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国家恢复了高考,云瑞也考入了哈工大。他从六中毕业后在家呆不住。74年去海林他二叔家同他两个哥哥立明(我二弟的长子)松源(我二姐的三子)一块上山打工修路。干了三个多月,回来后还是待不住,又在食杂站菜窑干几天,后托人下乡插队,在人造湖附近永裕大队,离家六七里,白天去干活,晚上在家住,这叫“下乡不离家”,后来又当上了生产队长。77年恢复高考时,都毫无准备,师范办个高考补习班,他去看看,速度太慢,会的不会的都得听,于是回家复习,不会的找老师请教。因家里太乱,他在老舅家关门“临阵磨枪”,准备不到两个月,居然考上了一流的重点校,哈工大激光专业。第一次高考只有四张卷,语文、数学、政治、理化。他数学打100分,平均85分,附合清华,北大的要求,但他原来报的进京重点大学,我怕他报高了,给勾掉了。哈工大号称“东北小清华,”也是名牌大学,听说考上了,但迟迟接不到录取通知书。我给哈工大招生办打电话询问,对方说有这个人,可以先来报到。他到学校报到的第二天,家里才接到录取通知书,给他办了迁户口粮食关系的手续,寄给学校。为什么晚接到通知书?可能是邮局出了差错。
打倒“四人帮”后,马上恢复重建教师进修学院,教研室也合在一起,闫世海调出后,罗木然主持工作,改名“教育学院”下设三部一办,即进修部,干训部,教研部,办公室,罗木然任教研部主任,后任干训部主任,刘长水负责主持学院工作。地址在六中对门,教育局俱乐部小楼院内。
这时全国的政治形势发展急转直上,邓小平再次复出主持中央工作,在全国开展“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大讨论,号召解放思想,从“两个凡是”的束缚中解放出来。实行拨乱反正,平反文革中的冤假错案,给右派平反。建设“四化”是压倒一切的中心任务。撤除军宣队,工宣队,取消革委会,恢复各级政府的本来面貌,被打倒的老干部,官复原职,出来抓工作。在教育领域提出培养“四有新人”(有道德,有理想,有文化,有纪律)的口号,取消开门办学,恢复高考,大办重点校,抓高考,抓教材改革,原来的耕读和农职校改为普通中学,确定一中、三中为省、市重点校,一切人力物力都首先保重点校,把水平高的教师调入重点校,投资和教学设备首先满足重点校的需求,高中招生首先由重点校录取选拨学生,总之一切为了高考提高升学率。我从76年到教育学院到91年离休,十五年来“演了无数场戏”还是选几个片断,分题说说吧。
1、 高考辅导和批卷
一恢复高考我的活就来了,那时的高考形势是非常时期,由于文革多年废止高考。梦寐以求上大学的知识青年都积压在一起,象潮水般的涌向大学门口,高考人数之多是空前的。再就是程度相差悬殊,在文革中本来就没有学多少东西,而且学业早已荒废,特别是有些没有学到的知识也要考。因为课本上的知识没有学完,底子薄,报考人数多,怎么办?只好临时抱佛脚,举办高考补习班。学院也办了补习班。我辅导语文课,没有现成的辅导材料,只好自编练习题,选一部分教材讲,进行押题式的辅导。
下班后和星期天比上班还要忙,一些亲朋好友的孩子要高考,纷纷找上门来请我辅导,特别是第一次高考的初试和复试作文题都让我押上了。初试文题是《当我走进考场的时候》复试文题是《当我唱起东方红的时候》其实哪是我押上的,是小道消息传来的,既使是押上了题也得自己写作文,代作是行不通的。因此第二年高考前很多考生找我押题,结果连题边也没押上。
还有的老朋友干脆把我请家去,给孩子辅导语文,好菜好酒招待,我说:“主要靠平时的基础。那么多知识不是一朝一夕就学会的,我只能起点辅助作用。”
后来我二弟的女儿沛云和二姐的女儿秀岩也从海林来找我辅导,白天在二中学习理科,晚上我辅导语文,可是我的孩子却不来听我辅导。她们在这苦学两三个月,结果一个也没有考上,因为基础太差,不是短时间可以上去的。其实辅导在于补差补漏,对于接近高考水平的有一定的作用,我的孩子上大学,没有一个听我辅导的。
恢复高考第二年暑期,省里指名抽调我去呼兰县参加高考判卷,并担任语文作文组评卷组长。批卷人员一律处于软禁状态,不许私自外出,不准和外人接触,不准偷看试卷上的名字。为了防止押题,出了一个怪题。名曰“画蛋”,卷子上写了一个故事,著名画家达芬奇,学画画的时候,从画蛋开始,反复画,从不同的角度画,这叫给材料作文要求学生自己命题,写一篇不少于500字的论文。不仅测验了写作能力,还测验了阅读分析能力。评分标准分四个档次,满点为50分,学生立题为《严师出高徒》,《苦练基本功》,《学习要循序渐进》等均可,如果跑题则不及格到零分。居然有个学生立题为《观点不同结果不同》他说:“同样的一件事象画蛋一样,由于角度不同就画出不同的蛋来。如:刘少奇在文革中被打倒了,文革后给他平反恢复名誉……”象这样的作文纯属胡说八道,把此文念给大家听,引起哄堂大笑,给了零分。还有个普遍现象,就是空洞无物,结构混乱,语言不通,写字潦草,错别字多,这也是文革期间造成的恶果,好文章不多。尽管有评分标准,但批卷人由于水平不同,看法不同,还是掌握不好标准。我把一篇中等水平的文章,给大家读一遍,然后打分写在纸上。一看,手高手低相差十多分,相差两个等级。这样下去就会埋没好学生。我们又拿出一些文章来研究,力求缩小评分差距。上下能差5分就算不错了。后来又研究最好两个人判一篇作文,过两次目,打两次分,再确定分数,可是卷子太多,判不过来。更为严重是,有的教师会看笔体(也许有什么暗号)估量这本卷子是本校学生的,就猛提分。怎么办?我有权审查,可以提分,也可以压分,可是卷子太多审查不过来,我请几位评分比较准确的老师尽量多看些卷子,来调整分数,该提的提,该压的压,尽量减少埋没人才和侥幸多得分的现象。高考总分有一分之差便可落榜,对可上可下的考生,有很大成份是闯大运。
这一年正赶上我家住的房子第二次翻盖,春天扒房子,我家搬到前院老潘家住,这次盖成砖瓦到顶的,为了扩大居住面积,打算在前面接个偏厦子,拆房子时捡点砖头,木料。云龙一放学就去捡砖头,再垛起来用泥封上。我批卷回来不久,房子已交工,就每天忙着盖偏厦子,捡石头,砖块,运砂子,打地基,砌墙上大梁,安窗户门……穷人盖个小房比盖楼还难,一无钱,二无力,什么都不能花钱买,全靠去捡,处处都得亲自动手,又不会干。顶着烈日,汗流浃背,起早贪黑,干了半个月连墙还没有砌成,有的砌歪了,扒了重砌。学院教研部罗主任到我家来看看,我正忙得不亦乐乎,她说:“这哪行,把你累坏了怎么办?”第二天她把教研部全体人员都调来,帮我砌墙,一天就把墙砌完了。接着潘伟又帮我上大梁,钉棚盖,安窗户、忙了七八天,终于盖成了。把偏厦做厨房,原来的厨房做寝室,变成两屋一厨的统子房。居住条件改善多了。这也不是我的发明,几乎家家如此,这叫穷则思变,逼出来的。
2、 抓双基教学补识字课
从七八年开始换了新教材。各科教研员已基本配齐,分科组织教师学习新教材,同时重点抓双基教学(基础知识教学,基本技能训练)学生的识字关还没过,至于读、写就无从谈起了。因此必须先把半文盲这个拦路虎拿下来,为加强识字教学,我编写了《汉字基础知识》一书。介绍了汉字的造字法,汉字特征、结构、笔顺,识字方法,写错别字的一般规律,汉字减化的方式,如何消灭错别字等。这本书由学院印刷厂印制成册,定价0.25元。卖给学生使用。我还向表弟李荫生推荐此书,他们购卖了几千册,还特为此事来了一趟。正赶上79年的正月十五,这是他第一次到我家来,欢聚一堂,畅叙别情,回首当年在勃利的艰难岁月,感慨万分。
抓双基教学从识字教学入手,我在全市初中一、二年级抓了普查识字率,补识字课的工作。把三千常用字表发下去让学生认读。这是一项麻烦而又费时的工作,一个学生认读一遍要花费几个小时,一个班学生逐个认读要花费几百个小时。哪有那么多时间,后来发动学生一对一互相测查认读。从统计数字来看,多半识2000字以下,最多的认读不超过2500字,在普查的基础上,采取各种行之有效的方法,开展补识字课活动。主要是以自学为主,用课外时间定量定期完成认读任务。要求达到四会(会读、会写、会讲、会用)。取得良好的效果。
语文教学的任务向来比较笼统,目标不明确,要求不具体,推着干。针对此情况,我提出了“过五关斩六将”的口号。“五关”是:拼音关、识字关、语言关、阅读关、写作关。斩六将是完成六个量:识字量、词汇量、造句量,朗读量、阅读量、作文量(后四项是基本训练,根据不同年级规定具体数量和要求,分段进行验收,这些都由学校自己定,我下去蹲点,帮他们验收,总结推广经验和解决一些问题。在省里召开语文教学研究会,我在大会发言时,介绍了我的这一设想和作法,受到热烈拥护,还要求来鹤岗取经,我说:“这项工作刚刚开始,没有什么经验可谈。“初步证明这种做法是行之有效的。但很难坚持长久,在点上搞出成绩来,在面上很难推广,因为太麻烦,太费力,中国的事就是如此,麻烦、辛苦、求真的工作,是很难行通的。可是省事又不费力,就能干得出色的活又找不到。
3、 我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一九七九年七月一日,经教育学院党支部通过,上报教育党委批准,我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学院和我同时入党的还有罗木然,刘淑贵。李荣贞和刘长水是我的入党介绍人。我参加革命30多年,为什么才想入党呢?其实过去不是不想入党,而是条件不成熟,入不了党,尤其是我背上了地主家庭的出身的包袱,也没有勇气入党。前面说过,其实我在土改前三年就已离开原来的家庭,土改时在二婶家定了“城贫”的成份,是我自己在写自传和填表时写成了地主家庭出身。此事我曾向闫世海说过,他是我几十年来的老同志,对我政治上很关心,在文革后期费了不精力为我改正成份,请苏幼民,张幼勇二人到依兰、勃利等地调查、核实,才把我的成份改正过来,现在入党已不看成份了,但也必须搞清情况。这个调查也是我入党必不可少的材料。参加革命早,而入党晚的同志都有种种原因。如:罗木然爱人是右派,张显声家庭成份不好。王曙明,孙治权,姜守牧本身被打成右派,都是文革后入党。这些老同志和我的想法一样,入党不是为了当官。文革后入党和当官是两回事,已不成正比,是因为信仰共产主义,马克思主义。尽管多年来受压抑,受打击并未动摇对党的信念。尽管毛泽东犯了这样那样的错误,尽管在党员干部中的腐败现象如此严重,但不能归罪于党的宗旨和马克思主义,这是一般的常识。可是有些党员,特别是年轻的共产党员,竟然动摇了信仰,和个人利益发生矛盾就怨气大发,把坏事归罪于党,算在共产党的帐上,这样的党员原来入党的目的就不纯。
我入党还出了差头,按规定入党预备期一年转为正式党员,可是我和教育局的张世刚却没有按期转正,因为我们参加市里中考出题工作,听说是作文跑题了,我们两个成了嫌疑份子,又拖了一年,把问题调查清了,才把我们背的黑锅拿下来,给我们转证了。入党时间仍从79年7月1日算起。
4、 去上海,南京学习、走访
79年9月,罗木然主任率领我和丁学登,毕金贵,三中刘兴魁,一中戚有光,林业邢俊杰等去北京,上海,南京等地走访学习。在关内我只去过北京,天津,再往南的大城市没有去过。这真是求之不得的大好时机。我们先到大连乘海船去上海。船票很不好买,几经周折才买到中等仓的票,有房间,二层床,很舒服,据说海上无风三尺浪,坐海船颠簸得厉害。可是并非想向的那样,比较平稳,没有晕船,还睡一夜舒服觉。因为没有大风浪。听说在海上看日出最壮观。我们老早就起来,站在船舷上看日出。举目眺望东方,黑沉沉灰蒙蒙一片,天连水,水连天,逐渐东方发白,好像天水之间有一线之隔,渐渐出现闪闪的金光,映红了朝霞,照亮了水面。又好象有一道半圆形的五彩光环,从水面上升,蓦地从水中跳出一个红球来,冉冉升起,立刻霞光万道,瑞气千条,令人精神无比地振奋,胸怀无比地开阔。这就是王湾诗写的“海日生残夜”的景象,说明了一切新事物都是从旧事物中脱胎而出的,其中的哲理值得深思,绝妙的景象也使我们大开眼界。
上午到达祖国第一大都市上海,安排了住处,踏上南京路,淮海路一游,这是上海最繁华的街道,高楼林立,车如流水人如潮,想当年南京路上好八连,在这里站岗的时候,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现已时过境迁,呈现出一派兴旺,繁忙的景象。当天我们访问了普陀区教师进修学院。这里的机构体制和黑龙江不同。教研室是区教育局的一个职能部门,干训工作由干部学院负责,进修学院只管教师文化业务提高。由于任务单一,工作抓得很细。我们的任务类似采访的记者,走访每一个单位都要详细记录,回来后归纳整理出走访学习报告,这个活当然是我来干了。
当天晚餐,在饭馆要了八个菜,其中两个菜第一次品尝,清饨鳝鱼,鱼的形状似蛇,吃着很鲜美,鱼摆水是闻名不知其物,原来是一条条鱼尾巴,肉少刺多,也很鲜美。饭店有啤酒、色酒没有白酒,我要喝白酒,要出去买,服务员出去代买了。算帐大约四、五十元。大家都掏腰包拿饭钱,罗主任摆摆手,坚持要请客。她说:“大家远离家乡,凑到一块也不容易,今天为大家洗尘,我请客吧,就请你们一次,你们就不要客气了。”她这个人实实在在,大家也就不好再推让了。
在上海逛了三天,游了“豫园”。这是个花园式的庙宇,楼台殿阁,芳草鲜花,交相晖映。又和庙会一样,摊床,小卖店,小馆一个挨一个,游览的人群熙熙攘攘,鼓乐声、歌声、笑声不绝于耳。这是观赏园林古迹的第一站,好戏还在后头呢!
在上海闲游有时几个人结伙走,也有时自己单逛。有一天我自己出去遛达,又去饭店吃饭,喝点酒,大约过了10点还不回旅店,大家都很惦记,说:“这老龚,还不回来,这么大个城市,不能走丢?”正在着急,我已跨进旅店的大门。他们埋怨我不该自己出去,怕走丢了,我手拿着上海交通图幌一幌,说:“有这个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回来。”
9月27日乘火车去杭州,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在我的心目中这就是天堂了,到站下车时已经黑天,又下起雨来。我们饿着肚子,冒着雨,找了不少旅店,个个满员,最后找个澡塘子住下来,好不扫兴。买点吃的,喝点酒,欣赏着历史名城的灯光夜雨,写了一首打油诗:
梦里杭州赛天堂,亲临目睹不寻常。
蒙蒙细雨迎来客,阵阵秋风透心凉。
冒雨贪黑无宿住,四方奔走饿饥肠。
知足常乐处处好,暂且天堂住澡塘。
痛饮三杯他乡酒,灯光夜雨皆文章。
第二天抓紧时间冒雨游西湖,无愧有“人间天堂”之称。古人有不少描写西湖的诗,我们看到了杨万里写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美景。苏轼写的西湖雨后初情的景象“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将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把它比做“淡妆浓抹”的美人,是很绝妙的。林升写的“山外青山楼外楼”依然如故,“西湖歌舞几时休”已换了人间,换了舞姿和曲调。“暖风熏得游人醉”是感受到了。古人把西湖概括为八景。我感到湖心小瀛洲的花岗观鱼可称一绝:“亭台玉立百花鲜,倒影山光潭水间。金色游鱼穿云过,瀛洲另有水中天。”当你登上苏堤总览湖光水色,仅就岸边的景色就令人美不胜收,感叹不已。我又写了一首诗:
湖心陶醉小瀛洲,岸畔风光不胜收。
雨打荷田银珠滚,风吹桂子香满楼。
湖边翠柳迎风舞,水上楼台逐浪流。
难得人生几回乐,衣衫浸透雨中游。
西湖岸边就是久仰胜名的灵隐寺。庙的规模不太大,但其建筑特色和秀丽的风景是不寻常的。其中有个罗汉堂,有600多位泥塑罗汉,神牌上都有称号,姿态各异,佛光普照,犹如进入了神佛的世界,据说济公就是在此庙出家的,可就是找不到济公的佛像,原来他蹲在房梁上,据说是诸神定位时他迟到了。
如果不是时间紧迫,仅就西湖的景点游览一天也看不完,玩不够。可是不得不恋恋不舍地离开,再去西园,六合塔等处游览。
在杭州只停留一天,第二天晚上坐船在隋炀帝开凿的大运河上漂游,驶向苏州,河道不宽,不到百米之遥,黑天也看不到什么景致。船内闷热,象汽车一样的座位,坐得满满的,都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客,谈笑风生,十分热闹。“两岸山村皆入梦,一船旅友胜街头。他乡异客谈天地,外水同舟解闷愁。北调南腔投所好,欢声笑语付东流。”
苏州号称“甲天下”,园林特别多,各具特色,集天下园林之大成。走马观花地看了虎丘山,狮子林,拙政园,沧浪亭,跑虎泉等景点,这里的特色和杭州不同,杭州多是自然风光,苏州多是人造园林,巧夺天工之作。看也看不过来。为了把足印带回,我每观光一个景点写一首律诗。下面各妙录两句以示其特点:
《狮子林》“水上楼台桥畔柳,檐头诗墨画中人。”《拙政园》“真山假峪难分辨,园外河通园内塘。”《沧浪亭》:“墙上高悬清官谱,园中开遍映山红。”《虎丘山》:“青竹绿柳千滴翠,峭壁悬崖一线天。”《跑虎泉》“跑虎闻名留印迹,传说无据乃奇谈。”
第二天去南京,正好是建国三十周年的国庆节。这个六朝文化古都,别有一番风光。游了长江大桥,拜谒了“中山陵,”观赏了玄武湖的盆景展览。中山陵的建筑高大,雄伟,给人以庄严肃穆之感。在苍松翠柏的笼罩中,雕栏画宇,白玉台阶,要登上几百步。国父孙中山的铜像“背靠青山托四海,丹心永照九洲同”使人在景仰中,心潮起伏,思绪万千,把人带到了沧桑巨变的历史长河中去。晚上茶余饭后,回顾一天的情景:
身在异乡逢国庆,钟山歌舞日纷纷。
日观胜景诗三首,夜看灯花酒一巡。
万缕秋光催人老,千年胜地葆青春。
红旗高挂总统府,历代王朝化烟云。
常言道:“南京到北京,文通话不通”,确实如此。听当地人说话好象来到外国,一句也听不懂。我和邢俊杰游市场,想买五个包子,问多少钱,他说:“两个半”,我说买五个,不是两个半,比划了半天才明白他说的是两毛五分钱。一些东西的吃法也不同,有的小贩卖粘米和大果子,怎么个吃法?是把粘米饭摊开,卷大果子吃。粽子多是肉馅的,这些东西我们吃不惯。我们俩走进混饨馆。问我们吃多少,我们说每人四两,结果给端上八碗混饨,只吃了四碗就吃不下去了。其实是我们要多了,他们哈哈大笑说:“东北虎,也不能吃啊!”
国庆节后我们在南京访问几个单位,返回北京取经,我已是第五次进京了,没有去游花逛景,返回鹤岗后,我立即把走访材料整理出来交给罗主任汇报。听说罗主任还因这次出访,去的地方太远,时间太长,受到领导的批评,还几次去电报催我们快回来。无怪她到个地方时间抓得这么紧,她是冒着惹怒上级领导的风险带我们出去的。我们有福同享,却不能为她担责任。
5、编写双基纲要大练基本功
从80年开始,教育学院搬进六中院内新建的三层大楼。工作环境大有改善,老师们的工作情绪也更加高涨。这时罗主任主持干训工作兼管教研工作。为了加强双基教学,使任课教师有所遵循,大抓了双基教学纲要的编写工作。对各科,各年级,各学期,乃至各个单元和章节的双基教学,即基础知识教学和基本技能训练的内容,都做了具体规定和提出具体要求。每个阶段(初、高中)每学科、每学期编一本,从初一到高三完成十二本,小学也是十二本。工作量很大,由教育局于占海局长亲自主持这项工作。把各科骨干教师抽上来,分科组成编写小组,限期完成任务,然后油印成册,发到教师手中。中、小学各科加起来有200多本。这项复杂而精细的工作,是鹤岗的首创,克服了教学工作中的盲目性和随意性,引起了省里的重视,在外地推广。有不少市县纷纷来取经,忙得不可开交。
《双基纲要》规定的任务,要教师来完成。教师的教学基本功必须过关,于是又掀起了中小学教师大练基本功的高潮。每个学科都针对其特点,提出基本功的具体要求。如:语文教师的基本功有,书写、朗读、背诵、作文、常用教法和普通话等。由各科教研员提出具体要求,拟定若干条,再征求下边的意见。反复研究定稿后试行,组织训练定期检查验收。训练的方法各校自己创造,如:有的学校规定教师定期完成写小楷,毛笔字和作文的任务,然后展出。要求教师,凡是要求学生背诵的诗文,要先背下来,限期抽查等等。普遍开展了练三楷(毛笔、钢笔、粉笔)和普通话朗诵活动。
教研员除了下去检查外,还组织大练基本功的比赛活动。这种比赛也是检验大练教学基本功成果的有效形式。由学校推荐选手,象考试一样分项进行。由于学科的性质不同,比赛的形式各异,有答卷、有口试、有朗诵、有操作、有唱、有画、有体育教练等等。五花八门,井然有序。语文科举行了朗读、背诵、作文、板书、听写等比赛。前三名给奖励,及格者为过关。在比赛中也发现了不少各具特长的人才。有的老师写看图作文,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仅用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写出文情并茂的好文章来。有的在朗读比赛中接近地方广播员的水平,后来参加全国普通话朗诵比赛获三等奖。
我抓这项工作,一是虚心向有专长的老师学习,二是严格要求,一丝不苟,三是一碗水端平,公平对待和衡量他们来之不易的成绩。因此下边的积极性很高,推动了这项工作的开展,我曾写过一篇关于语文教学基本功的论文,在院刊上发表。我感到文革后,拨乱反正那几年,老师们的精神面貌有点象解放初期,那种群情振奋、扬眉吐气的样子。因而大练基本功的劲头十足。如果是现在恐怕不感兴趣了。是因为基本功过硬了吗?也未必。
6、高考初试命题工作
头几年高考实行两次淘汰制,初试淘汰一半,如果上不去就不参加统考。81年春天抽调我参加鹤岗,佳木斯、双鸭山三市组成的高考初试命题工作。接到通知后和家里打个招呼,马上用汽车把我们拉走了。鹤岗抽出7人参加此项工作,每人参加一个学科的命题。三市调出的命题人员先到佳木斯集合,然后去富锦一中出题,进入软禁状态开始工作。出语文题的两个人,还有佳木斯教育学院的吴老师,要仿照统考的路子出题,并做出答案和评分标准。比较伤脑筋的是文言文和作文部份。考文言文既不能考教材上的文章,又要考学过的知识,并要做出字字落实的答案。我返复翻看《古文观止》从中找出一段话来。既是学过的知识,又不是学过的文章。让学生译成现代汉语。其次是出作文题,提出三个方案:一是命题作文;二是给材料作文;三是改写文体作文。交领导来审定,暂不在内部公开,是为了怕走漏风声。出题后马上印卷,我们负责校对工作,校对的要求十分严格,必须清清楚楚一字不差,如有一点误差,就会给考试造成被动。三校、四校后,还不放心,我在无意中发现,正在印刷的政治试卷中错了一个字,马上停印,把印出来的全部烧掉。他们说:“龚老师,多亏你发现早,不然损失可就更大了,”大约用两个星期完成出题,校对的任务。马上把我们请到同江县,江边赫哲族渔村,把我们以优待客人的方式软禁起来,过上了悠闲的避暑生活。
同江县是黑龙江和松花江的汇合之处,因江水污染较轻,盛产江鱼。赫哲族是东并比较稀少的民族,世代以捕鱼为业,绰号叫“鱼皮达子”现在以打鱼为主业,同时种田。有的还饲养鸡、鸭、猪、牛、羊。这地方叫“街津口”鱼村就在江边,有几十户人家。有山有水有树有花有鸟有鱼,空气清新,环境幽美而宁静,是避暑休闲的好地方。
我们就住在江边的招待所,有食堂和俱乐部、运动场。由村长亲自牵头安排我们的生活。一日三餐,饨钝有鱼,有酒,我们住在城市很少吃到新鲜的江鱼。从江里打上来的鱼,马上煎、煮、焖、炸。用各种方法做吃,分外鲜美,再喝上几杯酒,就飘飘欲仙了。白天没事,在江边散步,树下乘凉,有的下棋,有的打朴克,有的拉胡琴,有的垂钓,摸虾,有的拾贝壳,石子。在渔船归来,靠岸、抛锚、清舱时,我们有好事者,围上去看,问这问那,看那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鱼,看那渔人丰收的笑脸,搏得我们一片赞扬声,叫好声。
赫哲族人性格粗犷,朴实,爽朗。至今还保持吃生鱼的习惯,把打上来的鱼,马上开膛破肚,去麟、割肉、把骨架抛入江中,生鱼醮点盐当饭吃。他们又非常好客,对我们照顾非常周到。晚上怕我们凉着,从家里拿来被子给我们盖。还有个俊俏的小青年是中专毕业的女干部。给我们端茶送水,问寒问暖,介绍村里的情况。我们问他:“有什么风俗习惯?”他说:“和汉族一样,没什么区别。”过去听说赫哲族人和野人差不多,其实已在科学文化的熔炉中,化为一体了,你根本看不出他们是少数民族。
我们在此享受了人间难得的幸遇,在我们临走的前一天晚上,准备了丰盛的酒宴,召开联欢会,村干部给我们敬酒,又喝又跳,直到深夜。给我留下终生难忘的印象,真有点“乐不思蜀”了。特赋诗一首留念:
命题字字千钧重,抛笔功成遍体轻。
齐向同江街津口,暂居赫哲小村中。
山高树茂春风暖,舱满鱼肥绿水清。
贵客临门多敬酒,高歌夜半到黎明。
我回去时每人还买了不少鱼。按优惠价,每斤0.85元,在市里二元一斤也买不到这样新鲜的江鲤鱼,我买了二十多斤。
7、去省开会还乡探亲
出题回来后紧接着去省开会,是全国性的汉语研究会,有不少全国闻名的汉语学家都参加了这次盛会,有吕叔相,倪海粟,张志公,王力等。他们的大作我都看过,有的做为大学教材和参考资料。会议讨论了汉语语法定义,各抒已见,百花齐放,互不相让。但使中学语文教学无所遵循,后来大家议定统一的说法,并以文件的形式,印发全国,照此执行。会议的规模较大,开得比较隆重,我们这些教学研究员,对汉语教学的有关问题也进行讨论,提出一些建议。会议结束时举行了宴会,还照了像。此照片有一尺多长,200多人,个个照得清清楚楚,我洗了一张留念。
会议期间我抽空到金万铸家看看。他是我五姨的二儿子,我在双河教书时,曾在我五姨家住了很长时间,我还是万铸的班主任,他小时候是个淘气精,当时学校不准体罚学生,但是我可以打他,我既是兄长,又是老师,感情之深,非同一般。我来鹤岗后,他高中毕业无工作,59年来此我给他介绍在二中当代课教师,后又去青海电影制片厂搞摄影工作,正赶上三年自然灾害,他忍受不了挨饿,不辞而离职,把工作关系、户口和粮食关系都不要了,跑到哈尔滨,托人居然在哈市落了户,在道外水果站工作。他媳妇是纺织厂的模范工人,有两个男孩,我姨母离休后,也和他们在一起生活,我每次去哈公出都到他家一聚。后来我姨母去依兰同老儿子在一起生活。大约在80年万铸六岁的长子在江边洗澡淹死。我去开会到他家时,正在为失去儿子悲悲切切,愁云满面的时候。他告诉我,他大哥金万镒已去依兰,接他妈去银川,他头几天去依兰刚回来。
万镒是我五姨的大儿子,60年代初大学毕业学水利专业,在宁夏省银川市水利研究所工作。我听说此事,在会议结束后,乘船去依兰,在动身前给他们打去电报。那时江船和以前大不相同,没有大长炕式的三等舱,除了房间就是一排排座位,象坐火车一样,哪有睡觉的地方。傍晚从哈开船,第二天上午到依兰,我一下船,万镒和万铎早已在江边等候,见到我握手拥抱,马上用自行车把我驮回家。我五姨得了老年痴呆症,和我四姨住在一起。我已十多年没见到五姨了,一进门给她磕个头,她还认得我,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她说:“修文来了!”我说:“看你老人家来了”。她笑笑,没吱声。两个弟弟让我把汗水淋漓的背心,衬衣脱下来拿去洗,又换一件,给我倒水洗脸,擦身,又烧水,沏茶,点烟。我和四姨唠唠嗑,了解一些情况。我四姨年轻守寡,无儿女,孤身一人,把我五姨接到一块,老姐俩靠养老金度日,相依为命,消磨晚年时光。还有我五姨的女儿金明兰,老儿子金万铎照顾。五姨能吃能睡不闹人,就是有点发呆,有时明白,有时胡涂。她大儿子万镒来,准备把她接去。明兰在亚麻厂医务所当大夫,她女婿公出没在家,有四个男孩,有的二十来岁了,正忙着准备酒宴为我洗尘,像办喜事一样热闹。晚宴时全家十多口人团团围坐,还请了她的邻居,是我的一个远房姑姑,比我大不几岁,早在四十年代,我家住在我姥姥院里,她住在厢房,事隔几十年,谁也认不得谁了。我妈常上她家去,她还记得我妈的模样。她有个弟弟,名叫龚春林,我小时候在一个院里常见。解放战争时期他参军了,转业后在广西安家落户,说是想要回依兰,我们互相留了通讯地址。等我老叔回来后给我来信。第二天我和万镒到江边玩玩。我已离开依兰近四十年了,其中也回来几次,小时候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记得有一次因打闹玩耍把万镒的胳膊扭错环了,他已记不得这件事了。在双河时我在他家住,那段时间印象很深,在依兰我们一家一户都找不到了,他们是我姥姥家唯一的亲人。再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只有万铎守家在地,在农机修造厂任工程师,他媳妇在亚麻厂工作。晚上万铎又准备了一桌酒宴招待我。饭后接到家里打来的电报。因为云龙高考报名的事,让我赶快回去,我们欢聚两天,只好匆匆忙忙而别。我回来后,万镒把他妈接去,又隔二年我五姨病故。就在我还乡探亲这年,金万铸也因患癌症故去。这一家四口去了一半,太残酷了。云瑞在哈工大念书时,万铸还特意去看过他,闻此信后云瑞也特去探望这个不幸的家庭。
我回家后马上研究给云龙报考。他初试的成绩可列中等。复试的报考为拉开档次,第三档报了黑龙江省建筑工程学校,也是他叔叔龚伟(我老叔的长子)所任课的学校,被录取了,工民建专业。建筑专业在当时还是热门,是高中中专最好的学校。云龙的成绩385分,按大专只差一个分数段,正好符合建工校的录取分数线,还有些达到大专分数段的考生,宁可不去低档的大专,也上建工校,况且那里又是他叔叔、婶母任教的学校,家又住在学校院内,可以对他照顾,真是一举两得,得天独厚的条件,也是云龙的福气。从云龙的学习、生活到分配工作,他叔叔、婶母没少操心,直到转回鹤岗,他们才省心了。
8、抓教材过关
八一年末成立电大,占用了我们的校舍,教育学院迁出同师范合并了,在师范党委的领导下,冯本智任院长,原班人马工作不变,财经支出各算各的帐。师院、师专下设附属师范是常有的事,可是没有听说以小管大,学院在师范的领导下工作。这种反常的现象,也可能是鹤岗的独创吧。我担任中学教研部主任,同时兼语文教研员工作。教研部实行每周一次汇报总结工作制度,在地上矗一块大黑板,每个教研员的工作安排都写在上面,每天干什么一清二楚,周六集体汇报,总结,再安排下周工作。使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开展下去。每个教研员的日常工作有两项,一是抓教师的业务提高,二是教学改革。
教师的业务提高重点抓了教材过关工作,教育家有个说法:“教师的知识要超出学生六倍。”打个比方说:“学生有一碗水,教师要有一桶水”学生课本上的知识教师必须掌握,不然就教不了学生。事实上,有不少教师并没有做到这一点。教不明白知识,甚至出现错误是常事。为了不误人子弟,从省里到市县都抓了教材过关工作。省里计划要在82年,对全省中小学教师进行教材过关考试。为迎接省里的考试,抓了学习新教材的辅导工作,把各科教师组织起来听课,由骨干教师分担讲课辅导任务。在市里先考一把,摸摸底,再针对成绩差的人,进行个别辅导,我也担任了文言文教材的辅导任务,这是当务之急,也是长期的任务。知识在不断更新,教材也不断增加新内容,所以当一辈子教师,就得学一辈子教材。
82年春,省教育学院抽调我参加教材过关考试的出题工作。出题地点在克山师专,也叫萌芽师专。一提到“克山”二字,人们可能就要同“克山病”联系起来,这种传染病就以发生地命名。请君不必心有余悸,其实正如南方的“吸血虫病”一样,早已把“瘟神”送走了,成为历史的老皇历了。
我参加中学语文科的出题工作,出题由五人组成。其中还有鸡西市的孟庆祝,伊春市的富德,省院中学教研部的两位年过60的刘教师,都是专门搞语文教研工作的老手。在出题过程中实行‘三不“纪律,不准出门上街,不准接触外人,不准打电话、邮信。住在师专的宿舍,生活待遇优厚,一天一小宴,一周一大宴,吃饭不花钱,还发补贴费。就是天太热,又潮湿,天天得晒被褥。因为时间紧,工作特殊,要求高,也没有时间搞文体活动。
出什么题,考什么,怎么考?并不那么简单。考深了不行,太浅了不行,面太窄不行。既要考知识,又要考能力。经反复研究确定,以高年级教材为重点,难易结合形式灵活,涉及面包括,语法,修辞,文言文,现代文和教材分析等。按这个路子,每人出一部分,并做出答案和评分标准。我负责出教材分析部分。出了说明文,、记叙文、论文、三段教材分析,最后议定,考一段记叙文。即:分析鲁迅小说《故乡》中,描写闰土的一段话,要分析出采取什么写法,表现人物哪些特点。这是老教材 ,答案也比较好作。对别人出的题我也提出了修改意见,总之,这次出题是集体智慧的产物。有争论,有反复,力求精当准确,灵活多样,这和高考不同,不是为了拉开档次,而是按教材的基本要求,既不能出偏题怪题,又要测出知识面和能力来。
大约忙了十天左右,出完题再进行印刷校对,分类装封。70多个市县的考题,量很大,一个市县一堆,摆满了屋子。查数装封就忙了好几天,开考前把我们聚到五大连池疗养院休息。五大连池是黑龙江省著名的疗养盛地,那里有一望无际的火山岩地貌,号称“天然火山博物馆,”红色、黄色、兰色的岩石象滚滚的波涛,十分壮观。有许多喷泉,这种矿物质的泉水有点硫磺味,清凉爽口,可以治疗很多病。还可以洗澡擦身,治疗皮肤病,有显著效果。这里遍地都是疗养院所,多处泉水洗浴池,有很多长久不愈的皮肤病患者,在这里治好了病。我们住在黑龙江教育疗养院,喝了不少矿泉水,游览山川,观赏火山爆发形成的特殊地貌,好象在波浪上行走,火山口已冷却千万年之久,但形成的地貌犹新,似乎沧桑巨变在一瞬之间。深感天地造化之威力,宇宙变化之无穷。大约在此逗留六七天,开考后返回。
9、抓改革搞实验树典型
教学改革是教育领域的科研工作。文革后出现了百花齐放的局面,这是一项千头万绪,无边无际,复杂而抽象,难度大,见效慢的工作。抓什么?改什么?从全国形势来看,改革重点是培养能力,发展智力。哪些是能力,哪些是智力,说法不一。就语文教学而言,主要是培养读写能力,运用语言的能力和自学能力,同时发展智力,即观察力、想象力、思维判断力、记忆力、创造力等。为了研究这个课题,我下去听课调查,发现人才和好的作法。在一中听了一堂,听说读写训练课,感到耳目一新,很受启发。
老师上课后,先打开录音机,让学生听录音,这是个寓言故事;有个老头,有三个女儿 ,老伴去逝。三个女儿都已结婚了,可是都把他看成累赘,不愿意俸养老人,到谁家去都往外开他。这个无依无靠而又贫困的老人很苦恼。有一天向一位老朋友诉了苦,他的朋友为他想了个办法:老头通知三个女儿女婿来家聚会,准备了酒菜。这三家人都来了,老头说:“知道今天为什么叫你们来吗?因为我有一件事,一会你们就知道了。”不一会进来一个穿得很阔气的老年人,双手捧着一个很精致的大钱匣子,向老人深深地敬了一鞠躬礼,说:“大哥呀,我可把你找到了,多亏你救了我的命,现在我发财了,为报答你的恩情,把这箱子珠宝送给你……”他的女儿、女婿目瞪口呆,又惊又喜,老人接过这上了锁的匣子和钥匙,留他吃饭,客人吃完饭告别了。三个女儿争着要看这匣子,老头说:“这是我的宝贝,用它养老也花不完,你们拿去我怎么办?”说着把宝贝匣子锁在柜里,这三个女儿、女婿对老人的态度立刻变了,争着让老人到自己家。
录音放到这里暂停,让学生通过分析,想象,接着动笔写下面的故事,写完后念给大家听。续写的内容有三种情况:一是女儿把老人接回去了,把老人的财宝挥霍掉,又把老人抛弃了;二是,三个女儿为了继承这笔财产,互相打起来,谁也没有接去老人;三是,三个女儿轮换俸养老人安度晚年。
再接下来听录音,内容基本符合第三种设想,但故事结尾还不知道。老师提出个问题:“老人去世后这笔财产如何处理呢?”大家议论纷纷,说法不一,突然有个学生提出独到的看法:“这是一种计策,来惩罚和讽刺三个不孝之女,宝物根本就不存在”让学生再听听结尾这一段录音,正是如此,宝贝匣子装的是一堆废铁。
这堂课上得生动活泼,把听说读写有机地结合起来。有利于培养能力,发展智力。我把这堂课,写一篇“课堂记实”题为《一堂生动的听说读写训练课》投给《黑龙江教育》发表了。后来又向我邀稿,我又写了。十三中提高教师文化业务水平,进而提高教学质量的调查报告,题为《水涨船高》,此后又发表了我的几篇稿件。《黑龙江教育》编辑部下了聘任书,聘请我担任“特邀通讯员“。
在一中我还搞了一个大型实验,即《分格写作教学》实验。这种实验在本省外省都有,是常青发明的,他原是部队文化教员,在军队就搞这项实验,成功后,他转到地方,在中小学开展这项实验工作。常青曾来我市作报告,传播这方面的经验,这时一中正在搞这项实验,请他做了指导。分格写作教学的具体做法是,对学生写作训练从模仿开始,重点培养观察思维想象能力。分文体训练,每种文体分若干格。如:记叙文有记叙顺序,景物描写,人物描写,动物描写等。景物描写又分春、夏、秋、冬,早、晚、城市、乡村等描写,每种描写都有名家文章选段做范例。在仿写的基础上,再跳出格外,独立观察描写。如:观察日出、雪夜、早市,某种动物。老师指导学生怎样观察,写观察记录,再写成文章。这种训练,有常青编的《分格写作》教材,从一年级开始到初中毕业,为一个循环。实验效果很好,我看过学生写的晨景、夜景、小公鸡、小猫、看日出等文章。观察得很细,写得很生动。我把这项成果,写成实验报告,拿到省里交流,受到好评。搞实验的难度在于时间长,必须持之以恒,有始有终,再就是师生负担要重一些,必须一丝不苟,抓深抓细,不能粗枝大叶,图轻快。没有苦教苦学出不了成果。
抓课堂教学改革,也采取点上抓面上轰,点面结合的办法。文革前的老干将已所剩无几,必须发现和培养后起之秀,我还有个当伯乐任务。下去听课发现有培养前途的好典型,就帮他出点子,研究讲课的新路子,准备上大型公开课,准备成熟了,推出两三名,来个擂台战。当时由于条件所限,上课的场所很不好找。屋子太大不行,小了也不行,能容纳200人左右正好。我找到小火车站工会,向他们借用一个小礼堂。多次在那里上公开课,再从六中借用桌凳和扩音器,这台戏就可以唱了。
八三年秋,我安排了三位王老师上公开课,八中王连步讲文言文,把学生从兴安台拉来。十二中王庆同讲记叙文,把学生从大陆矿拉来。一中王国栋讲现代散文,把学生从新街基拉来,可谓三军会师了。通知全市矿内,外的语文老师,有二百多人听课,人多屋子大还得用麦克讲课,可是手拿麦克,又要板书,又要拿课本,太不方便。把麦克放在桌上坐着讲行不行?因为这不是做报告,是讲课。干脆不用麦克,就那么讲吧。结果二百多人的课堂鸦雀无声,效果很好。都被讲课者吸引住了。
这三位老师讲课各具特色:王连步老师四十多岁,胖胖的,讲课隐隐当当,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和余太君出台差不多,板书象刀刻一样工整。学生每人一本字典放在桌上。第一步让学生看书,把生字,生词找出来,老师写在黑板上,让学生自己查字典,再回答念什么?如何解释。翻译文言文,让学生先看课后注解,再动手翻译,写在笔记本上,再念给大家听,老师纠正不当之处。分析时也是先让学生分析,老师总结,最后让学生朗读,背诵。整个教学过程中贯串一个改革中心,就是培养自学能力。
王庆同老师最年轻,讲课生动活泼,幽默而不失于文雅,象个表演的艺术家。当然讲课和演戏不同,他善于抓住学生的注意力,因势力导,分析人物从语言入手,引导学生复述课文,抓住关键词语进行分析。问:“描写了什么?怎么描写的?”整个教学过程,使学生处于积极思维状态。
王国栋是全市闻名的老教师,讲课的风度象个诗人,擅于通过有声有色的朗读,用诗一样的语言来烘托气氛,把学生引入散文描写的意境中去,受到感染。感染,是调动学生积极性,培养思维,想象能力的最好的办法。听了这堂课,我想起在省里听到一个故事:有一位行家去听一位老师讲课,这位老师一言未发,只是朗读课文,使学生感动得流下眼泪。课后这位听课者大家赞扬,说:“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的一堂课。”当然,不能课课都这么上,要因教材而异,所以行家看门道,“力巴”看热闹。讲课的老师好比作家和演员,听课者好比评论家,要听出门道来也是一门学问,并不容易,常言道;“看花容易绣花难”,其实看花也不容易。因为要求你看出其中的精华和奥妙来,在教学改革中,就是要培养这样讲课、听课的行家和典型。
10、亲情友情师生情
这年复天,依兰来信告诉我,那个远房叔叔龚春林调回依兰来了。我想去看他,又抽不出时间来,去信请他们到这来。他们老两口欣然承诺 ,定了来的时间,我拿着照片,去火车站迎接他们,下车的人很多,我也认不出来,正在着急,看到有老两口,在站台上正在东张西望,我端详了半天,面貌很像,上前搭话。“我是龚修文,您是从依兰来的老叔吧?,这老两口可见到亲人了,马上和我握手说:“修文,我们就是来看你们的。”我马上领到家里,热情款待,叙别情,唠家常,还把我妈的照片给他看。他说;“我离开时才十几岁,”拿起我妈的照片 ,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他深有感慨地说:“我小的时候,大嫂常来我家,没想到她去世那么早,今天还能见到你……”他还给我带来他的全家照,给我留念。他有三个孩子,老大老二是女孩,老三是男孩,老大已在依兰结婚,老二在佳木斯读中专,老儿子读初中。
可能亲属也是以稀为贵吧,我的叔叔均已谢世了。上辈除了我亲老婶以外,都没有了。现在找到个远房叔叔和亲叔叔一样,他们老两口更是认亲,不但特意从依兰来看我,还在第二年暑期,把二女儿打发来看我们,住了几天。他们在依兰住了两年,因我老婶是广西人,在此水土不服,只好迁回广西。临走时,全家又来看我,当时我公出没在家,淑珍热情招待一番,他们去广西后,我们还通过几次信,这种骨血亲情,非一般关系可比拟的。
这年秋天,我二大舅哥两口子到这来了,顺便给二嫂看看病,她得的是胃癌,已骨瘦如柴了,大家一直瞒着她,不知道得的什么病。这个人也是苦命人,生四男三女,孩子多,操劳拼搏一世,尚未进入老年,就得了不治之症。大家给她请大夫看病吃药,也就是走走过场,安慰这颗即将熄灭的心灵,后来又到哈尔滨去治,已经不能走路了。当时云瑞,云龙正在哈市读书,跑前跑后,上楼下楼背着舅母,心里象刀绞一样难受,可是谁也没有回天之力,回去不久,这个苦命人就离开人世了。
他们这次来不几天,学院就派我去勃利买大葱,转眼间又有十多年没有去勃利了。在恒太乡孩子他大姨家住下,酒肉招待,孩子们都过来看我,第二天到永顺看看,还是没有买到葱。小芹子是二哥最小的女儿 ,我在66年去他家避难时,小芹子还在怀抱里,现已长成大人了,忙着给远来的姑父做好吃的。她大哥贵君开粉坊,给我拿了不少粉条。
我又抽空去双河看看我三十年前工作过的地方。旧地重游,面感交集,双河小学已面目全非,原来的老同志已很少能找到了。只看到隋秀林老师已六十多岁,离休了,他说:“双河小学换了几茬子人了,你们都远走高飞,也成了老头了,没想到能见到你。”我逐个打听原来一些老同志的下落,有少数已去世,有的被打成历反和右派。有些已升官,调到县里和外地去了。他留我在家吃了饭,又去看看刘宝兰,我在双河小学时,她是唯一的女教师,还没有结婚。我走后她一直老守田园。她爱人冯敏还在学校任课,宝兰已提前病休。我到她家,如见久别的亲人,她端详一下这个分别几十年,远道而来的老友,说:“老龚,你看咱们都老了,你还是那个书呆子的老样子,没想到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我说:“你也没有变,性格还是那么爽朗,你的嘴还象刀子一样厉害”。我打听教过的学生的情况,她告诉我张玉珍当了供销社主任,她丈夫是转业军人,已去世了,大孩子已结婚了。我又到张玉珍家看看,这个当年出类拨萃,能歌擅舞的姑娘,也成半大老太太、当奶奶了。她说:“龚老师,从你离开双河后,一幌几十年了,可是我们一直没有忘你,而且知道你的下落。”我说:“你们的照片还在我的影集里保存,在我的学生中,印象最深的就是你们”。这都不是客套话,而是肺腑之言。在人生的旅途上良师益友之情,是终生难忘的,她们一再留我住下,多待几天,可是买大葱的任务没有完成,要赶快回去交差,只好匆匆而返。
11、端午节游镜泊湖
往年的五月节,黎明去踏青,家家吃粽子是老习惯了。今年五月节别开生面,在山高林密,湖光山色之间度过,更有一番佳趣。在过节前我参加了,省里在宁安县召开的语文教学研究会。宁安是一等大县(已升县级市)也是东北的文化古城,有些古迹,据说有个宁古塔,倒掉了,但不失于游览胜地。我们会后乘汽车去镜泊湖一游。路过东京城看了渤海国的遗址,陈列的古迹也很少,有大铁钟,还有些头盔,武器之类的东西。有个大石碑,上面的文字弯弯曲曲,谁也看不懂,据说这个国家在300年前,曾兴旺一个时期,后被金兵灭亡了。在漫长的历史长河里,一个国家说灭亡就灭亡了,而且不见史书,很少有人知道,就这样无影无踪了,何况一个人呢?就和灰尘一样,这也可以说是沧桑之变,但非地球的沧桑之变造成的。
镜泊湖可是真正的沧桑之变形成的。是火山爆发堵塞山涧形成的高山湖泊,顾名思义,所谓“镜泊”者,乃如明镜之清沏,透明也。湖面只有一二百米宽,并无汹涌澎湃的波涛,如同一条长河,又好象一串璀璨的明珠,共有九个湖面连在一起,游人眼前只能看见一个湖面。我们乘坐游船,在湖上漂流荡漾,拐过一个山头,才看到另一个湖面。两岸山高林密翠峦重叠,花荣草茂,点红缀绿,绮丽多姿,这天正是端午节,我们乘船游湖,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凉爽宜人。船行到湖面的尽头,又进入一个湖面,眼前出现另一副画面,大有“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岸边有几处亭台楼阁,还有个《避暑山庄》是借用承德《避暑山庄》之名,那是满清皇帝的“行宫”,人造风景较多。这里是国家元首的“别墅”,都是大自然赐与的景观。据说国家主席刘少奇曾在此避暑,是他的专用“别墅”建筑虽不豪华,但因陋就简,与大自然浑为一体,别具风味。欣赏山光水色,更有“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之感。想当年刘少奇在此也享受几天,可是谁也没想到他竟是中国头等大冤案的受害者。“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滕王阁序》。今天的“行宫”和“别墅”已成为“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作古丘”(李白诗),的境界,成了历史的陈迹。承德和镜泊湖,这两个,《避暑山庄》已换了主人,成为平民百姓的游览胜地。
镜泊湖的瀑布,是这里手屈一指的大景观,在高达50多米的峭壁上,奔流而下的瀑布,抛珠溅玉,飞雨扬花,“隆隆”,声震四野,由此使人联想到李白写的“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之壮观。这里虽不是“庐山瀑布”,但其气势亦然。飞流直下的瀑布,溅起的水花似雾非雾,似雨非雨,地下的岩石在瀑布的冲击下,已成深谭。我们到山下观看,这个深潭深不见底,“水滴石穿”就是如此,这需要千万年的功夫啊!只见潭内泛起漩涡,白色的浪花,寒气袭人,叹为观止。此瀑布在天旱时水少,甚至断流,我们能看到它的咆哮雄姿,还是很幸运的。
回到住处,举行宴会,受到宁安县东道主的热情款待,吃了镜泊湖的鲤鱼,喝了镜泊湖水酿造的酒,尽欢而散。今年五月节过得兴味盎然,分外开心。
12、一公一私双喜临门
今年是83年,公家的一喜是学院的乔迁之喜,家庭的一喜是我大儿子的新婚之喜。
学院同师范合并了一年格格不入,只好分开。入冬后迁入十一中的校舍,就是原来党校的三层楼,文革后党校重建校舍,把大楼交给十一中,十一中又在人造湖旁新建了校舍,把大楼转给教育学院。过了一年寄人篱下的生活,总算有了自己的家。群情振奋,个个扬眉吐气地抓工作,此时冯本智已调入卫校,段云焕任院长,兼党委书记。我的工作也有所变动,我任办公室主任,孙治权接替了我的工作。那时冯院长还没有调出,他找我谈话,我不想干办公室主任,冯院长说:“你也太死心眼了,这个活别人想干还干不上呢?”他说的是真话,办公室主任是个肥缺,可是我不想干这个,不想离开本门业务,最后商定干行政工作可以不离开本门业务,照常教课和搞研究工作,我才答应下来。我原在教育局当过秘书,这套工作也是轻车熟路。写计划,总结,起草文件上报下达。这时总务科还没有成立,我还得审批各种报销单据,购买备品,市内通勤都得我审批,有不符合财经制度的我批不批,不批还得得罪人,但我不能丧失原则,不能批。还有许多麻烦的事,发放办公用品,送往迎来,搞卫生,抓考勤等等,什么都得干,还要兼任大专班的“语文教学法”,这门课,提起教课来,我在教育学院一直没有间断,恢复高考后,担任高考补习班的课,抓教材辅导,我担任“文言文”,“古汉语”,“诗词教学”等专题辅导课,办专科学历班,我担任“语文教学法”,而且写教改研究论文,在市里召开的年会上发表,学院的其他科室行政人员也是如此,能教课的教课,能写论文的写论文,按专业人员对待,照常评职称。
今年学院庆元旦也特别隆重,张灯结彩,举行了宴会,召开了联欢会。我在联欢会上唱了京剧《甘露寺》选段,献诗二首:
(一) 创业雄心
创业艰难守业难,无私奉献苦中甜。
虽无基地神通广,但有雄心斗志坚。
老将争先骁更勇,新兵居上战犹酣。
长征路上显身手,教育科研当领先。
(二) 锦上添花
朵朵鲜花锦上添,一年一度换新颜。
教研电教传捷报,干训高函奏凯旋。
汗水滴滴冲旧迹,忠心耿耿谱新篇。
煤城莫道春来晚,学府花开香满园。
我家还有一喜,在春节前我大儿子结婚,故曰双喜临门。儿媳郭莉嘉和我儿子同岁,也排行老大,曾在哈工大读书和我儿子相识。她父亲郭文会是哈医大教授,母亲刘桂珍是中学英语教师。郭教授曾对我说:鹤岗是他参加革命的摇篮,在解放战争初期鹤岗是大后方,东北医大就设在这里,他就是东北医大的学生。在80年代他参加医疗外援去非洲扎伊尔行医时,我们还通过信。回来不久就离休了,我去哈的机会多,也多次去过他家,他一直没到鹤岗来。可能老革命根据地都类似鹤岗吧,只出人才而养不住人才。
儿媳家在哈市,因临近春节,娘家没有来人。他们过了腊月二十三才到家,儿媳暂住在房东头老李家。云瑞的叔叔,舅舅都从外地来了。操办这次婚事,是我家第二代头一个,没有经验,全靠亲友邻居的帮助,临时安排了新房,就在自家的里屋,没有打家俱,没有彩电,洗衣机之类的东西,在邻居家招待来宾,摆酒席,我的新老同志帮助做菜饭。娶亲那天,没有用车,围绕房前房后走一圈,围了一大帮人接亲,在鞭炮声中,撒米花的欢笑声中行走,接回来拜堂成亲。这种婚礼既节省,简便又热闹,人人称快。过了春节他们就回哈市了,那时办喜事不讲排场,也不比阔气,双方都比较满意,后来我给买些木料,学院去车捎脚,拉到哈市,给他们打了家俱,完成了这件心事。
13、去兴城疗养院开会
八四年九月《黑龙江教育》编辑部下来请帖,邀请我以“特邀通讯员”的名义到兴城去开会,兴城是有名的疗养胜地,位于辽宁省渤海之滨、山海关附近,我赴邀前往,因看书打瞌睡过了站,发现过站时,向列车员说明了情况,她让我在山海关下车,再乘返回的火车,走一站地便可到兴城,说话间已到山海关,我立刻下车没有出站,等了半小时,搭上北去的列车,到了兴城,下车后已日薄西山了。这是个依山傍海,绿荫覆盖的古老而美丽的城市,有很多温泉,可以治疗多种疾病,国家各部,委和省、市、自治区都在此建立了疗养院,能有几百所。我住在“黑龙江教育职工疗养院”,建在山脚下一片绿荫中,独门独院有花坛,草坪,果树,还有操场和体育设施,一栋三层大楼,象宾馆一样的房间,有阅览室,俱乐部,会议厅,设施相当完善。这还是厅局级规模较小的疗养院,对门是铁道,煤炭部疗养院,外边的石头墙就有几百米长,里面是船形大楼,院内有花园,亭台翠阁,我们的疗养院与之相比,是小巫见大巫了。
为什么要在这里开会呢?我才领会到其中的奥妙,把开会和游山玩水融为一体,这叫一举两得,犹如鸟之双翼,车之两轮,缺一不可,也是比较时兴的做法。省里比较重视这次会议,有省教委陈龙俊主任亲自光临指导,听取汇报,做指示。研究下一步如何开展报导工作,其实我是局外人,也就听听而已。第二天段云焕也来此开院长工作会议。在开会期间,我们登了首山,游了古城、海滨公园和菊花岛。
首山是座落在兴城东侧,渤海之滨的一座孤山,山上有古代的烽火台,保存完好。离我们的住处有七八里路,听说在山上可以观看海上的日出,我和段院长约定时间和八名与会人员,起早爬山观海,看日出。山高而陡,我们攀援树木,足登岩石,累出一身汗,爬了上去。山上居然还有鹅蛋石,这里原来是海底。又登上烽火台,放远眺望茫茫大海,只见东方一片彩霞,一轮红日,冉冉升起。我写了一首诗:
兴城古峪登首山,烽火台前望海湾。
闪闪朝霞托旭日,茫茫碧海映青天。
登高顿感群山小,远望方知世界宽。
脚下顽石如玉卵,沧桑巨变几多年。
兴城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两丈多高用砖砌成的灰兰色的城墙,高大巍峨的城门楼和“四角楼”。城内的“文轩宝塔”,“青石坊”,金碧辉煌的画阁,牌楼和古色古香的街道建筑,石头墙,青瓦房,四合院,影壁墙等等均无破坏,这是中国比较罕见的保存最完整的古城。无怪乎《小城春秋》这部电影在此排摄取景。你走进这座几十平方里的古城,好象进入了古代世界。据说为了招徕中外游客,以后又修整景观,连商店的售货员都是古装打扮。
会后我们还乘帆船去菊花岛一游,“菊花岛”号称“海上珍珠”。在兴城东南十余海里,举目可望,岛长20余里,宽五、六里,有高山有平原,有林木、花草和古迹。主要古迹有“八宝井”,“唐王洞”,是唐朝皇帝避难之处,岛上居民,男的下海打鱼,女的下地种田,生活比较富裕,我们看到不少农妇正在房上晒豆谷,呈现一派丰收的景象。游完菊花岛还是写诗留念吧。
海上珍珠芳草地,兴城遥指一天涯。
唐王洞外生奇树,八宝井边结绿瓜。
农妇上房晒豆谷,渔人下海扑鱼虾。
花香鸟语金风起,一派生机富百家。
去“菊花岛”回来,准备明天起程返回,举行了宴会,喝了点酒,饭后乘着醉意,独自去海滨公园散步,那里有一处别墅,雕花栏杆院内。花坛锦簇果树成荫,门口有士兵站岗,非一般老百姓的去处。到海边沙滩上拾贝壳,洗洗脸,望着茫茫大海,在落日余辉下,闪闪发光,联想人生的暂短,社会之前进,犹如这金涛碧浪,后浪催前浪,联想到李白的《春夜宴桃李园序》开头两句“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面代之过客。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亦也。”联想到自己,已年过五十五,接近老年,应趁精力充沛,身体健壮,抓住时机,尽情地欢乐。
回来之前,我们还到山海关,北戴河一游。这次公出主要收获不是开会,是旅游。
14、子女升学和三代同堂之乐
望子成龙乃人之常情,“学而优则仕”是中国几千年来的传统,至今犹是。封建社会选拔人才,实行科举制度,今天的高考,也有这种制度的影子。为了儿女的出路和美好前程,每个家长都费尽心机,不遗余力,千方百计地培养孩子,准备过中考、高考关,迈进大学或中专的门槛儿。孩子愈多压力愈大。我有四个孩子已上去两个,特别是老大为他们树立了榜样,老三老四也在拼搏,准备步入两个哥哥的后尘。今年就是他们的高考中考年,我们天天吊在心上。
老三云鹏性格倔强,宁折不弯,学习特别用功。他在高中备考时,大哥结婚也没回来参加婚礼,在大年初一也不回家,找个地方学习。在别人看来似乎有点不尽人情。他大哥说:“这种精神可嘉!”事实上也正是由于有这种拼搏精神,才考上了大学。
看来人的命运不是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也有时坏事变成了好事。云鹏原来一心想学工,报了林学院和其他有关工科院校。本科录取线是420分。他考了437分,虽然超了本科录取线,但学工还达不到分数线要求,在这关键时刻他听了大哥的劝告,改报了学医,录取到佳木斯医学院口腔系。据说这个专业也是热门,比哈医大的历史还早。毕业后他想进矿务局总医院,但没有联系成,进了铁路医院。如果进了林学院分配到林区,可就坏了,因为林区早已不景气了。如果进了矿务局医院,远不如铁路医院,因为矿务局不景气来势更猛,不但工资低,而且压支。这就叫坏事变成了好事。
云凤是我唯一的女儿,又是最小的,是我们的心尖。这孩子小时候有点奶秃,胖胖的,她大姨喜欢她,起个外号叫“蠢大姑压破车”。后来长了一头秀发,愈长愈俊了,这个外号也就被人遗忘了。这孩子性格内向,文静,很懂事,不惹大人生气,学习也比较用功。办事比较心细,也有马虎的时候,考师范时遇到点挫折。他进考场带进一本书坐在屁股下,没有看,但监考人说她违纪了,虽然分数达到录取标准,但取消了录取资格。被分配到普通高中(七中)去了。恼火也没有办法,只好到七中报到。还有市教委赵付主任和一中陶老师的女儿也因违纪取消了录取资格,可赵、陶的女儿后来都上去了,说是因为有了空额补上去的,我又找了师范校长常玉忠,我说:“他们的孩子为什么能补上,我的孩子为什么不能补上?”常玉忠告诉我还有空额,让我找招生办,在权英的帮助下查卷子,办了录取入学手续,这才把小凤也录取到师范去了。如果不是我盯得紧,就进不了师范了。看来老实人要吃亏,公平合理的事,也得多次找上门去才给你办。
后两个孩子考上了,我们的心事全部完成了,况且那时候上学不拿学费,毕业后师范包分配,孩子们的出路有了保证,至于未来的发展就靠他们自己奋斗了。
欧阳修在《秋声赋》中写道:“渥然丹者为稿木,漆然黑者为星星”,这是天地万物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但是一般人都不服老,我也是如此。当看到第三代人的时候,方感老之将至。85年暑期云瑞和莉嘉回来探家,把孩子给我们留下了。因为云瑞在读研究生,莉嘉又忙于上班和学外语,顾不过来看孩子。只好暂放在我这,增加了生活负担同时也增添了天伦乐趣,我给孙子取名叫龚献,乃贡献之义也,现在刚刚八个月,白白胖胖,活泼伶俐,惹人喜欢。搂搂脖子,亲亲嘴,见到爷爷奶奶就招手扑过来,让抱着,手拿花丽棒,不停地摇,叮当乱响。看电视,歌舞片,他也手舞足蹈,又笑又叫。吃饭时我喝酒,他也把酒杯抢去要喝。逗得大家哈哈笑。这叫三代同堂天伦之乐。
我才体会到对第三代人的痛爱,比自已生的更有甚之。他奶奶在西山小学任教,白天把孙子背到哺乳室。下班后接回来,背着献献做饭,我下班回来马上接过来,虽然累些,但心情舒畅,其乐无穷。大约在这看了半年,孙子刚会走,她奶奶把孙子送回哈市,又在那里看孙子。献献走后,我想念得无法控制感情。大鹏从佳木斯回来看我哭了,劝我请假去哈市看看,这时献献已入了哈工大幼儿园。我到云瑞家,马上去幼儿园看他,正靠着墙站着,象个受气包子。一打听才知道,他在那里称王称霸,不服天朝管,哪是他受气,是别人受他的气。后来云瑞出国又把献献接来上小学念书。
15、参加旅游团去西安
85年学院的楼卖给人民银行100万元,用这笔钱在群楼一带买地皮,盖起了三千多平方米的六层楼。这不是交易,而是段院长找主管教育的索常有市长筹划的,反正都是公家的事,地皮钱少花点,盖楼和增添设备钱不够,市里财政给补贴。我们只好暂时搬出去借校舍办公和上课。过着打游击的日子。
八月份我参加了市教委组织的去西安旅游团,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参加的名副其实的旅游。参加人员都是中小学领导干部,优秀教师和部份教委人员,教育学院去三名,我和葛德顺,关奎元,共有40多人。第一站到北京游览两天,住在白塔寺小学,然后以北京为住处,去了北戴河,山海关一天,去承德一天。前者我已去过多次,第一次去承德。
承德的庙宇较多,最著名的有外八庙,位于北京东部、北部,我们游了普宁寺,普乐寺,大佛寺也叫普陀寺。有三层楼高的立体大佛,叫千手千眼佛,佛的周围是三层楼,中间是大佛,周围是小佛,据说是先塑佛象,后盖庙,不然无法把大佛请入庙内。还有个比较奇怪的庙,是仿照西藏的“大布拉哈宫”建成的,名曰“小布拉哈宫”庙的墙壁和庙堂全是用白石头砌成,庙宇呈长方型,有三层,高大而雄伟。
“避暑山庄”是我们游览重点。是中国最大的皇家园林,满清皇帝的“行宫”和第二政治中心,占地564万平方米,始建于1703年,经康熙、乾隆两代皇帝用87年的时间建成。周围的石头墙长达几十公里,庄园景点完全仿照全国自然地理风貌,有30多个景点,分宫殿区,苑景区两部分,有内园,外园,各买一张门票,互不相通,湖塘连通内外,可以说是塘内有塘,苑外有苑。宫殿区有正宫和东宫四区。正宫是皇后居住和处理政务的地方,叫“松鹤斋”;东宫一带是皇太后的住所,有一组建筑叫“万壑松风”。湖水荡漾,古松参天,幽静雅观。苑景区分成湖区,山区,平原区。我们主要游览了湖区,湖边亭榭,水上长廊,小桥流水,长桥卧波,似彩带,如长龙。我们乘船游湖,在桥下穿行,放眼望去“四面云山”气象万千,风光迷人,处处佳景,目不暇接,写了一首诗为证:
避暑山庄塞外乡,园林秀丽胜苏杭。
群山拢抱苑中苑,曲径回环塘外塘。
翠阁飘摇风吹柳,朱亭婀娜水绕廊。
游船荡漾穿桥过,取景不愁照像忙。
在园内还开辟一个展室,展出的是千年软尸,和肉干式的木乃伊不同,都是些未经风干的尸体,浸泡在防腐水中,据说是在新疆大沙漠深处发现的。大约有七八具,还可看出人形,辨出男女,这是很难得的奇观。
下一站是洛阳古都,参观了白马寺,龙门石窟,少林寺等景点。
白马寺建于东汉,因白马驮经而得名,但不是唐僧的白马,至唐代玄奘又在此殿“雪香亭”译经,内有唐僧的佛像。此庙之规模很大,有前后,内外三层殿。其中有“藏经殿”,“接引殿”是举行收徒仪式之处,“接引殿中受五戒,雪香亭里译真经。八方第子无尊贱,百代经书有异同”这是我写律诗,中间四句。
少林寺是名闻中外的古庙,离洛阳二百多里,我们还没进庙门就挤满了人群,和庙会一样热闹。还有港澳台和外国的游客。不少是虔诚的佛教徒,还有披着袈桬的和尚,在佛前烧香叩拜。不少人还往布施盘子里放钱。各处都有小和尚接待和介绍情况,据说其中有的是挣工资的“和尚”,寺院的规模不如白马寺大,也是松柏蔽日,殿堂巍峨壮丽,给人以庄严肃穆之感。还有一片塔林,有砖石塔248座,有八角形、六角形、正方形、圆形、锥形等,乃唐、宋、金、元、明、清历代高僧圆寂之墓地。可谓宏伟,壮观的古塔博物馆。
少林寺武功名闻天下,但未见和尚练功,看到一些刀枪棍棒挂在武器架上,在佛殿门前有一副对联值得深思:“禅室从来门外赏,香台岂知世人情。”看来凡间百姓是不懂佛门之道的,只能在“门外赏”,我加上一付对联:“佛门点破清浊界,道法含蓄醒悟中。”但是我想:“且看刀枪拳法妙,僧家万事岂皆空。”
龙门石窟“开凿于北魏,延至唐代,历经六朝1400多年,建筑规模之大,气势之磅礴,也是罕见的。在一座座高山峭壁上开凿石龛,宝洞。宝洞内的石壁上雕琢高大的佛象有几十处,石龛内有各种不同的玉体金身97300余尊,这是“说明”上的数字,不用说看,数也数也不过来。石窟的位置在半山腰,观光者走在盘山道上,观看我们祖先巧夺天工之绝技,感叹不已。道旁有奔流成溪的山泉,象一串珍珠挂在山间,号称“珍珠泉”,昂首仰望佛光普照,俯视山下,松涛滚滚。使人大有天高地迥,造化神奇之感。令人痛惜的是十年浩劫的“红祸”,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严重破坏,许许多多的佛象被红卫兵砍得断头少臂。
山下还有一大观景,是白居易墓地,有室内纪念馆,室外修竹,长廊,画壁。在长达几十米的石壁上,雕刻了白居易的诗篇。这位令人景仰的伟大诗人,可谓名垂千古了。
旅游重点是西安,这是全国手屈一指的文化古都,也是历史最早,文化古迹最多的地方。远在周、秦就在此建都。
我们乘汽车,经过“八百里秦川”整整走了一天,从河南省到陕西省,当行驶在盘山道上时,看到一排排窑洞梯田,别有一番风光,也感到这里种地之珍贵,住房之艰难。但这种一面采光,冬暖夏凉的住房,也有其优越性,况且又是防空的好地方。这种窑洞式住房,其实也很阔气,雕花门窗,闪亮的玻璃、寝室、食堂、客厅、电灯、电视和现代化家俱,应有尽有。我们坐汽车也可以随时下来观光。路过西瓜地,我们下来吃瓜,5角一个,便宜又新鲜,歇一会看看窑洞赶路,经过华山脚下。华山高大古迹多,但不好攀登,听说常出事故。此山是兵家要地,秦始皇时就以华山为屏障,直到解放战争时,还有个“智取华山”的战役排成电影。今非昔比,华山已成为游览胜地。但现在我们的时间有限,不能游华山了,到了西安已日薄西山。因正是旅游季节,找不到便宜的旅馆,我却立了一功,遇到一位西安矿业学院的老师,经他介绍住进了矿院学生宿舍,每人一宿三元。我每到一处必喝酒,我的旅友加酒友韩德江老师是老搭当。他的酒瘾比我还大,可是天黑了,想喝酒买不到怎么办?他可真有办法,从外地住宿旅客那里,借了半瓶酒,实际上是人家给的,我们俩小喝一场,睡一宿香甜觉。
第二天去大雁塔,此塔建于唐代,是玄奘藏经之所,一千多年巍然屹立,雄姿犹存。正方形,高达64米,分七层,塔内有中国历代名塔的图形和模型展览。登上塔顶总览全市美景,尽收眼底。于是赋诗一首《登大雁塔》
沧桑历尽越千年,瞻仰游人尽肃然。
信步佛门朝圣界,攀登宝塔入云端。
得名大雁应得意,有幸骚人亦有缘。
遥想玄奘经像在,西安眺望忆长安。
高楼大厦代替了古代的殿堂楼阁,我忽然想到这就是名噪千古的长安古都。有多少文人志士来此施展抱负,李白在唐明皇李隆基的御下“草吓蛮书”,写了讥讽杨贵妃的“清平调”,他在“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后来隐退。唐僧取经从这里出发,他的经像还在此塔内。这一切都化做烟云,写入史书了。
看大雁塔之后,来到“华清池”,这是唐明皇的宫殿,建在骊山脚下,有个池塘边上,有九个石制龙头吐水,号称九龙汤,在华清池的西边,就是园内最高大的建筑物,唐明皇的宫殿,金碧辉煌,光彩夺目,里面有唐王的宝座和贵妃池。在一个不到十平方米的小屋里,有个和现代盆塘形状差不多的浴池,这就是当年杨贵妃洗澡的地方。座落在中央大岛上的沉香亭,四角攒顶,碧色琉璃,朱柱彩绘,十分壮丽,这就是李白诗中写的“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解释东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栏杆,”唐玄宗和杨贵妃在沉香亭赏花之处。豪华的宫殿,楼台水榭,贵妃池,沉香亭也早已荡然无存了,哪个不是后人仿建的?阿房宫是烧了,如果没有“楚人一怒”付之一炬,也早已成为废墟了,除了出土文物外,越是古老的东西越看不到什么。我们还看了山上,西安事变时的“捉蒋”,亭事变半个多世纪,当然是原物了。兴亡历代多少事,荣辱何须论短长。
“兵马俑”被誉为世界八大奇观之一,是秦始皇殉葬品。在一个七十多米跨度的拱形展厅内,有个14000多平方米的大坑,坑中浩浩荡荡,陈势井然的军队,有持枪刀者,有骑马者,多数是步兵,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很象严阵以待的样子。据专家介绍是泥烧成的零件装成的。在其他展室里还有铜车、铜马。两千多年前的造型如此精巧,逼真,令人感叹祖先之才能,我写了一首诗《观兵马俑》。
八大奇观兵马俑,全球震动世无双。
千军万马声威壮,四面八方阵势昂。
岁月冲刷难泯灭,高山压顶尚顽强。
秦王暴虐千秋恨,先祖才能天下场。
据说帝王登基后就开始为他造陵墓,生前有什么,坟里有什么,工程之浩大可想而知,为了保守密秘,防止盗墓,挖山掏洞,后人很难找到具体位置。我们看到一个象小山一样的大土包,说这里是真正的秦皇墓,但按目前的技术水平还不能开掘。我想,从万里长城到兵马俑,都是秦始皇暴虐的铁证,但留下这些名震世界的古迹,也许是坏事变成了好事。除了集体游览外,我还约几位旅友又参观了“原始半坡遗址”和“碑林”。原始遗址多半是些陶器,工具,模型,展示了六千多年前原始社会的生产生活情况。据说已发现完整的房屋遗址四十多处,葬墓200多座,生产生活工具近万件,象这样内涵丰富,保存完整的原始社会遗址,在世界上是绝无仅有的。
“碑林”号称“翰墨奇观”,从北宋开始建立,已有近九百年的历史。一排排石碑,摆满了六个展室,六个游廊和一个碑亭,展出汉、三国晋、随、唐、宋、元、明、清各朝代碑老2000余件。上面刻着历代经文,诗词歌赋、绘画,著名书法家的手迹,重要历史文件,交通地理图等等。观赏这座石体文化宝库,犹如观看千年历史,畅游历史长河,可见古人为后人用心之良苦。
听人说西安是中国四大火炉之一,我们穿着背心、裤衩拿着扇子。其实并非想象的那么热,早晚还比较凉爽。我们住处的附近有个夜市,摆地摊,卖布衣鞋帽、杂货的,卖小吃的,摆出老远,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叫卖声不绝于耳,我也不买什么东西,晚上出来乘凉看热闹,发现这里人比较老实,本份,穿戴朴素,对处来人很热情,卖东西也不要谎,一口价。不象北京人那样盛气凌人,卖东西漫天要价甜嘴滑舌,西安人“衣冠简朴古风存”(陆游、诗)可能是还保留文化古都的优秀传统吧。
在西安逗留五天,返回经过济南,这是最后一站。附近就是泰山脚下,正是登泰山的好机会,有不少旅友怕累,怕危险不敢登,甚至有不少比我年令小的男同志也不想登。我是不听邪,一定要登,在我的带动下,有些女老师也登,她们说:“老龚头能登我们为什么不能登?”到泰山下已是八九点钟了,我们二十来人,每人买个竹棍,背个水瓶,带点吃的,买了门票就出发了。登的是中路。这种登山方法和上楼一样,比楼梯宽些,梯登矮些,两边有扶手,向左右看是山,向上看望不到头,向后看吓了一跳,好象自己站在空中,如果脚下一滑跌下去,就会摔个粉身碎骨。其实你只要站住脚跟,把住扶手,根本没事,走累了还可以坐下来歇几气。无怪乎有的老太太还能登,我们就遇到好几位,当然要有一定的体力,特别是要有勇气和毅力。山上的庙宇和古迹很多,登一段观光一些景点,就在山腰上游览一番,我们游了三皇庙,岱王庙,娘娘庙,还有些记不清的庙,无数的石碑,历代帝王,名人的题词,还有一块象小操场那么大的平板青石上,刻着经文有数百斗大的字。经千百年的风雨冲刷,游人足踏,还能清晰可见。登山如上天,到了中天门才走一半,越上越艰难,石阶更窄了,坡度更陡了。当登上终点,玉皇顶,已过了中午,立刻感到冷风飕飕,寒气袭来。从山顶往下望,云遮雾盖,崇山峻岭,江河大地,城市村庄,尽在脚下,我们在此散步,可谓“乱云飞渡仍从容”也。这是南天门玉皇顶的琼楼宝宇,庙内供俸着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天兵天将,我想这就是“天宫”和“天堂”所在吗?可是也有人间的饭店和旅馆,当然是高价食宿了。我又想,登山如此艰险,这里的庙宇和饭店,旅店是怎么建起来的?不也是登山的辉煌创造吗?毛泽东诗云:“无限风光在险峰”,没有险,也就不足为奇了,没有兴趣和动力了。这一天是85年8月18日,为纪念这一天,我写了两首《登泰山》其中一首:
久仰泰山负胜名,今朝有幸一攀登。
奇观尽在高峰处,兴趣皆含腾越中。
年迈心强难扫兴,体衰气壮好逞能。
征服艰险达人意,有志方能事竟成。
下山当晚回济南,第二天有点腰酸腿痛,但我没有歇着,又和几位昨日登山的老友逛了“大明湖”,“趵突泉”。大明湖的景色是“四面荷花三面柳,满城湖色半边山”,空中水鸟盘旋,湖中游船漂荡,在柳荫下欣赏荷花,在楼阁上眺望湖景。岸边有一座古老的“北极庙”和历史名人的祠堂“铁公祠”,为大明湖增添了古朴的色彩。
济南的特点是泉多、名士多。“趵突泉”是百泉之源,四大名泉之首,千百年来喷流不息,泉水清沏,和其他泉在地下沟通,还有女词人李清照的汉白玉立体塑象。这位中国文化史上手屈一指的伟大女词人,正是在这块“人杰地灵”的土地上出生成长起来的,我们观览了她的纪念馆和名画展览,为趵突泉公园增添了文化气氛。李清照号易安居土,著有《易安集》、《漱玉集》、均已失传,现在传世的诗词只有七八十篇。她在诗词,散文,绘画,书法,考古等方面都有突出的成就,她的词朗朗上口,明快易懂,妙笔生辉,意境深远,久传不衰,成为我国千古不朽的女词人。这次旅游收获空前,乘兴而归。
16、小辈还家,老辈手足团聚
86年夏二子云龙从大连转回鹤岗,他毕业后想留在哈市,在他叔叔龚伟的帮助下,分配到哈市构件厂工作,后来调到省建筑公司,参加了大连新建开发区(金洲)的建设工作。常言道:“知子者莫若父。”这个孩子比较聪明,敢闯又能吃苦,但小时候贪玩学习不用功,遇事有主见。参加工作后很想干一番事业,在生活上大手大脚,粗心大意,不拘细节,在金洲开发区施工时,干出了成绩也担了不少风险。有一次从三十节大楼上掉下来,幸亏经过两层安全网把他兜住,才保住了性命,也没有受伤。
他担任施工技术员,盖三十多节大楼又独立负责,完成了百日交工的教学楼的施工任务,并获得了奖励。因在外面流动式的施工,总是居无定所,想调回鹤岗来,但要自己找工作单位,他不想去建筑公司,想进建委机关工作。建委书记王本利是我的老同志,我找他几次,因定员所限,还是进不去。后来云龙自己做主,毛燧自荐,找建设银行的领导,经过考核合格,加上邻居李来省的帮忙,没有请客送礼总算进去了,看来这一步是走对了,现在的建筑公司多半不景气,实际上已变成私人承包了。
今年暑期我二姐,二姐夫和妹妹淑芹,妹夫杨殿祥来了。他们在前后左右转了老半天,才找到我的家门。我二姐夫在56年我结婚的第二年来过一次,这是第二次到我家来,那几位也是几年来一次,我一见他们就乐坏了。说:‘真没想到你们来,这是喜从天降啊!“二姐夫说:上你们这来可真不容易,找家门就找了一个小时,可把我累坏了,”我一边忙着给他们烧茶,打水洗脸,一边埋怨他们为什么几十年也不登我的门,杨殿祥离那么近也不来,他们当然也有不来的理由。二姐指着我的鼻子说:“这不是来了吗?你还埋怨啥?你姐夫这么多年那也没去”二姐夫里里外外看看说:“你们的居住条件,比我上次来那年好多了,又多了个屋,还有不少家俱,”二姐说:“尽说废话,那是老黄历还能看?那时谁不是穷光蛋!”大家说说笑笑,畅叙别情,淑珍里里外外张罗吃的,买了酒肉、菜。淑芹和二姐也帮着忙乎做晚宴。我们三个大酒包都凑到一块了,但不服老不行。酒量已都不如当年,况且他们的身体还不如我。殿祥是佳木斯铁路食堂的厨师,还撑勺给我们做几个菜。他是回族人,单给他准备了牛肉菜。他们家老婆孩子都是汉族,所以同桌吃猪肉习以为常,风俗习惯也和汉族一样。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老实,厚道,认亲,他和我二婶,后二叔在一起生活,非常孝敬老人,我看望二婶,上他家去的机会较多,我爱吃牛肉,每次去都炖牛肉吃,他说:“我有两个妹妹,一个远在新疆,你们是我这里唯一的亲人,”这次来好象过年的孩子一样高兴。
二姐夫那年来,我们刚结婚,非要给我媳妇买条料子裤不可,其实他也是个穷光蛋,家里连个象样的家俱都没有,经我们再三阻拦才算罢了。他的性格豪爽,喝酒也是如此,不用酒盅,好用杯和碗,大口喝。九十年代初我去看他,正患脑血栓,怕喝酒,可是因为我去了他非喝不可,只喝一杯,一口下肚。这次来是在患病之前,亲人见面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晚上饭后又是叙不完的家常。到了半夜,杨殿祥和二姐夫要喝酒,二姐和淑芹再三阻拦,说他们身体不好,怕喝坏了。我说“我们几十年好不容易才聚到一起,也就是拿酒做引子乐呵乐呵,少喝一点不要紧!”这才得到充许,又喝了一场,但喝的不多。这种场面喝酒和一般处朋友不同,不但不能免强,还要注意观察对方不要喝多了。当然小醉是免不了的,无醉意,走过场的酒,我们是不喝的。第二天上街走走,其实这些走南闯北的人对上街并不感兴趣,不如在家睡午觉,唠唠嗑,第三天就打马回程了。我每次到他们那里,总是不让走,急头白脸地留你,到我这也是如此,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留也留不住,二姐他们俩的计划是再到哈市,大庆市走一圈,正赶上小凤放假,同他们一块串亲戚去了,这也是小凤的偏得,回来时还拿了些大庆和两个叔叔的照片。
我到鹤岗成家立业,感到遗憾的是,这里没有我这边的亲属,他们这次来欢聚,我也知道,恐怕是再找不到这个机会了。事隔十二年,我二姐夫(92年)年二姐(94年)年妹夫(98年)年均已谢世了。
人生就是一场戏,变换扮演不同的角色,从孙子到爷爷,但没有演不完的戏。散场的完成了历史的使命,没有散场的还要演下去,尽量演得精彩些,给后人留下点有益的东西。
17、老教师聚会,学院迁入新楼
原来鹤岗只有一所中学,于1950年成立,从56年开始成立一中,老中学即一中的前身,86年9月一中邀请三十年前在老中学任教的老师集会,挂横栏,帖标语,插彩旗,摆鲜花,出板报,把我们请进了大客厅,准备了水果,香烟,茶水,一中校长关武安致词欢迎,组织座谈,联欢和宴会。共来26人,凡是在市内的基本上都请来了,这些人当年在一起任教时,正是年轻力壮,风华正茂之时,现已鬓发斑白,绉纹满面了,回首往事,心潮起伏,感慨万千。当年大家怀着为教育事业奋斗终身的豪情壮志,从祖国四面八方投身边疆,守业煤城,在西山脚下(老中学校址)拓荒理秽,种桃育李,培育良材,为造就一代新人争做贡献,然而苍天不由人愿,以阶级斗争为纲的运动,一个接一个地向“臭老九”袭来,阵阵狂风暴雨铺天盖地而来,有的被打成右派,有的打成反革命,有的投入监狱,有的下放劳动,有的家破人亡。多亏邓小平,胡耀邦救了这些幸存者,谁也没有想到有平反昭雪,拨乱反正,扬眉吐气这一天,直到聚会这一天,前文提到的,受冤案影响的吴学凌老师,还下放农村没有回来,一中特派汽车去把他接来,这位从南方来的老教师在农村遭了不少罪,今天却无反可平,迟迟不给他落实政策,聚会时也只有六十多岁,可是老得几乎认不出他来了,大家含着热泪,一一和他握手。大家抚今追昔,畅所欲言,尽情地欢乐,有的歌,有的舞,我还唱了一段京戏《甘露寺》并赋诗一首:
别时容易聚时难,风雨同舟进晚年。
北调南腔八方客,东奔西闯聚矿山。
西山脚下种桃李,“老君堂“外授业艰。
莫道今朝云有鬓改,迎来四化百花园。
原老中学的教师已故去二十多人,参加这次会的有:洪军、魏廷甫、张浦、冯本智、吴学凌、李春林、陈立中、刘秉良、王剑、孙效忠、权英、张孺超、闫世海、陈伟杰、龚修文、张显声、罗木然、段云焕、刘学弼、康健、赵玉书、万英杰、刘明、朱广才、张延芝、王庆吉(工人),到20世纪末,相隔14年,名单的前九名已故去。这次集会的照片尚在我的影集中珍藏。
今年年末学院新建大楼交工,我们终于过完了打游击的生活,搬进了新楼,学院已搬了三次家,这是第四次,好容易有了自己的校舍,个个热情高涨,喜气洋洋。此楼3600平方米,有阶梯教室,电化教室,图书馆,各种实验室和教室,办公室,当时造价才200多元一平方米,用不了一百万元,还盖了宿舍楼1000余平方米,工厂和家族楼1600平方米。前后院水泥铺地,加上各种教学设备和食堂,宿舍。食宿设备需要几十万元,全是市里投资,其实这种面向本市的成人教育并无住宿生,临时住宿的也很少。主要是接待省里和长春师大在这里设的面授点,有200多人在此住宿,住宿收费标准很低每人每天不超过五元,但总收入也是相当可观的,收入主要用于职工福利生活。
学院迁入新居,正当元旦来临,为庆祝乔迁之喜,张灯结彩,出板报,美术展览,书法展览,还搞了征文,每个科室都有自己编的对联,我给教研部编一付对联“培养人民师表,当为师表树师表:推行教学改革,率先改革促改革。”我还帮其他科室编了不少对联。都体现了自己的特点和担负的任务。有不少老师还各屋走走,抄写对联,我把征文的诗稿经过评选,用板报登出来,选出一、二、三等,给于奖励。这个大家庭沸腾了,一派热火朝天,兴高彩烈的气象。开联欢会,举行宴会,在联欢会上市教委的赵书记也参加了。能歌者歌之,能舞者舞之,八仙过海,各显其能,我的拿手好戏还是唱京戏。唱了《萧何月下追韩信》两个选段,还写了一首古体诗朗诵:
问君何故喜气生,笑而不答心自明。
搬迁岁月东流去,美妙春光照前程。
狭小厅堂成旧迹,高楼大厦展新容。
游击战术载史册,检阅雄师南大营。
万事俱备东风起,兵强马壮显神通。
大小三军齐听令,“八七”战役建奇功。
指日拿下达标地,届期攻战科学城。
老夫未思息云志,蜡炬未乾火正红。
催马扬刀赶疆场,夺关斩将效黄忠。
文韬武略我非比,一介书生老园丁。
西山脚下种桃李,煤泥河畔育青松。
春华秋实数十载,百花吐艳乐其中。
(“游击战术”指前段时间无固定校舍,“八七战役”指八七年的任务。“西山脚下”,“南大营”,“煤泥河畔”均为学院过去的授课地址)
18、评上职称,住上高楼
87年开始评职称,已下达文件,分高、中、初、三级,要求自报,人贵有自知之明,在我的心目中,高级职称是副教授,相当于科学家,我这两下子能行吗?感到有点望尘莫及,不敢报。丁学登副院长对我说:“你太傻了,别人能报你为什么不能报?根据条件你能评上。”我看别人也和我差不多,他们报了我也填报了。按学历,毕业年限,高教教龄的规定,我都符合条件。还要填报总结工作成绩,上了多少课,搞了哪些研究活动,在刊物上发表哪些文章等等。每人还要单独交一篇学术论文,拿到省里专家评审。结果我被评上了副研究员,也就是副教授一级。其实研究员是科研单位的职称,我们搞教研的也只好往这上套了,全省都是如此。
评职称有名额所限,竟争也很激烈,够条件的不一定都能上去,不够条件的有的也能上去,就看个人的神通了。我们头几批还比较正规,卡得比较严,有的在学院评不上,要求下到中学教课,评上高级教师,有的下放一年支援助边疆,到萝北县任课,可评上高级职称。后来就走样了,有的到省里挖门子,单独下指标,特别是评委会成员左右为难,我也是后几期的评委成员。申报材料一大堆,每人一个档案袋,大家过目后讨论时,谁也不表态,可是又不能都评上,最后只好不记名投票表决。可是监票统计人员,两只眼睛盯着你,然后就去通风报信。过后就有人找我说:“龚老师,你太不够意思了,为什么不投我的票?”我说 “你怎么知道没投你的票?”他又拿不出证据来,其实我已投了他的票,由此可见评职称的悲哀。不讲原则只讲人情,还得罪人,评职称只能卡在学历、毕业年限上,至于工作成绩和表现就是嘴上会气了,连论文也可抄别人的。
有的学校因指标所限,几位条件相等的人,互不相让。学校领导宁可把指标交上去,谁也别想上去。至于请客送礼,拉关系是不足为奇,司空见惯的事。教育战线早已不是清水衙门,圣洁清白的乐土了。
现在是“三毛”的天下,文凭毛、官毛、职称毛。有高级职称的人,上鞭子赶,和旧中国的教授不能同日而语,根本无法相比。
尤其是中学高级教师和副教授划成等号,而且待遇要比教授高,中学和中专高级教师除了工资和副教授相等外,还享受教令津贴和百分之十的浮动工资。教育学院中师部的老师要比高师、教研、干训的老师每月多开好几十元。这种滑稽和反常的现象,也许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独创吧。这种不合理现象人人都承认,就是改不了。但不管怎么说,我的职称是名正言顺的评上了,这就意味着我的工资要大幅度上涨,生活水平又上一个新台阶。
恰恰在这一年我的居住条件也有了很大改善,搬进了学院家族楼。87年教育学院家族楼竣工,1600平方米的五层楼,一半给学院印刷厂,另一半是家族楼,一楼是食堂、车库,去掉这些只有16户。三屋一厨的8户,一室半的8户,房间小到不能再小。三屋的也只有60多平方米。要房子的人多,房子少,只好按职称,工作年限排号。我是建国前的老干部,又有高级职称,除了院长外任我挑选,定在四楼东侧的三屋一厨。常会道:“好事多磨”这里也有不愉快的插曲。学院有一条规定,凡是要房子的都必须把原来的住房交给学院,再分给年轻老师,而且要把自己盖的偏厦子,小棚子,院墙,甚至后安的门窗、地板、土暖汽也要原封不动地无偿交出,搬进去的人理直气壮地接过来,人家毫不领情。我们应该应份。盖在地上的偏厦子、小棚子和院墙我们不要了,可是土暖汽,被子架我们总可以拿回来吧,我不听那一套。把土暖汽铁管子拆下来打床了,被子架也拆下来了。刘广勋老师把地板也拆下来、搬进新楼安地板用了。搬进我们原住房的老师,找段院长把我们告了。这下惹怒了院长,大发雷霆、批评了我们擅自违反学院的规定。我们说:“这个土政策是谁定的?摆到桌面上说说,合理不合理?不合理我们就不执行,他也只好不了了之。
我分的房子装修不起,也得收拾收拾。云龙找人在厨房,卫生间帖了瓷砖、铺了“马塞克”,在大屋水泥地上刷了红油、走廊和小屋铺上地板革。又托人帮忙打了几张铁床。外边的门包上了铁皮,也没添什么家具。过了八月节就搬进来了。
现在鸟枪换炮了,住上大楼了,里里外外,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亮亮堂堂,全家人喜气洋洋。这是我参加教育工作40年来,得到的回报。长工资也好,住新楼也好。都意味着向小康生活的接近,首先应归功于邓小平的英明决策。
我在胜利街安家落户,娶妻生子,住了三十多年,那里虽然居住条件差一些,环境脏一些,交通又不方便,但总觉得一切都很顺眼。一草一木都是亲的,特别是对那里的老邻居,和睦相处几十年,,一旦离开他们,不免有些失落感和恋恋不舍之情。但我们还没有离开鹤岗,只是稍远一些,还可以经常到老家来看看,我的新居是楼房,和平房不同,一般习惯互不往来,因为都是一个单位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但没有串门的习惯,街面也不太热闹,似有孤寂之感。可是这里的变化很快,正象哈尔滨的南岗一样,向市中心的方向发展。门前红旗路,高楼连成排,处级以上的大机关就有十几处。我住的群楼一带,原是一片菜地,不到十年已盖起了几十座住宅楼,我的老邻居迁到这里的就有四家。因为是新建住宅区、没有脏乱差的包袱,院里院外全是水泥路,柏油路,出门就是小花园,绿树成荫,亭台塑像,环境整洁烟尘稀少,空气清新,交通便利。人到一个地方长了,总是不愿意离开,也是守旧观念做怪。如果本着故士难离的思想,我就不能到鹤岗来了,大儿子也不能到澳大利亚定居落户了。
今年小凤毕业分配到工农小学,云龙在建行上班,4口人,三个屋住也比较宽绰,但云鹏放假回家,云瑞三口过年探家,八口之家可就热闹了,居住的矛盾好解决,可到二楼哺乳室去借宿。云瑞在出国前,每年过春节时回来团聚,今年春节又是侨迁之喜,也是生活提高的转折点,全家人的精神面貌为之振奋。过去的生活水平多以吃穿为标准,现在看来居住条件,也是很重要的一条标准,无怪乎资本主义国家,买房或租房的开支比吃饭还多。
19、迎接检查大作文章
八八年是教育学院迎检年。这次检查是以中央教育部的名义,由省教委配合来检查,对办学条件有具体要求,如果检查不合格就要摘牌子停办。提前半年下达检查通知和检查提纲,要求做好准备。省里和市里还拨了专款几十万元,用来装备学院实验室,电教室和图书馆。
全院人员全力以赴做好迎检工作。我的任务是拟定迎检计划,督促落实计划,掌握工作进程,撰写迎检报告,设计展室,统计有关数字,收集有关资料和展品。迎检报告,要把建院以来取得的成绩,办专科各科每年毕业人数,中小学教师每年文化达标人数。业务培训项目、人数、学院内部师资建设,科研成果,科技论文,在各级刊物上发表的文章,学院的机构设置,人员配备,教学力量,物质设备,取得的经验,发展规划等等,内容包罗万象,千头万绪。要写得有条理、有重点、有典型、有数据。要向办学的要求靠拢。我写3几万字,修改三四遍,最后定稿3万字,又亲自送省教委审查此稿,上面提了些意见,回来又修改,才定稿打印成册。写报告和一般文章不同,不能虚构,必须先占有材料才能写。有关数字就有几十项,文革后重建学院10余年来,要逐项去调查统计,谈何容易,从档案中是找不全的,有的也只好统计加估计了,至于典型就看你作文章了。
另一项任务是装备好院史展览室,把五花八门的数字和典型加上照片制成展览板,由美术老师完成,我提供内容和数字。还要把老师们编写和出版的资料、论文、经验及有关作品,都收集上来展出。按上边的要求,开一门专业课,要有三名以上的副教授,于是把学院有副教授和副研究员职称的,不论是行政人员也好,教不教课也好,都一律和学科对上号,一个萝卜顶一个坑“各得其所”,都安排到专科对口的学科中去。也有的学科配不上那么多副教授,但没有出现空白点。
经过半年的准备,迎检工作就序了。检查团按预定时间到达鹤岗,由市长出头接待,检查组成员中有两名是国家教委师范教育司,从高校抽出来的老师,代表中央来我省检查各教育学院工作,还有5名是省教委师范教育处的领导人员共七人。
头一天设宴洗尘,第二天去黑龙江边一游。第三天听汇报、看展览和有关设备,召开座谈会。请五六名学院的老师参加答卷式的座谈。这种座谈的目的是调查情况,实际上是走了形式。让哪些人参加座谈,座谈时该讲什么,不该讲什么,学院早已安排好了。对检查团热情招待,天天有酒宴,有舞会和不同的娱乐活动。当时正是暑假期间,无上课干扰,老师们也不到学院来,检查两天便结束了,召开总结会,检查组长发言肯定成绩,划入合格等级,再提出不足之处和努力方向,今后希望,皆大欢喜,这出戏就这样收场了。如果按国家的规定和要求,我院还有很大距离,这一点省教委最清楚。可是为什么合格了呢?这是省教委的“关怀”、“支持”面授机宣、出谋划策来应付检查,至于中央来的人,一是不了解情况,二是被借调人员,不愿求真、得过且过,“灶王爷上天”何乐而不为呢?由此我联想到,各行各业都有不同名目的检查,哪个不是轰轰烈烈地走过场,哪个不是先通知定框做准备,再去走马观花地看看,不仅接受好招待,还送点“礼品”,结果没有不合格的。这种自欺欺人,互相利用的检查,不如没有,其后果可想而知,却美其名曰“促进工作。”
20、滋生腐败,整党不力
打倒四人帮以后,召开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进行拔乱反正,把人们从“两个凡是”的束缚中解放出来,紧接着实行改革开放,吹起向“四化”进军的号声,显示了邓小平,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理论的强大威力,不论是在政治生活上,还是经济建设中,都产生了巨大的变化,人民生活也迅速提高。与此同时也出现一些新问题,由于改革破坏了旧制度而新的章法尚末建立起来,加之开放国门,形形色色的资本主义思想的渗入,甚至在官方的报纸上公开提出“向钱看的”口号,使拜金主义思想腐蚀人们的灵魂。使腐败现象有了滋生的土壤,使一些当官的甚至是经过历史考验的功臣,在糖衣炮弹的袭击下纷纷落马。
所谓教育部门是清水衙门的说法,已成历史的光环,在今天同样有产生腐败的温床,教育学院也不是在真空里,当然不能例外,特别是有些做法,是营私舞弊还是改革措施,一时还分辨不清。例如,学院除了机关科室外,所谓的一线人员,高师部、中师部、中学教研部、小学教研部、干训部等都有小金库,有的编资料,有的收学费从中分成。这种分成美其名曰“创收”,“搞活”“调动人员的积极性”院长召开科长,部主任会议,研究分成的比例,有的提出学院和各科部各分一半,有的主张三七开,这样一来肥了个人,瘦了公家,而且分的金额太大,至少有十几万元。院长也不敢把口放大了,把分成的比例缩小,个人少分点总算可以吧。我是办公室主任,又是党委纪检委员,对此多次提出反对意见,我说:“我们都按月拿工资,至于国家投资办学,收学费分给个人是不合理的,也是违法的。我市的电大、党校、一、三中都是公办学校,都收学费,可是都没有把这笔钱分给老师。”可是他们却批评我,说我思想保守,成了改革的拌脚石,于是到年终,这些一线人员,每人都做了呢子大衣,有的还分了皮鞋、衬衣等。院领导当然拉不下了。可是办公室,总务科,政工科等机关科室人员却没有份。如果这是“创收” 可以分。难道机关后勤人员在办学中没有出力吗?为什么这几十号人都靠边站了呢?大家意见纷纷,可是你无处讲理去。这件事大家如果上告,得了实惠的人不但要把吃到嘴里的东西吐出来,而且丢了学院的名声,因此大家发发牢骚就算了。把公家的钱,私分掉,这和贪污有什么区别?这就是巧立名目钻改革的空子,其实这种做法要和一些有实权单位来比,也只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一桩。
改革开放以来由于监督不力,权力失控,加上有空可钻,出现了种种的腐败现象,美其名曰“不正之风”。各种腐败现象也有行业性的特点,叫做行业不正之风,这种不正之风愈演愈烈。象瘟疫一样,传染开去、中毒者、被腐蚀者越来越多。对这群毒蛇猛兽的危害,党中央看得清清楚楚,邓小平也大声疾呼“要亡党,亡国!”上边也知道,根子在党内。于是下定决心,发动了全国性的自上而下的整党工作。在北京召开了声势浩大的万人动员大会,要求从党中央各个部门做起,为下边树立样子,省由省政府做起,市县由市县政府做起,重点带头搞好整党工作,我们还学习了王兆国,田纪云的讲话,对整党的要求很严,决心很大,部署很具体。政策明确,分步进行,第一步发动群众揭发检举,第二步党员自我检查,第三步党外群众评议,党内逐个评议过关,做出评语记入档案。最后上边派人来检查验收。
我是学院党委人员而且分管纪检工作、协助党委书记具体抓整党工作,当时我想,上边决心这么大,要求这么严,这次整党一定解决不少问题。我也按要求很认真地一步步抓下去。
为了发动群众揭发问题,开了座谈会,却无人发言,发言也是鸡毛蒜皮的事。找些人个别谈,什么都好,没意见。设意见箱,不记名的意见也没人写。我想:党员都那么好吗?当官的都那么公正廉洁吗?并不如此,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背后议论纷纷,指手划脚,牢骚满腹呢?其中的奥妙无非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的人都学乖了,我想,如果再发动第二次文化大革命,人们也不会那么积极了。
进入党员逐个检查评议阶段也是如此,都是说好不说坏,当然也得一分为二。人无完人,提点不痛不痒的意见走走过场。最后再一分为二地,给每人写了评语,装入档案。
我是纪检委员,专管党内的纪律监督检查工作和各局的纪检委书记一样。可是我们国家的政治体制是,一切在党委的领导下开展工作,一把手党委书记就是太上皇,一手遮天,党政大权一把抓,大权独揽,小权也不分散。一般说来问题都出在上边,出在顶头上司的身上。我来监督谁吗?能管得了党委书记,副书记的事呢?既使有贪污受贿、违法乱纪的事,能不瞒着我吗?在市委纪委书记召开局处级纪委书纪,委员汇报会时,不少干我这个活的人汇报不上去,挨触,如:黄金管理局、交通局、商业局等单位,问题很多,可是这些单位纪委书记,一问三不知,而且遮遮掩掩、吞吞吐吐、挨了市纪委的批评、主持开会的人也无可奈何。我想,别看你在这耍威风,你到省里恐怕也照样汇报不上去。会后我和这些纪委书记,委员闲谈时,他们都有同感,谁也不顾意去得罪顶头上司。所以这次整党整不好的原因就在这里,也就是体制问题。
尽管个人检查过关,走走过场都通过了,可是有些共性的,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名声在外的问题,还得拿出来,就是私设小金库,分成分物的问题,摆出来辩明是非,提出整改措施。小金库交公,分的东西做价退钱,下不为例。退什么?交什么?谁求那个真?只好不了了之。
还有一名党员,因贪污了下面老师的讲课费和印资料费,大约几百元,把贪污款退回,给党内记过处份。这便是整党的成果。市委来人检查验收时,听了我们的汇报,表示满意,让我们总结经验,并在市里做了交流。经验材料是我写的,在大会上也是我讲的。我心理明白,事实基本上如此,但关键要看你这支笔怎么去写了。
教育学院的整党,弄个茄皮子色,还算是先进单位,其他单位如何呢?可想而知了,这种雷声大雨点稀的整党,从改革开放以来已进行好几次了,但都是走走过场,不了了之,基本上以失败告终。
我认为还得拿起法律的武器,类似搞群众运动的办法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十四大以来,反腐斗争一直保持平稳健康,不断向纵深发展的良好态势。特别是十五大以来,不断加大反腐力度,实行标本兼治,深入进行了体制和制度的改革,收到了釜底抽薪的效果,从源头上防止和治理腐败,减少和消除滋生腐败的土壤和条件。当然,政治体制改革还有待深入。
21、成人教育的弊端
教育学院的性质是成人在职业余教育,担负中小学教师在职提高的任务。文化提高的学历教育本来不是教育学院本身的任务,因此学院在文革前叫《教师进修学院》由于有大量的中小学教师文化程度还达不到国家规定的标准,国家要求高中教师本科毕业,初中教师专科毕业,小学教师中师毕业。达到这个标准叫“达标”,据78年统计中小学教师达标的不到百分之五十,为加快完成文化达标任务,省里把专科和中师的学历教育交给教育学院来完成。本科同省教育学院合办,一部份课程由省里派人面授。按条件要求,这叫“瘦驴拉硬屎,”由于年年招生,年年毕业。中小学教师的文化达标的比例迅速上升,到八八年已基本完成。其实这种“达标”也应加上个引号,和正规大学毕业生根本无法相比。
学源枯竭,招不进学生来怎么办?只好面向社会,“有教无类”,来者不拒,交费就收。按规定要经过招生入学考试,成绩合格者发给录取通知书。这种入学考试基本上是走过场,只要报名考试都能进来。以函授自学为主,寒暑假集中面授辅导。学员都有工作,加上家事缠身,平时哪有时间和精力去自学,能参加面授就不错了。为了照顾学员,学科结业和毕业考试也很松,况且考试内容老师事先划了框子,评卷时再高抬贵手,因此只要入学了学习了差不多都能毕业。不及格怎么办?可以补考,参加补考者,多半是缺考者,只要有卷子都能及格。不来学习也不来考试的能不能毕业?我想有神通的也能毕业,但我拿不出证据来。从学籍管理来看,不保存学生试卷,只凭一张成绩单,就可以填写成绩,发毕业证书,这是个很大的漏洞。我曾多次建议,要加强学籍管理,必须保留学生的试卷做为毕业凭据,开始采纳了我的意见,一个学生一个档案袋,把试卷装在里面,可是这样一来堵塞了毕业走后门的漏洞,于是有些人就找种种借口试卷太多,没地方放,不好管理……”便把这项制度废除了。
学院也办了两个脱产,全日制班,招收的多数都是老师的孩子,先办中师班,二年后又升格为专科班,一个中文班,一个俄语班。办得质量如何呢?从毕业考试可见一般。考纪的要求很细,和高考差不多,院长是主考,并要求监考人员不徇私情,严肃考纪。我被安排在俄语考场监考,我向考生严肃地宣读了考纪要求,可是开考不久就有人蠢蠢欲动,我提出了警告,不大一会又有人交头接耳,看书,传条子。我指名批评了违纪者,乃至把违纪生的卷子收上来,名字记下来。这些违纪生好象毫不在意,嘻皮笑脸地往回抢卷子,甚至有人跳窗户出去找人答卷,把条子递进来大家抄,简直乱成一锅粥。我事后向主考汇报了这一罕见的严重违纪现象,并将违纪考生名单交上,听候处理。原来我们的主考大人,在考试时为回避矛盾,根本没有离开他的办公室,什么违纪不违纪不提不问,照样及格毕业。
由此我联想到“科教兴国”的口号,这也是日本战后复兴和一些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的经验,归根结底就是要多出人才,出高质量的人才,而人才的培养要靠教师,我们学院恰恰是培养教师的摇篮,如果培养的是靠打小抄,混文凭的“先生”,怎么不误人子弟呢?这不是造孽吗?这个道理谁不明白呢?我又仔细一想才恍然大悟,原来主考大人也有他的苦衷;这些考生都是学院的关系户和教师的孩子,哪个不毕业也不好交待,特别是老师的孩子更应照顾,我才觉得自己监考那么求真有点太不尽人情了。这些孩子毕业后分配到中学时,都拒绝收纳,宁可找代课教师也不用他们,当然也不能一概而论,少数学习好的,学校还是欢迎的,可是差的也得收下,只好让他当保卫干事或搞后勤了。
我说的这些阴暗面的东西,并非是教育学院一家之丑,乃是成人教育的共性。省教育学院同我们合办的本科班也基本上是“校门口向南开,念书的拿钱来”交学费跟着学下来,基本上都能毕业。早在五十年代我们参加哈师院本科函授学习,每年暑假去哈面授一次,坚持学下来,考试很松,也就稀拉胡涂的毕业了。现在升官,晋级,评职称都要有大学文凭,对一些想升官的人,急需这件法宝——文凭。于是那些以赢利为目的形形色色的面向成年人的大专院校便应运而生。有些正规大学也以此为生财之道。他们四处招生,收费,讲课。只要你交了学费,好好款待讲课老师,基本上保你毕业,更有甚者,有的成人教育大学,只要你交学费,他们给你发材料,就可以保你毕业。据说国家教委,对这类骗子学校,进行整顿取缔了,没有取缔的如何呢?没有几所能保证质量的,例子是举不胜举的。
教育学院多年来自上而下,团结努力,为提高全市中小学教师和领导干部的文化业务素质,为促进教育改革,提高教育质量,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功不可没,学院也和一个人一样,不能没有缺点和问题,况且在商品化的时代里,人才就是产品,学府就是工厂,由于社会风气不良和种种客观条件所限,而不能保证质量,出现废品,也是不可避免的。其他正规大专院校又何尝不如此。如果都不在培养高质量的人才上下功夫,我们的国家和民族的前程,可就不堪设想了。
22、良师益友 无限深情
56年成立一中(高中),我送走了第一批学生,他们多数考入高中和中专,少数就业,也有的参军。这批学生年龄最小的十七八岁,最大的二十多岁,没有娇生惯养的,多数家庭比较困难,有的还享受助学金,学习比较勤奋,热爱劳动,团结向上,师生之间感情很深。那时的学校还没有受到大跃进和文革的冲击,学习的东西较多,基础较好,而且又是国家缺人才的时候,所以他们多是各行各业的骨干,建设事业的中坚。上中专和大学的大多数都分配到外地去了,在长城内外,大江南北,白山黑水之间,五湖四海之内,到处都有我的学生。每到外地遇到自己的学生比“他乡遇故知”还要高兴亲热,拉着我到家去,象办喜事一样招待我,有个叫赵连喜的学生,是二战时流落在本地的日本孩,被农民收养成人。他也听说自己是日本人,但毫不在意,对养父养母比亲的还要亲,他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哈师院生物系任讲师,已结婚,还要按月给养父母邮钱。有一次我公出去母校遇见他,把我请到家去,当时他爱人正上班,他亲自给我做菜,敬酒,唠起家常来。他说:“我的日本父母还在,听说要来认领我,但我恨日本侵略者,我也是受害者,我的生父生母什么样,我也不知道,和他们没感情。我不想回日本……”他爱人是中国人,又有了小孩,我说:“历史的问题就让它过去吧,你的亲生父母想儿子也是人之常情。如果认准了,还是回去看看吧。”当然要取得他爱人的同意,听说后来还是回日本了。当时象这样重大的事是不能对外人说的,可是他对我这个老师无话不说。
还有一个叫武永智的女生,在初中时就是学习尖子。大学毕业后在哈市仪表厂任总工程师,她爱人也是我的学生名刘向前是省军区的干部。有一次我去哈看儿子,在南岗和兴路遇见她,因几十年不见了,我也有点认不出她来了,几乎擦肩而过,就听有人喊我:“龚老师!真想不到在这能见到你,太好啦!”紧紧握着我的手,非让我到他家去不可。我们叙谈了一会,我还有事,改日再去吧。她给我留了电话和地址,约定了时间,但是我却没有去成,明知人家做了准备,我又失约了,很感过意不去,回来后给她去封信,也不知是否接到了,后来听说她已病故。
大约在86年我接到一封信,是孟庆云的信,她原是我班学生中的团支部书记,年龄较大,学习很好,很有工作能力,在学生中威信很高,我对她的印象很深,毕业后也不知她哪里去了。原来她在绥滨县三中任地理教师。她从《黑龙江教育》上看到我写的文章,才知道我的工作单位,于是写了这封好象久别重逢一样,热情洋溢的信,现在她已年过花甲了,可惜鹤岗离绥滨这么近,绥滨又是鹤岗管辖的县,我却没有去过绥滨,一直没有再见过面。
留在本地的学生有高级教师、高级医师、工程师、厂长、经理、局长、处长、区长等等。老师如果有什么困难、他们都尽力而为,能行风的行风,能行雨的行雨。有个叫王国栋的学生,在初中时是我班的语文科代表,高中毕业后因家庭成份不好,没有考上大学。经自学成才,已成为全市闻名的省重点校的高级教师,后任教导主任。我在抓语文教研工作中,得到他的大力支持,搞公开课,教材辅导,他亲自上阵,在一中搞教改实验,他也下了不少功夫,直到取得成功到省里交流经验,我想人和人之间真情所在,在工作上的支持,协助并不亚于在生活的关怀。
在生活上我的困难不多,也不轻易求学生办事。有个名刘芳海的学生,在高中毕业时就是高才生,但由于性格直爽,好求真,对校方提意见,被定为“右倾”装在档案里,拆掉了上大学的门槛。象这种情况的高才生,遭此打击的还不少。但他们不屈服命运,通过自学,顽强拼搏,而个个都成才了。有的当了工程师,有的当了厂长,经理等等。刘芳海在文革后直线上升,在大陆矿当厂长,公司经理,后任市矿务局商付公司副经理。他到我家串门,看到我住平房,无土暖气,特意给我送来钢管,我搬进大楼后二子结婚时,又给我送来木板,并派人安装了地板。他常到我家来串门,想起当年事,他说:“龚老师,你是好心办了坏事,但是我还得感激你。”因为初中毕业时他因家庭困难要报考中专,我看他是块料,一再动员他考高中,准备上大学,结果事与愿违。但是他理解我的一片苦心,我们之间虽是师生关系,但年令相差不多,亲如兄弟,我的孩子对他以叔叔相称。此人于2001年病故,为他送葬的学生特通知我含泪参加了他的葬礼。
有很多学生多年不见,我已认不出来了。有一次在兴安台遇见个学生名李树文,他在初中二年级就参军了,后来转业在矿上当工人,他一见面就把我认出来,拉我到饭店吃了饭,以后到市里常到我家来,在我家喝几杯。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非常实在,比亲戚还亲戚,无拘无束,又不失礼貌。看我家还铺砖地,弄几袋水泥送来,又打个生土暖汽的铁炉子送来。我也到他家去过。给我祝寿和孩子结婚,他都来过。也是同学聚会中比较活跃的人物,可惜好人无常寿,大约在九十年代初就已病故。他病故后我还参加过他孩子的婚礼。可见我们的感情非同一般。
有些念书时是淘气包子,我对他们的印象也不太好,可是事物是发展的,人是变化的,他们成年以后就当刮目相看了。他们见到老师份外亲热,在他们的心目中老师严,是恨铁不成钢,是对他们好,充满了感激之情。有个淘气而不讨厌的学生,名叫李宝财,是黄金公司的科长,搞承包经营得法,挣了些钱,他用自己的钱,于93年把当年教化学,退休前调回老家上海工作的黄时杰老师,从上海接来相聚。黄老师抛家舍业在边疆煤城奋斗几十年,为培养后代献出了宝贵的青春。听黄老师返鹤,很多老同志和学生都到宾馆来看望他,宾馆挤满了门,请他吃饭都排不上号,欢迎他比办喜事还隆重。黄老师返回时,有几百人顶着雨到车站送行,我深有感慨赋诗一首:
依依别绪雨濛濛,黄老轻装踏归程。
闪闪灯光留影念,频频手势送君行。
人生如梦实非梦,岁月无情亦有情。
赴鹤还乡皆乐土,满园桃李慰平生。
由此我想到中国古老的尊师爱生的优良传统,是如何形成的呢?首先必须从爱生做起。今天的场面就是千金难买的爱生的回报,对那些教学不认真,误人子弟,甚至踩着学生的肩膀往上爬,折掉学生上大学门槛的人,学生对他能如此吗?
黄老师往返食宿费和火车,飞机票钱全由李宝财包下来,我过生日时,他没赶上,特交100元钱后补祝寿金,你不要是不行的。一中举行建校40周年校庆时,他把本班的同学和老师都请到家来,联欢,会餐,我想一个人有钱为什么花在这上面,此乃良师益友之情也。
平时同学之间送往迎来,大事小情聚会,都要请几位老师参加,象这样的活动每年都有几次。大约有十几名学生和我常来往,我孩子结婚,他们来贺喜,他们的孩子结婚或上大学,我也登门祝贺。
90年元旦我和老伴去海林参加侄女的婚礼,还没等返回就接到学生打去的电报,说要给我祝生日,我自己都忘了生日,学生还记得。于是马上赶回来,来了八名学生,买了寿糕、鱼、肉、酒等,亲自下厨房做菜,在我家欢宴一场,这种纯属学生为老师祝寿,比大张旗鼓地,只花钱不动手的祝寿更有意义。为互相勉励,我写了一首诗: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重教乃天职,尊师亦常情。后来者居上,夫子更光荣。今朝来庆寿,吾辈心自明。喜看栋梁材,展望宇宙星。人生沧桑路,接力换征程。尔等恰中年,时逢天下平。踏上长征路,四化建奇功。老骥再奋蹄,何须响鞭声。
我虽不轻易找学生办事,但自己办不了的大事也得请学生帮忙。我的老儿子云鹏在佳木斯医学院毕业,让自己找单位,这时正好有个原一中毕业生李崇严初任鹤岗铁路医院院长,此院又缺口腔科大夫。其实我不认识李崇严,他是我教的学生高中同学,在一次同学的孩子举行婚礼的酒桌上,经我的学生引见,他说:“龚老师就是我的老师,”还给我敬酒,大家又提到我孩子找单位这件事。他一口答应,进了铁路医院。
2001年9月我遭遇车祸,在家养病期间,单忠魁,孙玉,张世刚,王国栋等四名学生知道了此事,特在春节时,提着礼品来看望我,一再按慰我说:“要好好养病,以后同学集会还要请龚老师参加。”其中有个号称“终身班长”的单忠魁,又是这次探病的带头人,因为他念书时是班长,走向社会以后,组织各种名目的学生聚会,都是他来主持,所以称“终身班长,”他也是当年有才而受打击的学生,如果上大学也就远走高飞了。后来自学成才,任大陆矿机修厂工程师。这些人已年过花甲,退休了。但还保持着亲密的良师益友的关系,这也是人生一大幸事吧。在2001年秋天的一次欢迎从北京回来的林旭峰同学的酒会上,我吟了一首绝句:
对酒当杯笑声扬,年逾花甲会同窗。
友情恰似陈年酒,越是悠长越醇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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