不敢在病人面前表现出来。我去病房看他,见他面色蜡黄,但双目有神,情绪安定。他说:“大哥你来干什么?”我强装笑脸安慰他说:“我到海林串门,听说你有病,来看看你,不要着急,好好养病……”他笑笑说:“你放心吧,我不能死!”听到这最后一句话,我差点落下泪来转过身去擦泪。这时我二姐夫患脑血栓,行动不便,更是火上浇油,二姐含泪说:“龚毅这回恐怕凶多吉少,就这样走了吗?他才五十多岁呀?身体也很……也很健壮”说着就大哭起来,我们三人哭成一团。
我和二姐同弟媳高淑慧研究,要赶紧到大医院诊治,先到哈尔滨,到哈尔滨确诊不了就去北京,也有可能是误诊,倾家荡产也要治好。就这样定下来,由他的老伴和两个儿子,一个姑爷(大姑娘女婿张建民)四个人护理,去哈尔滨。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得照顾我,因此没有去哈尔滨,只是抱着一线希望回家听信。在返回的火车上,我以泪洗面,胡思乱想:想到孤苦伶仃相依为命的少年,想到他去参军,我去打工,东奔西走的青年,想到他在林区,我在矿区,拉家带口拼搏劳碌的壮年,想到儿女安家立业,生活蒸蒸日上,接近小康生活的今天……他还没有步入老年,能过早地离开我们吗?对座的有个半大老头,看我在抹泪,说:“这位大哥,有什么伤心事吗?说说吧?”我把弟弟危在旦夕的事说了。他说:“这件事还不一定怎么样,现在误诊的情况也常有,人要往宽处想”其实我尽量往宽处想,往好处想,可是又控制不住自己。
回家后心里好象压块石头,也不知他们在那里,情况如何?又迟迟听不到消息,寝食不安。大约过了一个来月,我大儿子从哈市来信,说要出国去澳大利亚,起身时间定在4月末,他走后让我们把孩子接来,于是我和老伴去哈,并约定了时间,云瑞到车站接我们。这天是4月25日,下午4点多钟到达哈市,刚一走出检票口,奇迹出现了,天大的喜事来临了,在这么大的车站茫茫人海中,居然遇见了我二弟,他手里提着皮包,脸色也不黄了,笑容满面和我们打招呼:“大哥大嫂!你们怎么也来了”。后面跟着护送他的几个人也高高兴兴地喊我们,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不是做梦吗?万万没有想到在这里遇见他们,护送他去哈治病时是用人背着,抬着,现在不但不用别人扶着,还提着包。这时云瑞已到车站接我们。他不知道二叔有病,听说有这样的变化和巧遇,真乐坏了,马上打车把我们拉回他家去,设宴洗尘,庆贺他二叔逢凶化吉,大病初愈之喜。云瑞家住在南岗和兴路哈工大家族楼,六楼。上这么高的楼,二弟也不用别人扶,自己登上去。可见他的身体已判若两人了。
原来他们在哈市医院仍确诊为肝癌,可是他们不甘心屈服命运,仍抱一线希望去天津某大医院,经专家重新检查,否定了肝癌,确诊为肝硬化,一家人才松口气。他自己也不是没察觉到病情的严重性,但他不紧张,不急躁,我很佩服这种沉着冷静的精神,在天津治疗一段时间,对症用药,治疗得力,退了黄,身体大有好转,出院来哈,准备再入林业总局医院,疗养一段时间,身体恢复后再回海林。
下一步准备云瑞出国的事,他现任哈工大讲师,经校方批准,出国考试合格,派往澳大利亚悉尼大学访问学者,定期半年,国内每月发给400美元生活费。目前很少有派公费留学的,因国家穷拿不出钱来,派短期进修性质的,因名额所限,也就很不容易了。
在云瑞出国临行前,我们俩和云瑞、云龙领着献献抽空去看望老婶,她已年近九十了,身体还比较硬朗,见到我们非常高兴,问这问那,一再夸奖云瑞有出息。
老婶是龚氏家族目前最年长的老人了,我每次来哈看她,老婶都有说不出来的高兴,张罗为我做好吃的,妹夫孙兴华亲自下厨房做几个菜。老婶的拿手好戏是做烧麦,我曾多次吃她做的烧麦,晚上留我住下,唠不完的家常,我说:“老婶你总是这样,还不见老,”她说:“把你们都靠老了,我还能不老吗?”又说:“咱老龚家一代比一代强,这就是我的幸福……”接着一个个点着名字说他的几个孩子和第三代,又指着我的孩子说:“哪个不是大学生,这就是咱家的希望,”她家出国的也不在话下,大孙女小江定居美国,孙子小帆后来也去美国,大外孙女邢爽去加拿大。云瑞在哈读书,工作时常去看他奶奶,一再受她老人家的鼓励。云瑞定婚时,我在哈市会亲家,她和我妹妹芝蕃,妹夫孙兴华,为我操办酒席,我说:“这场戏我是唱主角的,应当我花钱,”可是他们一分钱也不让我花,在酒桌上,把老人家请到正位,谈笑风声,喜气满堂,这个场面饱含老人家对第三代的期望和骨肉深情。
我们这次送云瑞出国看望她老人家,因为有急事,他们没有在这吃饭,我在婶母那吃了晚饭,临走时芝蕃还给云瑞拿50元钱以资鼓励。我一恍又有好几年没来了。因为离休在家来哈的机会也少了,这次来我感到婶母的精神和身体似乎不如以前了,本想在离开哈市前再去看看她老人家,可是没有去成,没想到这是最后一面,婶母于91年病故。
云瑞出国时,他媳妇郭莉嘉准备送到北京,回来集中精力学习英语,做好出国准备,因此让我们把献献带回去。云瑞于4月29日晚5点起程。一大帮人到车站送行,他岳父岳母,内弟小姨子都去了,我们这边的还有云龙,小凤的对相姜宏伟,他二舅的三子,潘贵友,三舅的两个儿子,潘贵凯、潘贵宾。云瑞这几个表兄表弟都是大学毕业,在哈工作定居,贵友最小尚未结婚。姜宏伟正在大学读书,出国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大喜事,但毕竟不是一般的出远门,要漂洋过海,到南半球的异国他乡去闯荡,会面临重重困难,不免有恋恋不舍之情。在云瑞登上火车时,我老伴就擦眼泪,我也忍不住泪湿衣巾,恰在这时我的小孙子也要跟着他爸爸妈妈去,非要上车不可,不让他去就嚎啕大哭起来,这样一来更引起送站的人别情惆怅热泪盈眶,火车鸣笛开动了,送行者怀着忧喜交际的矛盾心情分手了。我们和云龙,宏伟抱着连哭带叫又蹦又跳的献献,和我的三个侄子回到云瑞空荡荡的家,贵友在这住下,帮我们哄孙子,第二天带着孙子去南岗,道里逛商店,献献玩得很开心,5月2日返回鹤岗。
在云瑞出国前曾回来团聚一次,在为他饯行时,我曾赋诗一首《惜别》:
擎杯含热泪,终宴惜征程。
眷眷手足恋,依依游子情。
须臾同欢聚,转瞬各西东。
留得青山在,家门代代兴。
在哈临行前又写一首:《期望》
万里征途从此越,漂洋过海为成才。
登峰曲道人人走,探宝金门处处开。
创业争光儿女志,成龙望子父母怀。
他年报效神州日,施展才华四化来。
3、二姐来鹤同欢聚 海林鸡西庆团圆
“莫嫌老圃秋容淡,且看黄花晚节香”这是宋代诗人韩琦的诗句。表明了人到了晚年象秋天的花圃,似乎不象春夏那么红火鲜艳了,但是晚开的花更香,《美景不如夕阳红》的歌词有这么两句:“夕阳是迟到的爱,夕阳是未了的情,”其中的含意,只有已过天命之年,花甲之年,古稀之年的人才有深切的体会,这迟到的爱是深沉的,未了的情是无穷无尽的。
上一辈老人都谢世了,我们姐弟几人除两个小弟弟之外,也都进入花甲之年了。二姐就是我们这一辈的家长,她上为俸养老人,下为抚养两个小弟弟,直到送到大庆工作,尽了孝悌之道,为我们树立了榜样。由于家事缠身,她很少到鹤岗我这来。特别是近些年来,我姐夫患脑血栓直至瘫痪在床,愁云笼罩,度日如年,相依为命,至91年我姐夫故去,他才脱出身来。在93年夏到我这来看看,尽管我这一家老小都见过,但毕竟是十来年前的事了。现在均已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了,她这家看看,那家看看,还在小凤家住一宿,感叹地说:“这些孩子转眼之间都成了大人了,出息了,当爸爸妈妈了。”拿起影集看我几个孩子小时候照片,说:“云瑞在海林打工时,还是个十几岁的土包子,现在出国留学了,小凤跟我们去大庆时还是个小丫头,现在当老师了,也当孩子的妈妈了。我们还能不老吗?”她这次来是刚从青岛回来,介绍了她大儿子俊源在青岛定居的情况,准备来年再去多住几天,我说“二姐,你也该享受几天了,”她眼泪汪汪的说:“可惜你二姐夫没有这个命啊!”她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们再三挽留,才住了五六天就回去了。
94年春寒料峭之时,我去看望二姐和二弟,那时二姐自己顶房过日子,和老三松源住在一个院,老二仲源和女儿秀岩也常去看她。老二仲源在林业局宣传部工作也是个出类拔萃的人才,抓宣传,搞采访,搞录相……,他也到我这来过几次,云瑞、云龙结婚时,他代表全家来贺喜,对自己的舅舅感情很深。
二姐也是离休干部,还是海林林业局老干部室的活跃份子,我还看过她在活动室唱歌的录相。我这次去二弟不在家,他从哈市出院后,身体已基本上恢复了健康,在家待不住,那时我四弟龚治在大庆干部培训学校,下设的一个公司当书记,经管生意,把我二弟接去管点事,后因生意不景气,他不干了。说来又是很巧,在我去那天,他从大庆回来了,我们姐弟三人又得团聚了,我和二弟在二姐家,设宴欢庆,酒足饭饱在她那住下,又是叙不完的往事,唠不完的家常,谈到家庭的兴衰,爷爷的英明,奶奶的善良,妈妈的苦命,谈到童年的快乐,青年的艰辛,东奔西走,浪迹天涯,生活的苦辣酸甜……。
二姐小时候在二叔家长住,又在老叔家住,回依兰在大姑家住,性格象个小子,很淘气,在桦川住时,她早晨起来敲人家的窗户,我向爷爷告她的状,爷爷把他骂一顿,我妈还埋怨我,怕把爷爷气坏了。在大姑家时有一次吵架,我用盘子打伤了她的脑袋,但这些她都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我把脚扎坏了和得白喉病差点没命,得肠梗阻痛得在炕上打滚。二弟小时候好吃墙皮子(土)他也不记得了,只记得我过年时放鞭炮,把他的手崩坏了,说一阵笑一阵,我们好象又回到了幸福的少年。光复后我们各奔前程了,二姐去哈尔滨,后到海林,二弟去海拉尔参了军,我老守田园,去农村当了教师,说来也怪,愈是遥远的事,愈是记忆犹新,生活一天天好起来了,反而如过眼烟云,印象不深了,谈到我们一小在一起长大的,同甘苦共患难的表弟李荫生,又有几十年不见了,二姐提议要到李荫生家去看看,明天就走,我们一拍即合,奔向鸡西市。
李荫生和我还保持通讯联系,他的住处我不知道了,他有一子二女,老大叫大鹏还到海林来过,长女大鸣在一中当教师,次女大鵾当大夫。他在恒山矿教育科任科长到离休。我们到一中找到他女儿大鸣,把我们送到家里,他住在两室一厅的二楼,看到我们的光临,非常激动紧紧握手拥抱,说:“真没想到,是什么风把你们刮来了……”二姐说:“是东风,是社会主义的东风!你家的门朝哪开还不知道呢,多亏大鸣把我们送来了?”荫生说:“你们也该事先来个信,通个电话,好去车站接你们”。我说:“不知道你家的电话号码?二姐提议马上就走,写信也来不及了。”
这时荫生的夫人刘秀文马上来迎接,请我们到屋里坐,又忙着烧茶,倒洗脸水让我们洗尘。她说:“大哥来过两次,也有多年没来了,二姐和二弟,可能没来过吧?”二姐说:“是没来过,你儿子还到我家去过,大鹏这孩子真懂事,比他老子强。”又指着荫生的脑门说:“这小鬼:你还记得在我家过年的事吗?”荫生深有感触地说:“怎么不记得,我一辈也忘不了,那是40多年前的事了,修文哥哥也去了,可把大姑乐坏了。那时我还没有结婚,现在孩子们都比我那时大了。”秀文又买肉,又打酒,里里外外张罗做菜,这时大鹏没在家,她女儿帮着忙乎招待我们。看看他家的设施,谈谈收入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等家庭。三个孩子都成家立业,老两口,该颐养天年了。
在美酒佳肴的宴席上,李荫生恭恭敬敬的向我们敬酒,说:“我们姐弟四人聚在一起,建国以来是第一次,让我们喝下这杯难得的团圆酒!”二弟说:“这次团聚应给二姐记头功,是二姐先提议上这来的,我是最小的,应先给姐姐、哥哥敬酒!”大家端起酒杯,哈哈大笑,好象再现了四十年前的青春。饭后晚间又接着唠家常,几乎通宵达旦的唠嗑,又是回首往事,幕影幢幢,历历在目,回忆起“八一五”光复到建国前,战乱的年代里,荫生说:“那时我在公安局,大哥当工人,后来我又到外地闯荡,你当了农村小学教师,最后还是走到一块来了,你在矿山,我也在矿山,又都是搞教育工作的,记得那年你在双河编的剧本,给我邮来,我们还排演了”二姐说:“那年头宣传工作很重要,这就是老干部的功劳!”我说:“我也没有多大能耐,更谈不上什么功劳了,”二姐打断我的话,说:“我不是俸承你,也是俸承我,因为我也是老干部,还当了几天老师。”二弟说:“你们不要忘了我是人民解放军,应记头功!”二姐说:“对应当立头功!”大家又是一阵笑,我想到一个成语“谈笑风声”用在这里再恰当不过了。
又谈到林区,矿区的老干部的待遇,比市政相差很多,二姐说:“不谈这些了,节省点钱够花就行了,还得多活几年。”
于是转了话题,二姐非常认亲,有一次外出时,她拿着照片在合肥市,找到一位亲叔伯叔叔龚荣霖,在某大学任教授,已退休。他可能小时候见过我二姐,看了照片,盘问三代,都对上号了。对她热情招待自不必说。
二弟也是个走南闯北的最认亲的人,曾找过大姨父的女儿李桂琦是技术干部,还找过三叔的儿子龚修正,在石家庄当技术工人,修正这个名字是犯忌讳的,改名叫ⅹⅹ。李荫生问:“你原来叫龚修武,恰恰是修武,参军以后又当警察,正是名副其实的修武,可是为什么改了名字叫龚毅呢?”他说:“我原来不想修武,因此改了这个名字,可是人走的道路是身不由已的,最后还是修武了。”三姐说;“修文这名字,也是名副其实的,搞了一辈子语文,可见爷爷给孙子取名是有先见之明啊。”
我说:“我们这辈还有个叫修文的,你们知道吗?”二姐说:“知道,是老爷的大孙子。”这件事是老婶对我说的,还告诉了他的通信处,我给他去了信,我说;“没想到一个太爷重孙子还有重名的,真是大水冲破龙王庙啊!”他还给我回了信,他是富锦县面粉厂的退休干部约我去串门。说起这件事,大家认为,那年月交通不便,又不通信,因此老哥俩把孙子的名字都取重了,但都范一个修字。人到老年好怀旧也是共性和人之常情,我们到一起翻腾这些陈年老账,多谈一些趣事。
第二天到鸡西市内走走。鸡西是本省第一煤矿城市,和鹤岗的共同点很多,但也有不同之处,矿区离市内较远,远的一二百里,近的几十里,因此市内地面平坦,柏油路四通八达,高楼大厦连成排,街面比较繁华,我们看看鸡西什么样,逛逛商店就回来包饺子。包完饺子我拿起相集,看到一张集体照片,中间老两口,对老头有点面熟,一看身旁有李荫生,端祥了一会,才恍然大悟:“这不是二表哥晴生吗!”荫生应声道:“你算说对了,这是他从台湾回来探家照的,还再三打听你的情况……”李睛生是我四舅的二儿子,他爷爷和我姥爷是亲哥俩,小时候我们住在东西院,经常在一起玩耍,在解放战争时期他当了国民党兵,老蒋撤退时,他随军队到台湾去了,退武后当了教师,在那娶妻生子安家立业。现已退休,生活比较富裕,两岸关系改善后,他回来过两次,去老家依兰探望大哥春生,给侄女门一些金手饰,第二次回来见到了荫生和我二弟这是近几年的事。他比我大两岁,常言道“落叶归根”谈何容易,他在台湾也有了根,在花甲之年能回来看看就很难得了。
我们在荫生家团聚三天就分手了,当然留也留不住,临走前我们姐弟四人还在照相馆,郑重其事地照了像,还预计在明年来我这聚聚,然后一块回依兰老家看看。
火车开到林口我下车和她们握别,再转乘通佳木斯的火车,天气比较阴冷,心绪很不好,这可能是不祥之兆吧,但当时没往这方面想。回来转过年来,分别给二姐二弟和荫生去了信,约定到我这来的事,但未见回音,暑假时,云瑞回来探家,我二弟也来了,他感到也瞒不住这件事了。告诉我,在去鸡西回来后,过了不几天二姐就仙逝了。据说她头一天还上街,看不出有病,可是第二天她三子迟迟不见她开门,敲门也无人开,砸开门进去一看母亲早已停止了呼吸。据大夫分析,可能是心机梗死。
当听到噩耗以后,家里人没敢告诉我,云龙和云鹏前去奔丧。我听到这件事后,立刻觉得脑袋嗡了一下:“不可能!不可能!她身体一直挺好的。”痛哭不止,没想到去鸡西团聚,竟是生离死别的最后一面。
为怀念胞娣。写了一首诗:
一载噩耗始知闻,皆为瞒我怕伤心。
孰知短促一朝面,却是残生不见人。
胞娣音容何处在,亲人笑貌梦中寻。
仁慈孝悌堪表率,回首当年泪满巾。
4、亲人来鹤大团聚 吾子还乡喜满怀
云瑞去澳大利亚,先后在悉尼大学,新南威尔士大学和麦考里大学访问学者,并参加共焦显微镜,红宝石激光和超导课题组。
按规定访问学者半年,到期如无工作必须返回,云瑞想:好不容易出国了,还没有成才就回去实在不甘心,正在一筹莫展时,有人介绍他到悉尼大学实验室工作,并带领学生上实验课,干了一段时间,有位英国教授很器重他,推荐他读博士。获得澳大利亚政府和悉尼大学两份奖学金,他考虑到原来学的激光专业,澳洲不发达,于是改学电器工程专业攻读博士,由于在经济上有了保证,他再打点工就可以维持生活读下去了,并在93年把他媳妇和孩子接去了,我儿媳和孙子出国那年,献献九岁,正读小学三年级。我们老两口和云龙还去北京送她们,二年后,他们三口95年暑期都回来了。从现在来看出国留学的,特别是自费留学的上鞭子赶,可是那时还是稀少的娇娇者。因此亲属都以此为荣。听到云瑞回国的消息,都从外地赶来相聚:我二弟和两个儿子从海林来了,四弟和他媳妇吴秀英领着孩子小涛从大庆来了。他老舅和舅母从双鸭山来了,他表弟(老舅的长子)潘剑锋全家来了。
提起他老舅潘伟来,还得多说几句,和云瑞有特殊的感情。云瑞是在他眼皮底下长大的孩子,潘伟在我家读完初中,又念高中(在校住宿)考大学已录取俄语系,因家庭困难他没有上,在61年正赶上三年自然灾害,也得找点事干,他三哥潘志是桦南发电厂的工人。于是介绍他到桦南发电厂,又调到鹤岗发电厂,不但成了技术骨干,还转干当了劳资科长。他是个多才多艺的人,会打家俱,修理表,修理缝纫机,自行车,还会做衣服,乃至绣花。以后双鸭山建发电厂,把他调去发挥才能。他有三个男孩,老伴李淑芹是中学教师,他们老两口和两个孩子在双鸭山落户,老大留在本市工作。他为云瑞这个外甥而引以自豪,以云瑞的学习奋斗精神来教育自己的孩子。他说:“别人上大学松了口气,可是你们大哥上大学,却累病了住两次院,没有这种精神能行吗?”
他三舅潘志后来也转到鹤岗发电厂来,家还在桦南,常到我这来,鼓励孩子们学习,云瑞在高考前写了一篇作文《当我唱起东方红的时候》这是一篇抒情散文。我写的类似论文,他三舅看了说:“真是老子不如儿子啊,文章都比他爸写得好!”一再鼓励云瑞要坚定信心,说:“你一定能考上,比起文化大革命的毕业生来看,你的底子还不错,”他在鹤岗市里待不惯,又调回桦南,在那退休守田园去了,他的四个儿子,老三贵凯老四贵宾都是大学生在哈工作落户,老二贵忠参军转业后是双鸭山发电厂的骨干,老大贵群也是发电厂下设公司的头头,别人都很羡慕这一家。他儿子在双鸭山电厂给他准备了楼房,可是这老两口享受不了这个清福,不去哈尔滨也不去双鸭山,在家种点园子,春华秋实,其乐融融。云瑞这次回来他不知道信,第二次回来时他赶来了。
云瑞回来这天,他的弟弟妹妹全家人都集中到我这,云龙、云鹏去接站,云瑞一进家门就扑向妈妈的怀里,又来拥抱我,我们老两口激动得流下喜泪,抱起小孙子都抱不动了,他已十二岁了,郭莉嘉忙着和弟媳,妹妹、妹夫们一一握手问好,一面从提箱皮包里取出带来的洋酒洋货。这下子这一家老少三辈,加上小凤女婿14口人可聚齐了,何止14口,他的四叔四婶和小弟弟龚涛提前三天就来了。
他四叔比他大三岁,我们都叫他小四,从小和云瑞在一起长大的,对云瑞的感情很深,在文革后期四弟去二姐家,同时伺候爸爸,那时爸爸患瘫痪症。爸爸去世后,二姐托人把他送到大庆,我三弟龚济比他早去几年,哥俩在那成家立业,这次知道云瑞要回来,全家来欢聚,紧接着他二叔,老舅、舅母还有同辈的都来了,大约有二十多口人,吃饭要分桌进行,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题,唠不完的家常,云瑞的同学也闻信赶来,可谓应接不暇也。
人员聚齐了照个像吧,第二天午间在教育学院门前,请学院电教部的老师邓双鹤给照的,先集体,后分组:哥五个,姑嫂妯娌等,各有分照,这次像照得很成功,个个容光焕发,清清楚楚。刚照完像二弟的两个儿子沛深,沛洪赶来了,摄影师也走了,拉了一空。云瑞在74年去海林上山打工修路时,和立明,松源在一起干了三个多月,生活也相当艰苦,可谓难兄难弟也。二弟次子沛洪比云龙大一岁,参军转业后,曾在教育学院中文科学习,面授时到我这来,这次又专程和他大哥来团聚。我这三屋一厨的小楼,充满了欢声笑语,比办喜事还热闹。
云瑞在酒桌上,擎杯向老一辈敬酒,说:“如果没有老一辈对我的培养,关心和鼓励,我也不会有今天。这次回来我本应前去拜见老人,但因时间太紧不能前去,你们反倒从四面八方来看我,深感惭愧。接着他说了去澳大利亚的艰难历程。叔叔、舅舅们都夸奖他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他这次回来,先到日本参加一个国际学术会议,抽空回来,还到岳父家看看,在家停留不到十天就返回了。
在临走前还给他大姨打个电话,因为他想去看看,可是因时间太紧去不了啦。
他这个大姨可不是一般的大姨,和他有特别深的感情。说来话长,他大姨从小没妈,是他舅舅们的家长,有五子三女,有的经商,有的搞技术,有的从政为官。这老太太儿女满堂,在家族内威信之高,可比当年的余太君。前文提过,我和潘淑珍的婚事就是她促成的,她对这个妹妹和眼珠子一样,我们婚后几次来看望。云瑞出生时她来送小鸡,送鸡蛋小米,三年自然灾害时,她用邮包邮来猪肉,淑珍每次回娘家都在她家住,她对云瑞非常喜欢,和亲生儿子一样,她常说:“小瑞这孩子,懂事,有出息,”当听到云瑞考上大学时,可乐坏了,到处向别人夸奖这孩子。云瑞出国后第一次回来,她已是年过花甲的人了。本来想去看看她,可是去不了,只好打电话了,她在电话中说:“小瑞呀,你出息了,大姨很高兴,你上这来不了,以后还有机会……”云瑞落泪了。
归国还乡者,回去了,亲戚们借此机会来聚一次也是幸事,也各回各家了。
在云瑞归国之前,我曾写一首诗:以慰怀念之情:
不知云瑞几时归,奋斗追求有所为。
流水无情催浪去,落花有意送春归。
遥思海阔凭鱼跃,笑看天高任鸟飞。
世道不同观念改,永当今是而昨非。
这次回来,一扫怀子之愁云,又诗兴大发:写了吾儿还乡二首:
留洋五载一朝还,望子归来眼欲穿。
父母闻声流喜泪,手足拥抱喜心田。
流光有尽情无尽,天地无边路有边。
四海为家观世界,男儿何必守田园。
吾子还故乡,举家喜欲狂。
逢亲忆往事,把酒话留洋。
耕作十年苦,分享百果香。
前程如锦玉,志远路更长。
5、弹指阔别二十年 手足团聚在油田
二弟和我都是年逾花甲之人了,他来到海林工作时上有两位老人,爸爸,大姑于70年代相继过世,特别是进入90年代只有五、六年的时间二姐夫和二姐还有他老伴高淑慧均已撒手人寰,使他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尽管有儿女围着他,也无法解除孤寂之感。我和他约定每年最少要见一次面,他上我这来或我到他那去。96年暑期我去海林看他,正赶上三弟龚济也去了。他送二女儿舒哲上大学,舒哲被录取在牡丹江师范学院化学系。海林是牡丹江郊区,在这是一站。舒哲这孩子很文静,有礼貌,也是未来的中学教师了。聚几天,一路顺风同来到大庆。
大庆是建国十年大庆时所建,故名大庆。三弟在60年代十几岁时就去大庆加入了建设油田的行列,(四弟比他晚去几年)也算是大庆的创业人了,现在是技术监督局的科长,他媳妇王若玉也是采油技术工人,现在没在家,外出旅游去了。我和二弟先到三弟家,他家住在让湖路区,一处二三十层楼的楼群里,他住五楼,乘电梯上去打开屋门,给人以豁然开朗之感,里里外外亮亮堂堂,这也许是住高楼的特点吧。居住面积100多平方米,从室内陈设来看,虽不算豪华可也比较阔气,我顺手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是《搜神记》,这是晋代的志怪小说,还有《古文观止》、《李杜诗选》等,桌子上玻璃底下压着一张印刷品,上面写着李白诗《将进酒》,我问三弟:“这些书是谁买的?”他说:“是王若玉买的,”我暗想,这个大庆之家可不能等闲视之,不仅懂技术,还爱好古典文学。‘我在这没事可有书看了。三弟的大女儿舒瑶高高的个头,眉清目秀,也是采油工,对我这个没见过面的伯父很热情。
三弟抽出不少时间开车拉着我和他二哥游览市容,我上次来时是七十年代初,那时三弟还没结婚,现在二女儿都上大学了。二十多年来大庆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那时住的是“干打垒”土房,望不到头的柏油路,两旁空空荡荡,没有树木,连草都很少,因为这里到处是盐碱地。现在“干打垒”房一扫光,大路两旁杨柳成行,奇形怪状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商贾游客熙熙攘攘,车如流水奔流不息,星罗棋布的油井伸向远方。市中心是萨尔图,原来的让湖路乃偏僻小镇,现在成了后起之秀,仅从楼房的样式来看,就很不一般,颜色各异形状千奇百怪,我走了许多大城市,还没有见过这种形状的楼,使我大开眼界。这里的高楼群都有二三十层高,象这样的楼群东北也很少见,而大庆已有多处,有的正在修建这样的居民区。我原以为在大城市建高楼是为了少占地方,其实在大庆并非如此,是为了装潢门面,显示实力,无怪乎大庆提出要赶超齐齐哈尔市,实际上大庆的经济发展速度已超过齐市。这里还有个特点,汽车多,会开汽车的人多,多而不拥挤,大庆的居民点和各区街之间相距较远,一般都有十几里,几十里出门就坐车,因此当地养汽车的人家越来越多,驾驶汽车也逐渐普及了,地片大,车再多也畅通无阻。
大庆各区都有公园,而且各有特色,有的模仿著名景点和名胜古迹。
游《龙凤公园》我写一首诗:
园林常见有雷同,龙凤公园特色浓。
水上长廊山下阁,湖边铁塔桥上亭。
鱼蛙戏水池塘里,孔雀开屏花丛中。
美景诱人图卷展,同游兄弟画中行。
晚上游超市又是一大景观,一般的百货大楼都变成了摊床云集之处,显得比较杂乱和拥挤,这里的超市却不同,宽敞、明亮,货物归类成排成片,摆放花样翻新,五光十色,琳琅满目,多是高级名牌货,低档次的也有,都是明码实价,自动交款,花容月貌的服务小姐,彬彬有礼地迎送“上帝“的到来。
我们兄弟四人在此相聚,也实在不容易,二十多年才有一次,当然要玩个痛快,三弟又邀请他的好友和海林来的亲友,在高级饭店为我们兄弟团聚欢庆一番,到四弟家不免又是一场宴庆。
四弟家在一个小住宅区,都是清一色的五层楼,墙壁上还铸有金属牌上标明建筑时间和建筑单位,四弟说这都是浙江人建的。我过去只记得,街上掌鞋的,打家俱的浙江人较多,没想到搞建筑的也是如此,不能不感叹东北人之笨拙,浙江人之勤奋。这里的环境清新,整洁,幽静,绿树成荫,是居住的好地方。
四弟家的房间没有他三哥的大,但也很讲究装潢,胶合板墙围子,墙上贴墙壁纸,天棚是天花板和莲花吊灯,现在看来这种装潢法有点过时了,但在当时还是很阔气的。这时小涛正读高中忙于学习,我们和四弟驾车出游,四弟自己有车,驾车的技术得心应手。二弟是这里的常客,还在这里工作过一段时间,我又是老大,自然以我为中心。我说:“到铁人纪念馆去看看。“
王铁人原名王进喜,是大庆精神的化身,对建设大庆战功赫赫。我认为他的功绩不亚于一位久经沙场的将军。一进纪念馆院内,足踏大理石台阶而上,堂外苍松翠柏,堂内庄严肃穆,高高的石柱,耀眼的华灯,令人深思的领袖题词,顶天立地的王铁人。塑像,令人肃然起敬。这位老英雄,充满深情注视着远方,憧憬着未来,他似乎看到了大庆今天繁荣发达的新面貌,看到了大庆人的幸福生活,看到了大庆光辉灿烂的未来,看到了祖国繁荣富强的今天和更加美好的明天,把不屈不挠战天斗地的铁人精神,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大庆精神,传给子孙万代。
我和二弟在大庆逗留一周,又去哈市看望几个妹妹,先到淑兰家。
淑兰是李荫生的妹妹,我们叫他小兰,也是唯一的亲表妹,从青梅竹马到花甲暮年我们一直保持联系。她是哈尔滨中医学院(后改中医大学)的校医,妹夫杨方明是学院的教授。早在60年代初我去她家时,她大儿子杨谦还在摇篮里,现在已是归国留学生,大学教授,和云瑞很熟。她有三个男孩都是归国留学生。早年云瑞在哈工大读书时,也常到这个姑姑家去,她给云瑞弄药治病,又给云瑞保媒,和亲姑姑一样。我四弟的孩子小涛准备高考在哈读书时,弟媳妇吴秀英在那陪读,就在淑兰家得到多方面照顾。骨肉亲,老来更亲,但见面的机会更少了。有一次我和老伴去哈到她家,吃过饭还留我们住下,她家住在学院内家属楼,二弟也是轻车熟路。一进门她看到两个哥哥来了,喜出望外,拉着我们的手,说:“大哥,二哥咱们碰到一起,可太不容易了!”这时妹夫杨方明出去换煤气罐刚回来,马上放下家务活,端茶倒水,笑着说:“真没想到你们来,今天是八月十五的好日子,正好在我这过个团圆节!”马上准备宴席。可是我们还有下一站,准备到寄萍家去,她们夫妇留不住,叙谈一会就告别了。
寄萍是我老叔的大女儿,前文已叙,我在哈师专读书时是兄妹又是同学,毕业后她在呼兰县高中任教,妹夫邢德斌在师范任教,我老婶离休后就住在她家里,我也去过几次。邢德斌被打成无凭无据的右派,我一去就向我诉苦,他还算侥幸没有下放,给点工作,平反后搬到哈市,他们夫妇都在建筑中学任教。住在学校的家属楼内,二姐和二弟的孩子备考时还在寄萍家住,帮助辅导数学。有一次我去看他们,德斌病休在家看小孙子,很有一套教育方法,这个孩子还不到五岁就达到小学一二年级的程度,他说;“这就是我生活的动力和希望所在”。我这次去他正在研究发明一种快速识字法,根据汉字的结构特点,找出一种规律来识字,把研究材料给我看,让我合作,他是学理科的又研究起汉字来了,身体不太好,得了直肠癌,大肠已切除,改了人造便门,吃流食。这个人很顽强,坚持锻炼身体。
我们俩去,又是八月节,寄萍还给妹妹芝蕃打了电话,让她们来团聚,芝蕃因看孙子脱离不开身,妹夫孙兴华特意赶来,说:“大哥,二哥来这过八月节,可真是天缘巧合啊!一恍又好几年不见了,把我们都恍老了,”他马上下厨房做菜,这个堂堂的中学校长,还是业余厨师,我多次品尝过他做的菜,别有风味。
欢饮一番,畅叙家常,在那住一宿,第二天就返回了。大约在第二年邢德斌就病故了,他的研究识字的材料还在我手里,我想,人生的价值,并不在于寿命长短,而在于不断追求奋斗不息的精神。
6、三代同游北戴河 夫妻探亲青岛行
云鹏在铁路医院上班很忙,也没个寒暑假,他媳妇邹庆伟是市重点高中骨干教师,教化学又当班任,更忙,一年到头连寒暑假、星期天都不休息,今年高考后,好不容易送走了高三毕业生,能放几天假,我孙女薇薇刚上小学也放暑假了,他们想乘这个机会,出去玩玩。铁路医院成人之美,给我儿子几天假,他们小两口请我们也参加了家庭旅游的行列,目的地是北戴河。
我们三代一行于97年7月14日起程,到佳木斯换车直达北戴河,今年有点干旱较长时间没下雨了,烈日当空,万里无云,是个旅游的好天气。北戴河是避暑胜地,以优美的环境和旖旎的风光闻名于世。北倚联峰山,南临渤海湾,峰峦起伏,山高林密,海风习习,百花吐艳,芳草萎萎。到处都是别墅和花园,山坡上亭台楼阁在绿树中掩映可见。
我们住在鹤岗铁路休养所,在一个大院里有花有树,房间是宽敞明亮的平房,因为是铁路内部人员避暑休息场所,吃住费用都很便宜。甚至好几个景点昂贵的门票也是朋友花钱,又给我们买各种海鲜吃。人说到旅店如到家,这里比家里还方便、还舒适。我们老两口出门也享受了铁路员工的优待和友谊之花的芳香。
我老伴和小孙女还没有见过大海,首先到海边玩玩吧!望着这波涛汹涌,茫茫无际的大海,使人顿感胸怀开阔,精神振奋。飞驰的快艇,摇曳的风帆,空中飞翔的水鸟,海边欢乐的人群,波涛伴侣平沙戏,诗情画意有几多?他们三口到海滨浴场去沐浴,小薇薇乐得手舞足蹈,我们俩也挽上裤腿儿,到波涛里享受一下,投入大海怀抱的欢乐。
第一个景点是参观林彪楼,就在附近。我曾几次来过北戴河,还没去过林彪楼,我想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的林副统帅的别墅,一定非同一般,要开开眼界,可是从外表上看是个很普通的楼,座落在东山脚下,绿树丛中。楼不高地势很低,是个很隐蔽的场所,这就是林彪楼外表特点。院墙又高又厚,上面好象有电网,门口有高高的岗楼,可想当年戒备森严并不亚于牢门监狱。进门以后,好象入了迷宫,左拐右拐,忽上忽下,转了几百米才到了林彪的住处,寝室,饭厅,客厅和会议室,里面阴森森的,并不豪华,不怪人说林彪怕光,怕风,怕雨,里面有暗淡的灯光和一些衣食住的设施。有个大会义室,有长长的桌子和靠椅,就是当年林彪和他的高级将领谋划暗害毛泽东的场所,他的这个“别墅”也是当年全家外逃的地方,乘三义戟飞机逃到蒙古温都尔汗摔个粉身碎骨。触景生情,不能不使人联想到,这个功勋卓著,赫赫有名的元帅,万岁不离口,语录不离手的毛主席接班人,标榜克已复礼的孔教信徒,居然是杀气腾腾的野心家,阴谋家,实在令人不可思议,毛泽东不愧为打鬼的钟馗,对他有所警觉。
随着旅游事业的发展,北戴河兴建一些新景点。我们接着到水族馆参观,这个水族馆比北京动物园的水族馆的规模大得多,是当时中国北方最大的水族馆,鱼类、龟蟹、类、海兽类等应有尽有,小的隔着玻璃看,大的养在水池中,有的单独成馆,河马馆,海豹馆,形形色色,不可胜数,有群游者,独游者,肉食者,杂食者。我想在浩瀚的大海,另一个世界里的动物,尽管形状不同,习性不同,产地不同,但都是人类的朋友,和地面上的动物一样,人类可以保护它,利用它,也可以毁灭它,失去它。如果象污染江河一样,发展下去终究会有失去这些朋友的一天,人类就会自取灭亡了。于是赋诗一首:
万物生灵皆有种,水族世界更辉煌。
五光十色非同类,百怪千奇有短长。
鳖甲鲸豚改野性,鲨鱼海豹亦驯良。
科技发展新世纪,保护自然必加强。
下一个景点是长寿山,长寿山和北京万寿山只一字之差。万寿山就是颐和园,纯属人造景观,而长寿山是神工鬼斧的自然景观,在山海关北八公里。我们乘汽车绕盘山道而上,在高山上有条通道,右侧有个长长的山洞,叫“悬阳洞”高13米,宽14米,深37米。洞顶有孔,以孔为光源,故名“悬阳洞”,洞后有十八罗汉彩塑,洞内有“天井”,“地盆”奇景。从山形来看入口处似龙尾,出口处似龙头,貌似青龙飞舞,也叫青龙山。洞外奇石林立,有“寿字石林”是在石柱上刻个寿字。还有“狮啸天”,“奔马”,“骆驼”,“石猴”,“大佛”等名堂。都是据石头的形状而命名,其实有的也不十分像,没有名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再往上攀登还有一处现代人文景观,“神医塑像”,其中有扁鹊、华陀、李时珍、孙思邈、张仲景等神医。在路旁的高山峭壁下排列的石雕立体像。据说是某大学师生的杰作,塑像的衣著打扮、相貌、神情、姿态各异、栩栩如生。可谓现代雕塑作品之典范。
在回来的路上经过一处桃园,美其名曰“桃花源”。在门外买桃五角一斤,如果到园内自己摘吃,一元一斤。都是一样的鲜桃,为什么自己费力动手,反倒多花钱呢?因为在园里可观赏桃花,别有风趣。有不少好事者,宁愿多花钱,也要尝尝自己摘桃的滋味,我们可累了,不想再潇洒一番了,买几斤桃返回。
第三天去观光“老龙头”,人们把长城比做一条巨龙,在长城入海处,称之曰“老龙头”,位址在山海关东南4公里。是古代海防的兵家要地,曾有入海石城20余米,经八国联军战火的破坏,已成一片废墟。这里的很多景观都是1987年按原来的样子修复重建的,使之再现雄姿。
这里有当年海防的军营,其中有南海关口,一号敌台戚继光点将台,练兵场,军营,兵器库,土兵住房等设施。在练兵场有个足球场大,如八卦图,迷宫似的场所,用青砖砌成一道道半身高的矮墙,从入口进去东拐西拐,左转右转,如不知路线,你就出不来了。可能是当年练兵用的。土兵的住所是木房,长条炕,多人床,墙上挂着弓箭,架上插着刀枪,伙房是长条桌,圆板登。厨房有大锅,食具等都是铁铸泥烧的东西。这些近代的东西也没什么可看的,但它向人们展示了当时军人的生活面貌。紧靠海边还有一座金碧辉煌的楼阁,楼门上挂着一块大牌匾,上写“澄海楼”三个金色大字,还有一块匾挂在二层楼,上有“雄襟万里”四字。表现了以戚继光为代表的守疆把关将士,保卫祖国,鹏程万里的胸襟,不畏强敌的壮志。还有纪念薛礼征东的石碑,其含意之深可想而知,由此使我想到:八国联军硝烟散,游人莫忘故国仇。近处还有个龙王庙,算是大海的象征吧。人多香火旺,看来龙王爷也占了旅游的光了。
最后一处是老旅游点,“山海关”,早在1958年我进京时,路过此地从火车窗口眺望到它的雄姿,城楼上的巨匾“天下第一关”一闪而过,后来又多次到“山海关”门前,楼上观览。可以不花钱,随便观看,现在却建筑了高高的围墙,过路人禁止入内,要看“山海关”吗?买票每张25元,可见我们的老祖宗真有先见之明,为后代办了不少好事,从地下的坟墓到地上的长城门楼,都成了财源滚滚的摇钱树。既来之则观之,我们花100元买了4张票,兴致勃勃地观赏一番。
山海关是万里长城东端的第一出口,号称“天下第一关”始建于明代,约500多年,至今保留完整。巍峨壮丽,气势雄伟,象巨人一样,屹立在渤海之尾。城墙高13米,城楼高25米,三面布满箭窗。城墙的厚度可并排行驶八辆汽车。城下有三丈多宽的护城河。登上城楼展望长城,曲折蜿蜒,爬山越水超万里,历雨经风越千年,象一条翻腾的巨龙,十分壮观,因此人们把它做为中华的象征,民族的骄傲,祖国的威严。
城墙上面如闹市,人来人往,还有游商和摊床,两旁排列着历代把关的文臣武将的石像,塑像前标牌上有姓名,并介绍其功绩,令观者深受教育。
在北戴河大约游览一周,我们老两口和他们分手去青岛探望外甥,也是这次出游计划之内的事,前文已提到,我外甥陈俊源是我二姐的长子,我年轻时去二姐家过年他还在怀抱中,以后又多次去二姐家,看着他在眼皮底下长大的,对我这个舅舅感情很深。他大学毕业后在中学当语文教师,他媳妇张淑欣是外语教师,因林区不景气,为求发展在90年代初,托亲戚介绍到山东枣庄市落户,在中学任教,后又转到崂区作,以后调入青岛市内,俊源在旅游学校任语文教师,淑欣在高中任英语教师,女儿陈琪在旅游学校读书,以后上了大学。因淑欣是骨干教师,学校还按优惠价给他们一户楼房。有了这个条件,他们去信邀请我们来青岛观光,于是我们应邀而来。
晚上8点来钟,云鹏把我们送到秦皇岛火车站,但车已满员,买不到票了,我们正在着急,遇到一个小伙子,自称车站职工,说可以把我们领进车站,并帮我们买卧铺票,但需50元好处费,我们给他50元把我们领进站内,他就溜之大吉了。我们上了卧铺车厢拿着云鹏的条子,找了列车长,买了卧铺票,只多花了手续费,看来我儿子真是神通广大,人托人好办事,也是条规律,你不服气不行。
7月23号,早晨到济南换车,我们游览了大明湖,趵突泉。我第二次来此地又有一偏得,就是大明湖的盆景展览。这种展览我在南京玄武湖看过一次,这次展览比南京盆景的规模大得多。在小小的盆子里有苍松翠柏、绿柳白杨、有爬蔓的,开花的,结果的,按人的意志培育成各种奇形怪状,娇小玲珑,其共同点就是小中见大,令人叹为观止,大饱眼福。
午后乘汽车沿高速公路行两个多小时,到达青岛。我们给俊源打了电话,他马上打车到指定的地点把我们接回家。
他住在一个离闹市较远的居民区(错埠小区)楼房高大,间隔较远,错落有致,绿树成荫,有广场、草坪、塑像、环境整洁、幽静。他家住在三楼,两室一厅,宽敞明亮,陈设简朴,客厅和书房差不多。我们一进门,这家人就欢腾起来了,又是握手问好,又是设宴洗尘。菜肴以海物为主,鱼虾蟹贝,样样俱全。饮酒以啤酒为主,青岛是有名的啤酒城,世界啤酒节在这里聚会,啤酒展销会在这里举行,按这里人的习惯都喝生啤酒,成斤买,价格便宜,又好喝。我们边吃边喝,唠家常,俊源说:“我们父母都不在了,舅舅舅母是我最亲的人了,”淑欣说:“大舅母我只见过一次,是在海林沛洲结婚的时候,又有七八年没见了,你们还不见老,你们千里迢迢到我家来,可真不容易,”俊源打断话头说:“何止千里迢迢,有四、五千里了。”我说“你们就是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们!”大家哈哈大笑。饭后唠家常,又谈到他们来青岛分三步走的情况。大源说:“在枣庄时我妈还来过。来到市里四脚落地后准备把我妈接来,可是她没有给我这个机会……”说着热泪盈眶,如果酒桌上谈起这些伤心事,谁也吃不好饭了。
他们还看了我写的诗集《足印》和《续集》,在这里我每游一个景点,一般都要写首诗,刚写完,他们就要看看,又评论一番,这倒不是因为我是他们的舅父,是因为兴趣爱好相同,“心有灵犀一点通”吧,他们夫妇是搞文的,孩子也是文学爱好者,小琪写的白话诗我看过。写得很好,她的作文还在全国选为特等奖。在平时我写的诗也给他们邮去,俊源写的《沁园春》在报刊上发表,还给我邮来一份助兴。
我们去正赶上放暑假,淑欣忙于给学生补课,俊源每天陪我们出去观光市容,游览景点。
青岛市南滨黄海,西临胶洲湾,是山东省有百年历史,名闻中外的综合性工业城市,也是我国可泊万吨巨轮的优良海港之一。风景宜人,夏季凉爽,也是著名的避暑胜地。
这里的市面繁华,高楼大厦,人稠车密自不必说,还是观览几个景点吧。
先去栈桥一游,栈桥本是岸边连接轮船的桥形建筑,这里是供游客观海,通向岸边的一座平桥,约数百平方米,周围有栏杆扶手,游人登上栈桥,下临汹涌的波涛,好登上海船一样。举目远眺,茫茫大海,给你以海阔天空悠悠自得之感。遥望附近,影影绰绰有个小岛,烟波浩淼,郁郁葱葱,人称“小青岛”。青岛居然还有个小青岛,好像母鸡下蛋,离开母体的婴儿一样,真是闻所未闻,据说那里的风景更美,但还得乘船去,可惜没有时间,只能远望,暇想而已。
在海边既有海潮,又有人潮:观海的人群,玩水的人群,冲浪的人群,沐浴的人群……也像潮涌一般,和汹涌澎湃的波涛溶为一体,实在是人生一大快事。
在栈桥入口处还有个高大壮丽的建筑物———回澜阁,是个有三层楼高的八角形双层亭子,阁顶是金黄色琉璃瓦,二楼有白色的雕花门窗,一楼有高大鲜红的樑柱和栏杆,是选景留影的好地方,我们两和俊源自带像机请游人帮忙照了一张彩照,此像照得背景特征鲜明,人物清晰。像这样的彩照,照了几十张,装满了这次旅游的专题影集,也是最宝贵的纪念。
接下去我们游览了“鲁迅公公”,“中山公园”,“百花苑”,“崂山”等景点。重点说说最后两处吧:“百花苑”也是青岛一大名胜,规模之大足有几十平方里。亭台榭阁,假山怪石,遍地草坪,松柏成荫,百花争妍,姹紫嫣红。最引人注目的是名人雕塑,因此亦称“名人雕塑园”,雕塑的都是近代当地或在此工作,有重大成就的人物。如:康有为、蒲松龄、老舍、童弟周、吴伯萧等三十余位名人青铜铸像。有的在百花丛中:有的在松柏树下;有的坐在椅子上凝神读书;有的站在高台上眺望远方;有的抱臂沉思;有的背手前行。这些政治家、文学家、科学家姿态各异,活灵活现。有一个共同点:“热爱生活思创造,不畏艰险傲苍天”,使人联想到,“人间唯有精英在,社会方能永向前。”其中的两名文学艺术巨匠,蒲松龄和老舍,他们的作品有的排成电影,有的选入中学课本,我对他们有特殊的感情,也许是深受他们作品的感染吧。蒲松龄是坐像,好像在“聊斋”中倾听过路人讲故事,我和外甥站在他的身旁,我老伴对着这难得的镜头,按一下相机的快门。老舍坐在椅子上手扶着拐杖,笑容可掬,我和老伴坐在椅子上同他合影留念。
崂山是遐迩闻名的风景区,而且名胜古迹很多,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中,就有《崂山道士》的神话故事。还有些历史传说,此地原来是道家修炼之处,后来和尚侵入此地抢占庙宇,于是展开了一场和尚和道士之间的生死搏斗,经嘉庆皇帝干预裁决,把地盘归还了道家。
7月25日,我们老早起来同俊源夫妇乘旅游车去崂山,行程近两个小时才到山脚下,俊源拿出100元买了四张门票入内。这里风景的绝妙之处是依山傍海。我们走在宽阔的水泥路上,一面是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一面是崇山峻岭,悬崖峭壁,山上树木葱笼,山下波涛滚滚,我们沿着中路向上攀登,坡度较陡的地方,有石阶扶手和上楼差不多,走一段路,按着景点的路标沿山间小道行走,进入一个板石铺地的场所,有块高大的石头,上面有“听涛”二字。贴着石头侧耳倾听嗡嗡隆隆,哗哗啦啦。永远奏不完的交响曲,这就是“石道听涛”。
此山有山泉、小溪、瀑布、因而增加了不少自然景点,沿中路走经过一座石桥,桥头似龙头,桥尾如龙尾,桥下潺潺的溪水声,如吟如唱,故名曰:“龙吟桥”。由此使我联想杜牧的《阿房宫赋》中的名句“长桥卧波未云何龙”表现了作者的想象力。这座桥是现代建筑,不但有龙形且有龙,可见现代人的想像力比起古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下一个景点是铁索桥上观瀑布,我们登上一座长长的石桥,转过弯来又登上一座幌幌悠悠的铁索桥,下面溪水奔流,源头就在上面,在对面怪石嶙峋的高山上,一道瀑布飞花溅玉,奔腾而下,发出隆隆响声,我们站在桥上仰望,银光闪闪的瀑布大有“飞泉挂碧峰”(李白诗)的气势。我见过几处瀑布,此景不亚于镜泊湖吊水楼瀑布的壮丽。最上面还有个峰顶观海,登上高峰和地面观海不同,看得远,看得全,黄海广阔无垠,波澜壮阔的雄姿,空中的水鸟,水上的船只……尽收眼底。
崂山的古迹,多是道家庙宇,“下清宫”,“上清宫”,“太清宫”,“玉皇殿”,道家的庙宇一般称宫或观。进入“太清胜境“就算进入了修真养性,得道成仙的境界。这里的仙宫,殿堂都建在峥嵘崎岖的深山老峪中,茂密苍翠的古树高林里,显得幽深恬静。观宇宫殿都是黑灰兰的颜色,有白墙和白石台阶显得黑白分明。分前后殿,东西厢,供俸道教始祖张天师(张道陵)元始天尊,太上老君,八仙,黎山老母,玉皇大帝,王母娘娘等。从下清宫到太清宫,玉皇殿层层攀登如登泰山一样,直至玉皇殿。殿内庄严肃穆,香烟缭绕,殿外花香鸟语,古木参天。在太清宫还有一奇观。院内有一棵西汉古柏,其中缠着一株凌霄花,形如盘龙,而在古柏中间又长出一株阔叶乔木,形成罕见的树中树。这种现象我在其他地方也见过,就是在老树中又长出新树来,不然一两千年的树如何不死,其实已有了更新换代的过程。还有明霞洞,白云洞、狮子峰等景观,因天色已晚不能再去看了,难忘的崂山一游就此结束了。
最后一个节目是,到我的老同学老邻居老同事张显声的儿子家做客。那时张显声老两口也在儿子家常住,他这个儿子是老大,名旭东,是从鹤岗一中转来的,在女子中专任数学教师。我和他们通了电话,问明住址,我们老两口在外甥的带领下,找到他家。“千里他乡遇故知“也是人生一大快事。我的老同学可乐坏了,立刻下厨房,备酒宴,招待一番。过几天又到我外甥家回访,这样我外甥和他儿子就顺理成章地继承了老一辈的友谊关系,况且这两家又都是教师之家,有更多的共同语言,和一般的关系是不同的。
我外甥和我的性格差不多,都有点书呆子气,不善交往。无社会关系网的束缚,无请客送礼之劳神,生活得更轻松更自在更安闲。但也不能没有朋友,人活在社会上不是“鲁滨孙”,朋友交往是正常现象,但不是酒肉宾朋。
我们来青岛有一个星期了,他们花钱如流水,出去观光坐车,吃饭,买门票,从不让我们花钱,回来时还要买些海物让我们带回来。我老伴要给小陈琪买件衣服,他们一再拦挡不让买,但这是老人的心意,也不好再拦挡了,可是不能买高档的只能买一般的。在我们来之前我二弟、四弟和二子云龙都来过这里,青岛离东北路途较远,在他们的心目中,亲人能来一聚,实在是人生难得的好事。他们一再要求我们尽可能多来几次。现在交通又很方便,可是谈何容易,年轻力壮的工作忙又有家事所累,年老的年事已高,行动不便,以后我们经常通信和电话,每当过年时他们必来电话拜年问安,为记念这次团聚,我写了一首长诗:
《青岛行》
青岛繁华久闻名,亲人来此喜相逢。
五千里路云和月,山水难隔骨肉情。
外甥举家迎阿舅,设宴洗尘情意浓。
人逢喜事多怀旧,往事铭刻脑海中。
回首姊家度春节,大源年幼我年轻。
姑母含笑迎侄到,姐夫兴奋热泪盈。
酒绿灯红鞭炮响,三代同堂喜气生。
特邀三五老友聚,只闻笑声碰杯声。
怀抱浚源伢伢语,华年望子快成龙。
四十春秋浑如梦,外甥立业我龙钟。
青岛殷勤常探问,请我夫妻此一行。
趁此夕阳无限好,特来团聚慰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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