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长邮箱
视窗首页 鹤岗概貌 旅游亮点 好歌迷你 影视天地 股市风云 彩票信息 聊天室 金鹤网刊
主编信箱 艺海名家 大家文集 大家书画 大家题词 艺术沙龙 校园文化 鹤岗书讯 视窗论坛
欢迎您欢迎! 当前位置:大家文集 享受丰富的文化生活  掌握快捷的市场信息  学习前沿的科技知识 希望您永远支持我们!
龚修文作品集
                    ——苦辣酸甜化人生
               
      十五、文革浩劫 指鹿为马    
 


  文革十年浩劫、扼杀人身自由,言论自由,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不堪回首、一言难尽。下面按其发展阶段叙述:

1、红卫兵批斗走资派

  六五年开展社教运动,处分一批贪官污吏,到六六年夏天文化大革命就开始了,先是没完没了的学习文件和报刊上发表的大批判文章。什么“爱国主义还是卖国主义?”,“批判海瑞罢官”,“批三家村”等等。这些文章都是姚文元,张春桥,关锋,王力,戚本禹等人写的。这些文痞和刀笔邪神,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洋洋万言,引经据典,抓住支言片语,上纲上线,引用马列毛的著作中某些个别论断作为理论论据,可以说是喙长三尺,把被批者批得体无完肤。我们这些被愚弄而蒙在鼓里的人,自然心服口服。怀着忠于党,忠于毛主席心的情投入运动中去。市委,各局处党委纷纷派出工作组,深入基层抓运动。我们这些党外人士只好靠边站,静观其变了。
  隔不几天,外地大专院校和红卫兵小将来本市煽风点火,把一中的学生也煽动起来,组织造反团,从市委、市政府开始揪斗“走资派”,从8月28日起大游街。游街者,戴高帽,打花脸,胸前挂着牌子。边走边抓人,扩大队伍,浩浩荡荡,一二百人,满街人象看秧歌队一样,边走边高呼打倒之类的口号。走一段停下来,让被斗者站在凳子上,批斗一番,把凳子一脚踹倒,使被斗者冷不防摔个“仰八叉”,弄得鼻青脸肿,披头散发。走到每个机关单位门口都要进去抓人,抓得鸡飞狗跳墙,当走到教育局门口时,有几位女同志,手拿红宝书(毛主席语录),高喊“要文斗不要武斗”的口号。这是党中央规定的“十六条”发下来,其中有“要文斗不要武斗”的规定。可是谁听你这一套,等他们进来抓人,局长、科长早已躲起来,连我们一般干部都已吓跑了。
  这时也不学了,也不能上班了。我就蹓跶到一中看看。嚇!大字报铺天盖地,不仅贴满了墙,连操场也摆满了大字报,一看内容,不论是校长,主任,还是中老年教师,几乎个个都打成“反党反社会主义份子”。我想,哪来这么多“反党份子”啊!多亏我在教育局,树大荫凉大,如果在学校也一定在劫难逃。
  紧接着就在人造湖广场(现在的市运动场)召开万人批斗大会。所有市委,市政府,矿务局的领导班子,全被揪出来批斗,还有已被调出的市委书记卢泽民,市长张坤等,也被揪回来批斗。在烈日下,站在板凳上,一站就是几个小时,有的昏倒从凳子上折下来,拍拍屁股,还得再站上去接受批判,红卫兵小将主持会场,喊“打倒XXX”的口号,厉数他们的罪状,无中生有也好,造谣诬陷也好,都不容你说个“不”字。

2、造反团揭竿而起

  中央文革下达毛主席指示,要“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认为派工作组是镇压群众,反动路线。于是派出的工作组纷纷撤回来,这样一来党外群众可就反天了,纷纷成立,五花八门的造反团,战斗队,有的两个人叫“双枪战斗队”,一个人的叫“一人不孤战斗队”。写大字报,揭发批判本单位当权派,这些造反团、战斗队逐渐联合起来,在各单位乃至全市形成两大派。一派以党团员为主的“红联派”;一派以党外群众为大多数的“总工派”。两派开展了夺权斗争。地方武装部队,暗中支持“红联”,3026驻鹤岗野战军部队,暗中支持“总工”。两派斗争愈演愈烈,直至发展到武斗升级,动枪动炮,好戏还在后头。
  在文革中自杀者,多半在运动初期,一是突然袭击没有思想准备,二是不堪羞辱,一气之下以死对抗。运动后期,游街被斗者到处都是,数不胜数,习以为常。如:有的游街者没有人跟着,只让他自己游街,说说自己的罪行,也没人看,没人听了,也就用不着怕丢脸,寻短见了。
  可是在运动一开始时可就不同了,精神炸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你头上爆炸,谁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前趟房的张中非老师,是我的老邻居老同行,是汉语教学的能手,为人正直,谨小慎微,胆小怕事,经历了肃反,反右两次风浪,总算挺过来了,后来转到进修学院任教,文革一开始就被揪出来,说他是国民党特务,要批斗他,第二天就在学院办公室吊死了。他在头天晚上还找我探听风声,问个问题:“这个运动能不能屈枉好人?”我说:“不能屈枉好人,也不能放过坏人,历次运动都是如此。”据说他可能隐瞒点历史,但也是鸡毛蒜皮的事,文革后已给他平反,对其家属落实政策,并发给了抚恤金。可是当时他心中没底,据说家里人又给他泼了冷水,一气之下,悬梁自尽。我去张罗给他买棺材,进修学院的造反派,说他自决于人民,说我“立场不坚定”,我说:“难道让他臭在家里吗?”又过不几天,进修学院的主任赵英夫也吊死了。
  赵英夫是一位才华横溢,能干而有魄力的中年干部,他负责教师进修工作,威信很高,教育局多次临时抽调他抓中考的招生考试工作。我同他一起抓这项工作。很佩服他工作之勤奋,业务之精通,原则性之一丝不苟。他擅长刻钢板,为赶时间,刻写、印刷考题,忙到深夜,而至通宵,从无差错。这么好的人,为何自杀?无非是自尊心强,火性大,不堪羞辱。据说家庭又给他施加压力,使他无路可走,这也是在文革中成家立业的自杀者的一般规律。一个学院,两名自杀者,这都是进修学院造反派的“功劳”。

3、去北京大串连

  教育局两派还是和平相处的,我站在哪一边?不能当逍遥派,只能跟着人家走。我是党外人士,只好站在“总工”一边了。大家研究“革命”怎么“革”,没经验,还是出去见见世面吧。那时全国掀起“大串连”的高潮,坐火车不花钱。于是大家决定到北京去“大串连”,有的反对,有的赞成,也不分那一派,谁愿去就加入,我也就加入了,共有三十多人,名曰“学习”,实则游花逛景,用不着买火车票,只带粮票和食宿费便可。在1966年11月中旬,登上去北京的火车。火车上满满登登,连过道都站满了人。基本上都是进京参观学习的红卫兵,赤卫队(成年人叫赤卫队)。我们打着“赤卫队”的旗号,到北京有联络站,给我们安排食宿。住在一片新建的住宅区,新房刚交工还没有搬进住户,全是一排排五层楼,我们住在四、五楼,开了五个房间。屋内有暖气和地板,外面大雪纷飞,屋内温暖如春,有时甚至炎热如夏。在地板上铺点草,盖上毯子,便可居住。吃饭不花钱,楼下有食堂,也可用饭盒子,小盆打上来吃,吃的是细粮菜里还有肉。这样招待何处有?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和要饭花子,不是都跑来了吗?其实这里不是养爷处。要通过联络站发给身份证和招待券,饭票,才能在此吃住。这是我第二次来北京,相隔八年之久了,到街上看看有什么变化。满街是红彤彤一片,用江青的说法叫“红色海洋”。红招牌,红标语,红大字报,不少墙也是红的,小馆一律不挂幌,也没有字号。招牌上写着“社会主义好!”“毛主席万岁!”,所有的单位,那怕是理发馆,修鞋店,也都挂着“革委会”的牌子,找个单位可就难了。要下小馆得贴窗户看看,是不是小馆。
  我们去了清华,北大,校园里满墙是大字报,重点是揭发中央领导人员的罪行,除了毛、周、林之外,几乎都在打倒之内,连朱德也不能例外,被称为“大军阀”,“大内奸”。特别是毛主席写出“炮打司令部”的大字报之后,满街是“打倒刘少奇”“打倒邓小平”的口号。把“叛徒、工贼、内奸、走资派”等帽子全戴在刘少奇头上。从中央到各部委,简直没有好人了。我想不通,也看不下去这些大字报。还是蹓大街、看古迹吧,反正到哪里都随便看,没人管,不少古迹都被破坏了。尤其是万寿山的排云殿、佛香阁,破坏得惨不忍睹,把大大小小精雕细刻的佛像,全都砸得稀巴烂。
  听说要在北京市体育馆开万人批斗大会,我们去见见世面,人多得无法再多了,可以说水泻不通。挤进第一道门时,夹在人群里,挤得骨酥肉麻,喘不过气来,出又出不去,进又进不来,差点没挤死。我刚挤进去就把门关上了。里面人声鼎沸,万头攒动。台上正在揪斗彭真、陆定一、杨宪珍,距离太远,也看不太清。只见红卫兵把这几位老革命家,按在地上跪着,又扯脖子,头发提起来,又按下,再提起来。这哪里是批斗,简直是上刑。我想,既或是罪大恶极,一杀了之,也不至于如此残暴肆虐,侮辱人格,实在看不下去,不等散会我就走了。
  这次北京之行,见了举世震惊,史无前列的大事面,元旦后返回。据说有些人,趁此机会,几乎游遍全国。我们这些人可没有这个胆量,也没有这种兴趣。

4、武斗升级,去勃利避难

  从北京回来之后,两派斗争,已由文斗变成武斗,发展到白热化的阶段。两派各占山头,据点,“红联”占市委大楼,矿务局大楼。“总工”占了党校和工业局大楼。“红联”以单福祥为总指挥,势力范围主要在老街基,“总工”的首领是胡元太,势力范围在新街基。不但动枪,还要动炸药。解放军也制止不了。已打死了一些人,“总工”派抬着自己人的尸体,在街上游行制造與论,向“红联”发起总攻。已把矿务局大楼炸坏。“红联”在夜间组织反攻,派赶死队,扛炸药包,把工业局大楼拦腰炸开。
  头两天我还到党校大楼写大字报,一进院看到凉棚里有两具死尸,知道是武斗的牺牲者,心惊肉跳,就再不敢到这危险之地来了。躲在家里听风声,这天夜里听到枪声阵阵,我想武斗开始了,贴着窗户侧耳倾听,枪声越来越激烈,到后半夜听到“轰隆”一声巨响,知道是工业局大楼被炸了。第二天又听说,还有大规模的武斗即将来临,鹤岗就是战场。我和淑珍商量,赶快逃出去避避难吧。
  大约在腊月二十三前后,我们把东西收拾一下,把窗户,门钉上,夹着包袱,抱着一个领着两个孩子,奔向车站,走在半路猛然听到机关枪响,躲了一阵没动静了,到车站午间乘上开往佳木斯的火车,逃出这个危险之地,从佳木斯换车直达勃利,又乘汽车到恒太乡已经天黑了。孩子他大姨听说鹤岗武斗,正在心神不安,惦念我们。可一下子把我们盼来了。那时他姥爷和二舅在开荒屯住。过了一天我们把云瑞、云龙留在他大姨家,抱着云鹏去开荒屯,老三刚满周岁,可能因一路风寒不好受,总好哭,老谭家老大送我们,背着云鹏这孩子哭了一道,到开荒屯时我岳父正患重病,卧床不起,全家正为病人愁眉不展,还得张罗过年弄吃喝,我还同二哥起大早乘爬犁去外屯请医生看病,开方吃药也不见好。我心里难受只能安慰他老人家,唠唠家常。他说:“我的病可能治不好了,已是七十多岁的人了,你们来看看我很高兴……”有一天晚上他做个梦。他对我说:“这个梦清清楚楚的,梦见回到我们老家了,那里的山山水水,都和我小时候一样,还喝了家乡的水,很清凉很甜。”我说:“这是好兆头,你的病一定快好了,因为清凉水可以去病。”他笑笑没有说什么。过了年听说鹤岗消停了,淑珍催我回去上班。我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那里。没想到,我刚走不几天,他老人家就故去了。如果知道这是最后一面,我也不能走啊!
  这位老人非常刚强,辛苦劳动一辈子,能动弹就下地干活,生怕拖累儿女。我每个孩子出生时,他都来看看,送这个,送那个。有一年夏天,他来看我们,云瑞还在怀抱,在“六一”儿童节那天,我们还照了像,事隔四十多年了,每拿起这张照片,他老人家的音容笑貌,往日的欢乐,怀抱外孙儿的笑语……这一切,犹如昨天的事。
  我回来从佳木斯路过,把二婶接来住些日子。我二婶她们老两口,早在54年淑芹结婚后搬到佳木斯和淑芹生活在一起,把淑芹六个孩子(四女二男)一个个侍候大。妹夫杨展祥为人憨厚,热情。在佳木斯铁路食堂当厨师,他是回族不吃猪肉,但家里人吃猪肉他毫不在意,一家三代,两个民族,十口之家,生活并不富裕,互相体贴,相依为命,和睦相处。老两口心眼好,老头开劳保还烧大水壶卖开水,为了这个家挣钱又照看外孙子,孙女。孩子们对隔辈老人的感情很深,都很孝顺,老两口欢度晚年,都活了八十多岁。
  再把话题拉回来,我把二婶接来看门做饭,在这住一个多月淑珍她们回来了她才回去。

5、大联合、大批斗

  武斗之后,形势稳定下来,市委、市政府派驻解放军实行军管,动员两派大联合。其实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反对武斗反对分裂。教育局在市政府二楼“红联”辙走后,我回到单位一看,办公室搞得乱七八糟,我放在办公桌和卷柜里的东西全抢光。后来听说街里小摊上卖的书上还有我的名字,这些穷鬼连我的书也不放过。教师进修学院的图书资料,桌椅板凳,各种设备,几乎挖地三尺,均被抢盗一空。这就是打砸抢的风潮留下的“圣迹”。
  上班后干什么?开展两派大辩论,谁是谁非,各有论据,无法澄清。后来上边联合起来了,我们也痛痛快快地合在一起了,矛盾对准当权派,写揭发批判大字报。人人写、天天写、层层写、挂满了墙。几乎人人有下边来的大字报揭批。我的大字报称之曰“资产阶级教育权威,推行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的走卒。”内容不值一提,一笑了之。把教育局党委书记赵宝珊、付书记张万钧、局长于占海都拉下马,赶进牛棚,还有业余教育科长王秉珍,被定为“特嫌、漏网右派,国际大破鞋。”初教科长郭运恒,会计杨学谱是“地主分子”也被看管起来。
  我认为这些都是好人,只不过暂时受点委屈。当时对王秉珍批斗比较厉害。我怕她寻短见,在无人看守时、溜进她被囚禁的小屋里去安慰、劝导她。我讲了历史上左秋明、孙膑、司马迁等名人屈身求全,忍辱负重的事例。劝她要想得开,相信党,挺得住。后来对她的批斗已升级到戴高帽、铁帽、站凳子、大猫腰、昼夜不停地斗。我不忍心看这个场面,一到斗她的时候我就躲起来,为什么斗她斗得最狠呢?因为她太死心眼,太求真,嘴太硬 ,造反派对她说:“不管有没有这事、你先承认下来不要紧,我们还要调查核实。可是她说:“我要实事求是,没有的事我不能承认,”这样一来激怒了造反派,说她抗拒运动,可也拿她没有办法。这老太太终于挺过来了。王秉珍是鹤岗教育界的元老、文革后被评选为市人民代表,离休后几十年如一日。辛辛苦苦,披星戴月地进行《寓教育于游戏中》的科学实验,我曾多次帮助她写论文,经验和事迹材料。她发明的“智力游戏牌”荣获国家专利局颁发的专利证书。她的事迹在中央电视台作过专题报导。现己九十多岁,还那么硬朗,她常到我家来,对我说:“龚老师,在我患难之时,你伸出一只友谊的手拉我,安慰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我很佩服她这种老当益壮,奋斗不息的精神:我赠送她一首诗《夕阳余热》
  年过古稀两鬓白,尚思为国育英才。
  夕阳余热迎春晓,老骥伏枥向未来。
  探索教学新途径,发明智力游戏牌。
  造福后代随人愿,花木成蹊手自栽。
  67-68年,正处于批斗“走资派”的高潮阶段,这些造反派想出各种花样来侮辱,折腾那些当官的,官越大越倒霉。从市到局级的干部,都要拉到所属单位游斗,下面还要随时揪斗。教育局的造反派,把主管教育的陈思普市长揪来批斗,何止批斗,还要动武。昨天还是顶头上司,见面恭恭敬敬笑脸相迎、转眼之间却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把陈市长按倒跪在地上,拽着头发打嘴巴子。群众尚隔一层,可是使我难理解的是,那些科级干部,甚至新提拔的教育党委付书记,也能下得手。
  我反复想一个问题,这些人都是出于什么心情?不可否认为忠于毛主席紧跟党中央是大多数,也不能排除私心杂念,在大浪淘沙,泥沙俱下,鱼龙混杂的浪潮里,免不了残渣泛起,各色各样的人物都出来表演,有想乘机飞黄腾达者,有为了泄私忿而报复者。大多数为了保护自己随帮唱影者。我就是为了保护自己,如果不参加,就会被扣上“逍遥派”,“革命逃兵”的帽子,随时有被揪斗的危险,随大流,喊口号。
  怎见得泄私忿呢?最明显的是四中,三耕读和基建队。原来四中是王登安(校长)胡学志(书记)掌权,批斗了教导主任沈泽宇和一些教师。后来被揪斗者起来造反,把王、胡关进牛棚,又打又骂,又剃鬼头,还让他们跳黑帮舞,互相打嘴巴子,折磨得苦不堪言。基建队一把手,转业军人梅庆荣,对工人要求很严。三耕读是在三道林场办学,生活艰苦。 是谁也不愿去的地方,老师们憋了一口气。于是基建队的工人和三耕读的老师联合起来,揪斗梅庆荣和三耕读校长李应军加上教育局的当权派,全都剃了鬼头,把头发推得乱七八糟,打了鬼脸,又踢又打。比较而言这几个单位斗得最狠,原因就在于此,还有一种普遍现象,就是单位的领导,必须表明观点,站在那一边,对立面的那一派斗得狠一些。
  所谓的两派联合,实质是同床异梦,貌和神离,各吹各的号,各唱各的调。有些行动不得不在一起进行。除了批斗牛鬼蛇神之外,还要参加义务劳动。
  如:下矿井支援高产,也进行了好几次,冒了风险,也见了世面。下矿井,一种是竖井坐升降机罐笼下去。一种是斜井,有的步行而下,下斜井十分艰难。如:兴山斜井有500多米深,有60度坡度,脚下一 滑就滚下去了。下去以后有水平巷道,通向作业掌子面。巷道拱是水泥灌的,有电灯,基本上没有危险,要爬过一个入口就是黑暗世界了。这个入口比缸口大不多少,要爬行才能钻进去,全靠头上的矿灯照亮,脚下深一步,浅一步地慢慢前行,到了掌了面就是我们干活的地方。我们的任务是,把打眼放炮后崩下来的煤,用铁锹撮到铁溜子上,运到煤仓去。这种活很紧张,一刻也不能停,满身满脸是煤尘,累得满头大汗,还得不停地撮。有的地方顶棚太低,站不起身,直不起腰来还得斜着身子,坐着蹲着干。其实也干不多少活,干的时候少,闲的时候多,在那闲着也不好受,寒气袭人而且随时有冒顶的生命危险。名曰“支援高产”实则我们下去反倒碍事、添麻烦,工人还得照顾我们,特别是安全问题。有一次周凤彩等人正在那里闲谈,刚一离开,就听叭哒一声掉下一块大石头,算是捡条命。
  还有一次我靠边站着,有的工人说:“快躲开,那里要片帮!”话声刚落,只听轰隆隆,哗啦啦一声,从壁上淌下来的煤把我冲出好几米远。我手拿的锹靶子已被石头打断,一只手冲破了皮,我只感到背后有什么击了一下,一阵头晕眼花,上不来气,站了一会就没事了。幸亏石头没有打在身上,否则不打死也得残废。大家可吓坏了,都说我命大,把我送上井去。

6、在三机关学习班的闹剧

  从69年春开始办三机关学习班,把市委,市政府,矿务局三大机关的干部都集中起来办班学习,地址在市政府大楼内(即火车站对个文革后改为宾馆)在那吃住,谁也不许回家,由军宣队负责领导,组织开展活动。按单位组成连,排,每个连派一名解放军当教导员,负责管理生活和有关活动,住在地板上,白天把行李卷起来,就地活动,在大食堂就餐。活动内容主要有五项:
  一是每天三敬三祝,早午晚三次在毛主席像前敬礼,祝“毛主席万寿无疆!”同时还要祝“林副主席身体健康!”象拜佛一样,就是没有烧香。把毛泽东当做神仙来对待,居然外地还有一伙人到本市来传经送宝,专门介绍这方面的经验,真是滑稽透顶,实质上等于打倒毛主席的经验。
  二是学习活动,除了学习报纸文件外主要是学习毛主席语录,人手一册,活学活用,还要背诵老三篇《为人民服务》《愚公移山》《纪念白求恩》重点学习最新最高指示。前者是“佛经”,可以普度众生,修炼成仙,后者是“圣旨”,可以保官、保命,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林彪最强调这一条。
  三是有关文体活动,跳忠字舞,学唱语录歌和毛主席诗词歌。据说有的外国友人赠送毛主席芒果,保养身体。毛主席转送给各地一些,我们还排成大队,敲锣打鼓上车站去接芒果,回来后还要学唱芒果歌。有位作曲家名劫夫,专门写毛主席语录歌,诗词歌,我们学了不少,可是后来听说他是林彪线上的,倒台了。
  四是举行有关大型活动,经常进行的游街活动,有宣传最高指示的游行。还有结合国际形势的游行。如,支援巴拿马抗议美帝的游行,珍宝岛事件发生后,抗议“苏修”的游行……。还有一次去东山万人坑,走忆苦路,吃忆苦饭,光脚走十几里路,前边拉着走资派和黑五类批斗开路。回来吃烂菜煮米糠,又酸又臭的粥。
  五是批斗牛鬼蛇神。这是中心任务。重点批走资派,其次是新揪出来的阶级敌人,从教育口揪出来的有历反魏显章,特嫌王秉珍,冉继敏,地主郭运恒。对这些人一般批斗三四次也就完事了。还有些没有批过的,原来是造反派的科级干部,也要斗几次,美其名曰补课,即“漏网走资派”。这些人不关入牛棚。其他一律编入黑帮队,戴上标签,分级监管,和囚犯差不多,不准和外人接触,家里有大事小情也不准回去。于占海老婆生孩子也不准回去看。
  对市一级走资派,在体育馆召开大型批斗会。有一次把市委书记霍方侠,矿务局长王洪图揪来批斗,牵着头发,按着脑袋,大弯着腰,象赶牲口一样,围着室内操场转,边喊“打倒XX!”的口号,边拳打脚踢。还有一次揪斗霍方侠,可是他被基层拉去批斗。怎么办?居然想出一个荒唐透顶滑稽可笑的绝招。扎一个纸人,上写“霍方侠”三字,放在大街中心,对着纸人进行批斗,历数他的罪状,边喊“打倒”,更可笑的是还逼着让他说:“你说不说!”令人涕笑皆非。这种滑稽剧和舞台上差不多,乃假戏真做。在批斗高潮时,有公安局副局长,动刀自杀未遂,抢救过来了。文化局的科长陈波跳楼自杀,摔得脑浆迸裂,他爱人吴珊是中学语文教师,也因此在家悬梁自尽。
  有一次三机关学习班的军宣队,召集一些群众开会征求意见。我也参加了,开会时谁也不发言,我放了一炮:“党的政策不准搞逼供信,有些做法不是搞逼供信吗?”文化局的李波立即反驳说:“这不叫逼供信,因为没有最后定案。”散会后,有个好心人劝我:“应当装哑巴,说真话容易惹事。”我也后悔了,心想这回可能要引火烧身,拿我做典型了,可是以后上边没有搭理我。
  在三机关我既不是斗争对象,也不是造反派,随时都可能被斗挨整,连家里人也很担心我。大儿子那年十三岁,有时来给我送点好吃的,也是来探听情况。见我就问:“爸爸,怎么样?”我说:“没事,不要惦念我”。

7、到“五七”干校劳动锻炼

  毛主席曾在五月七日有一条指示:学生和干部都要学工,学农,学军,这就是所谓的“五七”指示。学工,学农,学军称谓走“五七”道路,“五七”干校由此而得名,在文革期间从中央到地方普遍办起了“五七干校”,鹤岗“五七”干校建在三道林场,也是个山青水秀,山高林密的地方,靠山根,河边有几百户人家,这是鹤岗最大的林场。
  到秋天,三机关学习班进入尾声,被关起来的人都解除看管,把我们群众下放到“五七”干校劳动锻炼。教育局去了二十多人,我们这批学员有二百多人,分成若干连排。住在林场大筒子房里,南北大炕,一个屋可住几十人,屋子还不够用,我们托坯盖房子,上山砍烧柴,下地收土豆,割地,打谷,干得热火朝天。从三机关学习班到三道林场,好象换了人间,犹如“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小鸟,吸着新鲜空气,观赏着大自然的风光,大有心旷神怡之感。白天干活,晚上下象棋,打扑克,说说笑笑南朝北国,海阔天空地扯起来。也没有多少活干,后来只有上山砍木头,拉锯,劈拌子一些活。没事,有的在河边挖党参,有的上山采蘑菇,我随大帮上山采蘑菇,一进山没有路,在密林中穿行,只能从树荫的缝隙中看到点点的天空,也辨不出东西南北,如果拉下队伍就会迷失方向出不了山了。我可胆小,边走边打招呼,我一边答应,一边紧跟上,所以走在前面的捡蘑菇,轮到我就什么也没有了,上两次山,拣了一兜子蘑菇,再也不去捡了。
  就在这几天,出了点事故。物价局有个叫熊登树的同志,长得膀大腰圆。力气大,能吃苦,是转业军人,他在解放战争中,勇敢如虎,立过战功,“过五关斩六将”没想到却在山沟里“走了麦城”。他去采蘑菇,因为耳朵聋,拉了队,找不着路了,偏偏又遇到了大黑熊,他姓熊,名叫熊登树。可是怕熊,又不会登树,见到熊他就跑,把采的蘑菇全扔了,把麻袋套在头上,在荆棘中穿行,恰恰又把方向走反了,背道而驰,也就出不了山了。
  再说这帮捡蘑菇的人回来一看,少了个人,老熊不见了,干等也不来,可把大伙急坏了,天也黑了,怎么办,上山去找吧,大家用灯笼,手电照亮。满山喊:“老熊啊!你在哪里呀?”一边猛敲铁桶,铁盆铁壶,折腾了半宿也没找到人。只好返回驻地,到后半夜,红旗林场来电话了原来熊登树还有点军人的经验,他在夜间看北斗星来辨别方向,走下山来,直奔有灯光的地方去找到红旗林场检查站,他说了上山遇熊的经历,检查站来电话,证实他是这里的人,没有扣留他,第二天回来了。
  我在三道林场还交几个外单位的朋友,其中有物价局,税务局,文化局的。在一起吃住干活,感到很投缘,回城后还来我家串门,谈到在“五七”干校的日日夜夜,时间虽不长,但留下了难忘的一幕。
  入冬后接到家里来电话说小凤病了,我马上赶回去,那时小凤刚八个月,因为云龙不小心,把暖壶碰倒了,烫伤了我的小千金,我回家后好一些了。回来不久快过年了,五七干校的人也都撤下来了,我也完成了“上学”的使命。转过年来我被分配到六中,干我的老本行,我原来就想回学校,这回总算如愿以偿了。
  教育局由工宣队王吉秋当一把手,建立了革委会,“走资派”也逐渐得到释放,人员也来个大换班,原来总工派,基本上都调出去了,“红联”掌权,这也是全市一般规律。

8、在六中重返教学第一线

  我到六中后,是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的年代,学校进入工宣队。工宣队长何长贵任党支部书记,这个人很能干,还能教数学课。原来的书记戴成斌,校长宋元杰,还没有解放。六中也是两派分歧很大,各保一个各不相让。戴,宋多次检查,也过不了关,我不了解情况,不便掺言。
  学生正在停课,挖防空洞,处于备战状态。学生按连排编制,一个年级为一个连,一个班为一个排。我开始担任一年级班任,后来又改任高二班任,那时的学制是初中二年,高中二年,云瑞刚上初一读书。开课后,学生没有多少认真学习的,上课在外边打球,教师出去叫也不进教室,课堂上乱哄哄一团,甚至有敲桌子,敲铁壶的,无法上课,把我气急了,拽着脖领子赶出教室。对个别学生进行家访,家长也无能为力。当时学生犯罪率也比较高,小偷小摸的孩子哪个班都有几个。戴、宋二人解脱后调出。又调来一名叫王春的女校长。此人作风踏实,雷厉风行,很有管理办法。对学生纪律进行了整顿,教学秩序逐渐好转。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六中发生了人命关天的特大事故,在70年10月31日,六中学生到向阳区农场参加收土豆劳动。坐上一辆向阳区的大卡车,(美国十轮卡车)汽车的司机不知干什么去了,临时找来一个,不了解此车性能的司机。车上装了八十多人,已大大超载,挤得满满的。当汽车开到新一矿附近的养鱼池旁边的桥上,突然灭火了,在驾驶室里还有个去农场看他儿子的老头,坐在身旁碍了事,在紧急中车向后退,司机恰恰把舵扳反了,就滑到养鱼池去了。养鱼池是个塌陷坑,有6米多深,一车人沉下去。互相拉扯,滚成一团,池旁边有人发现,但不会水,手中又没有救援的工具,有的人用扁担,绳子拉上来几个,岸边的坡度又很陡。尽管大多数人爬上来了,还有少数爬不上去淹死在里面。等会水的人赶到,为时已晚。后来市里派来潜水员捞出二十二名学生,一名老头。当时捞上来的学生有的还没有死,甚至有的还会说话。如果就地抢救,用棉被包上,可能少死几个,可是把捞上来的人,一律抬上汽车,头朝下控着,拉到矿工医院去抢救。特别是天气太冷,接近零度,这一淹一冻,一个也没有抢救过来。
  当听到凶信传来时,我正领着自己班的学生去劳动地点,走在途中,我的脑袋立刻嗡了一下,腿都吓软了。我想云瑞他们班学生十有八成是落水了。这时满街都是人,哭着喊着朝这里跑。凡是有学生在六中的家长都吓坏了。有不少人被人搀着往这里跑。六中的何书记、王校长脸吓白了,腿打哆嗦,不会迈步了。我到水池边一看,围满了人,听说潜水员往上捞人,捞上来的已送往医院了。我马上往医院跑,崔凤林老师把我拦住,他说:“老龚,你放心吧。小瑞随前趟车走了,他没掉进去。”我也半信半疑,以为他给我宽心丸吃。张成玉老师指定是落水了,他爱人马艳宾老师嚎啕大哭起来。有人告诉她:张老师上来了,也拉到医院去了。她又往医院跑(张是自己上来的,还拉出李国立几个学生),我正在往医院跑,半路上遇上云瑞了。他说:“我们坐前趟车去的,走到半路听说这里出事了,我们都往这里跑,我还担心你会不会落水。”
  云瑞他妈听说这边出了事,吓傻了,一股急劲跑了三、四里,一直跑到出事地点附近。看见汽车往医院拉人,都是头朝下,脚朝上,她想我们爷俩可能都落水了,最少也得下去一个,眼睛盯着汽车上人脚朝上穿的鞋,因为我和云瑞穿的都是球鞋,她愈看愈象我们俩的鞋,心想这下完了。疯一般地跑到出事现场,看见了我,我说:“小瑞没事了。“转眼间云瑞来了,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看见亲人了为什么哭呢。因为她才缓过神来,才恢复理智。人这一生最害怕的滋味是什么样?这回才尝到了。
  隔壁冯本智的儿子小和同云瑞,刘波这三个一趟房的孩子天天一块上学,这天劳动也一块去学校,可是小和觉得天冷加点衣裳,返回学校,前趟车开走了,云瑞和刘波上了前趟车,他正好赶上出事这趟车,勉强挤上去,结果淹死了。他爸爸找不到孩子,我们一块去医院,人都放在里面,家长红了眼,砸窗户砸门要进去,有人把守不准进去,我说我是学生的老师,才放我进去,进门一看一排排20多张床,放着学生的尸体,令人惨不忍睹,一朵朵刚刚开放的花朵,突然凋谢了,小小的年纪告别了人生,我一边哭一边看,这里面有6个是我教过的一年级的学生,小和也在其中。不一会冯本智进来了,看到自己的孩子又哭又喊:“救救他吧!救救我的儿子吧!”喊声挽回不了儿子的生命,他出去的时候,老伴已在门口昏过去了。他们这个班落水28人,死了六人,我的学生曹雪梅落水后,他叔叔曹凯也是一块落水的学生出来后看看侄女没有上来,又下去捞,结果他也没上来。这一家淹死两个孩子。这次落难者,多半是要强的守纪律的积极响应号召的好学生。有个叫荣福君的女孩,是学生团支部书记,全校数一数二的好学生。她母亲病卧在床,全靠她做饭,熬药,母亲听到噩耗,病情加重,昏过去好几次,一命呜呼。还有市委书记霍方侠的女儿,团市委刘忠的女儿,老子正在挨斗,女儿又被夺去了生命,这叫火上浇油,雪上加霜。这场恶性事故,坑了二十多家,失去掌上明珠的家长,有寻死的,有病倒的,有拼命的,闹得天昏地暗,听说司机跑了,实则已被逮捕,(后来判20年徒刑)家长到处寻找肇事司机,要把他打死,在学生下葬时,要把失职的向阳区长活埋。望着二院一字排开摆放的二十二口大红棺材,谁见了谁的心都会碎的。
  这次车祸纯粹是人为造成的,区长派错了司机,司机违章作业,学校没有组织好学生,汽车严重超员,连人数都不知道,养鱼池多次发生事故,无人解决,这一切实质上是文革期间的混乱造成的。
  学生举行追悼会,让我写悼词,我一边哭一边写,那一个个天真活泼的面孔,又浮现在眼前。瞬间就成了小小的冤魂......市里给牺牲者买了棺木和绿色服装,在荒草萎萎的五公里山坡下,出现了一片少年孤坟,正好和一片井下矿工新坟相对。
  在那年春季新一矿由于违章操作,出现了瓦斯大爆炸事故,烧死三十多人,这些公亡者的坟茔就在附近。墓上泥土未干,又填上一片少年坟,遥遥相对,一老一少,两片坟茔,一边是违章挖煤的牺牲品,一边是“五七道路”上的冤魂。
  坏事都赶在这一年,在五月节前,也是在出事这条大道上,人山人海,车如流水,奔向出事地点,抢救向阳区小煤窑被堵在井下的采煤工人,是因为地上对着井下作业面,有一个大水泡子,漏水把井口冲塌封了,里面的人出不来,地下满是水,跑到一起只能站在两平方米大的一块地方,其中有9名女工,两名男工(是犯人)大家不能等死,用锹挖、用手抠,向外打洞,20多个小时尚未挖通,逐渐空气稀薄,人已奄奄一息了。外面冒着被砸死的危险向里挖洞,挖了两天一宿终于挖通了,和里面挖的正好对在一起,把人都抢救出来,无一死亡,其中两个犯人(有一名姓雷是我的邻居,)因立功而被释放了。向阳区责成我写一篇通讯,我和另一位小青年合作,进行了采访调查写成一篇名曰《一曲团结胜利的凯歌》长篇通讯,在鹤岗日报上发表。此篇通讯又报到省里,受到省里的批评说:“再团结也是坏事,不宜在报上发表。”那时的报纸是党的正面宣传工具,向来是报喜不报忧。
  在文革初期我四弟去海林在二姐家,我爸爸在这里,后来得了脑血栓,但还能行动,。68年秋,我爸爸去海林,69年春听说他病重,我带云龙去海林探望,路过牡丹江,因未赶上火车在那住下,晚上正赶上庆祝九大召开,大街灯火辉煌,秧歌队一伙接一伙,满街是人,我领云龙去看热闹,转眼之间,云龙钻到人群里,找不到了,我只好又回到原地等他找我来。正在着急,他从人群中跑出奔我来了,这个刚刚六岁的孩子还挺闯实。
  到海林后,我爸爸的病情已有好转。待几天就回来了。后来我爸爸一直在海林到73年病故。
  淑珍从70年开始在民办“五七”小学当教师。老大、老二上学,老三在家,小凤放在六中哺乳室,我们两个每月工资100多元,6口之家,再种点菜,捡点煤,省吃俭用,可以维持一般生活。我这个安乐窝别无他求,能吃饱饭,冻不着也就满足了。还是一心扑在教学工作上,这时教学工作没有人管,学生也不愿意学,好对付。但我不想下十九层地狱,误人子弟,尽量把课教好。师范学校复课后,再三动员我去师范任教,但我不想去,王春校长也不放我。

9、抓开门办学和教研工作

  72年教育局成立了教研室,在煤城小学校办工厂仓库办公,闫世海任教研室主任,把我调去。刚成立时只有七八个人,后来增加到10人,李树芳,汪春孝管后勤,分中小学两个组。中学组有我和魏显章、毕全贵、赵明阳、杨文和,小学组有刘淑贵,魏良元,王自芳。上边业务对口领导是省教育学院。从全国形势来看,被打倒的干部,基本上都得到解放,安置了工作。局处级以下的单位都派进了工宣队当一把手,结合原有的干部成立了革委会,各项工作基本上就序,走上了正规。
  我们抓什么?一是抓教材改革,省里召开了旧教材批判会,把文革前的语文教材的古典文学,说成是为帝王将相,才子佳人树碑立传。新教材是什么样子?名家名篇一律拿掉,除了几篇毛著和鲁迅的作品外,多半是从报刊上选的赶形势的文章,所谓的新人新事等等。不论什么样的文章前面都要加上一段毛主席语录。即所谓:政治挂帅“突出政治”,因此人们把新编语文教材概括为“语录加报刊”。
  还有一次在省里讨论一个问题?现在教学质量是降低了,还是提高了?研究员们各个面面相觑,不肯表态,明明是降低了,可是谁敢说真话,在这“指鹿为马”的年代弄不好,扣一个反对文化大革命的帽子,可受不了。可是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话呀!敢于坚持真理的还是大多数,终于有人站出来,放了第一炮,他说:“我们要实事求是,教育质量降低了。”接着举出不少事例和数字,大家纷纷支持他的观点,补充了铁证如山的论据,会议主持人伸伸舌头,摇摇头说:“。我看不一定,如果知识质量有所降低,思想和德育质量,肯定是提高了。”可是又拿不出有说服力的论据来。大家又纷纷加以驳斥,举出不少事例,和学生犯罪率提高的统计数字,证明德育质量降低了,我也同意大家的看法做了补充发言。我和大家的想法一样,做为普通老百姓,不怕丢官,大不了打成反革命。同时对新教材的质量太低,也提出不少意见。主持人也有他的难处,既不能下结论,又不能如实上报讨论的结果,只好不了了之。大家也无力回天,只不过是泄泄气罢了。
  由于文革的破坏,造纸厂刚刚开工,印教材的纸张奇缺,供不应求,学生课本发不下来怎么办?有教材没参考资料也会影响教师备课。为了解决无教材的燃眉之急,闫主任带邻我们去双城县。和长春市,到处求援,给学生印教科书。我们还编写了语文教学参考书印发给老师。我们在长春蹲了二十多天才把书印出来。
  二是,抓开门办学,即所谓“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这是马克思提出的并做为党的教育方针。我认为这一方针是对的。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人是成不了。才的一个人不论你有多大学问,多大能耐,总得有点劳动观点,但是不能过分,当时的错误在于过分强调劳动,颠倒了学习和劳动的主次关系。中小学都要办工厂、农场、大学不搞招生考试,实行选拔推荐制度。张铁生之类的白卷先生,成了风云人物。又提出农业大学要放在农村去办。号召学习朝阳农业大学,朝农的做法是“大家都来学就是上大学”不论文化高低,不论男女老少,进到那里就是大学生,只要在种植上搞出点名堂来、就是好学生。所谓批判讲“马尾巴功能”的教学方法,也就是反对学习理论知识。在这条路线的指引下,我们到外地参观学习开门办学的经验。又去海城县走访全国闻名改革语文教学的王前老师。我们风尘仆仆的远道而来,却吃了闭门羹,原因是这位老师被打倒了,正在接受批判,王前的经验也就不消自灭了。这是个海边城市,我们在旅店关门吃起海鲜来,买一些小杂鱼,收拾干净,用开水烫,加上一些佐料,很好吃、吃喝完了打扑克、好不逍遥自在,管它什么经验不经验的。
  这次公出还到吉林省农安县走访,正赶上他们开运动会,县教育科长亲自出面,把我们看成是老大哥,设宴招待,因为他们对鹤岗久已闻名。
  我还带领十几名老师去宝清县,学习办农场组织学生实习的开门办学经验,到桦南县孟家岗学习结合生物课、农业课开辟实习基地的经验。我认为他们的经验也有可取之处,既在经济上创收、解决学校经费不足问题,又可以使学生学到劳动技术,还搞了些有关科研活动,有利于培养人才。但不能以劳动代替教学走向极端。中国的事就是如此,说开门办学就一哄而起,不顾客观条件。说不办了,就不分青红皂白一律砍掉,来个关门办学,千军万马都往高考这条独木桥上挤。
  我市各中、小学都办起了工厂、农场、同时和工厂挂构、组织学生定期参加学工劳动。开门办学大有文章可作。关键要在结合教学上下工夫,尽量不走过场、要有目的有计划的结合教学,我亲自下去蹲点调查、深入车间、农场,帮助老师改进工作、总结经验,召开现场会,推广他们的经验。
  要做到同教学结合实在不容易。主要是工厂、农场的条件和劳动内容所限,能结合则结合,不能结合就不要勉强结合,所以多半属于单纯劳动性质。不少学校没有学工学农基地,就得创造条件开辟阵地,教研室的数学教研员,赵明阳被调到四中任校长,他和于显洲老师抓了校办农场工作,组织师生到郊区开荒,盖房子,挨了不少累,遭了不少罪,才把农场办起来,全市中学在那里开了现场会。其实也就是组织学生轮流去劳动,得不偿失。
  我们还到北京、天津、大连、丹东、长春等地去参观取经。其实也就是遛达,那时的参观学习就是如此。游花逛景多,走访学习少,学习人家的经验自己用不上,因为我们的条件不同。如:长春市的校办印刷厂就有十几所,我市只有一所校办印刷厂(胜利小学办)、根本无法相比。还有不少学校专门为汽车制造厂生产零件,北京一个小学,生产纽扣、甚至打出国外市场,这些经验只有望洋兴叹。
  出去参观学也不容易,买票难、坐车难、住店难。买票要排几个小时才能买到硬坐票,卧铺根本买不到。上车后往往要站好几个小时,甚至站一宿。有一次去大连,同行六人,我看一个坐位有点空了,就坐上了,座上的人故意往外挤我,我也不客气,往里挤,挤来挤去“卡巴”一声,把座位下的钢筋压断了,列车员让我们包赔,谁的责任争论不下,列车长只好二一添作五,各打五十大板,罚我们四元钱,各拿两元了事。下车后马上到住宿登记站去排号,把证件和介绍信交上,排几个小时登记不上,只好不排号,先去办事,找有关单位帮忙找地方住,但是也帮不上这个忙。犹如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有一次去北京找到门头沟区教育局,以为那里不是市中心,住宿可能好找一些。他们答应给找住处,可是后来又推了,原因是怀疑我们的介绍信有问题。因为我们原没打算去这个单位,在介绍信上后添上了门头沟教育局。人家给我们留面子没有挑明罢了。我们只好去住澡塘子。那时的旅店和澡塘子没有私营的,数量上供不应求。浴池夜间就是旅店。还有一次我同王家驹去天津参观教具展览、他在家住了二十多天,我住了二十多天澡塘子。半夜十点才能进去,第二天开业老早就得离去。天津市的大街小巷我遛达个够。可见在外面如果没有耐性和吃苦的精神就别想出去。
  公出也是探亲串门的好机会,72年邓小平上台后,大刀阔斧地整顿收拾文革的烂摊子,各项工作有了新的起色。教育部门也猛抓了提高教学质量,深入进行教学改革,为此我们教研室在闫主任的带领下,于73年夏,去牡丹江、鸡西、齐齐哈尔学习这方面的经验。第一站到牡丹江市,我顺便到海林二姐和二弟家看望姑母,我爸爸73年在海林去世,这次去给他老人家上坟。紧接着去鸡西参观走访了一些学校,我又抽空去恒山矿看望表弟李荫生,我第一次去找不到门,他是恒山矿教育科长,我到单位把他找到,在他家住一宿,再三留我,因公事在身,来去匆匆,赶上队伍去齐市走访学习后,回来路过大庆看望三弟龚济,他们说:“老龚你遍地都是亲戚,”我说:“多亏这次公出,不然说不定哪年见面呢?”三弟是在文革前被我二姐托人送到大庆,加入采油工的队伍。那时还是艰苦创业时期,我去时很少看见楼,老百性都住在“干打垒”的土房里,到处是一望无际的盐碱地,四通八达的柏油路。路旁是星罗棋布的油井。隔一段路有居民点和村庄差不多。那时大庆人住房、吃水、坐汽车都不花钱,我坐上不买票的公供汽车,直奔他的住处,不巧这天休假,他去让湖路玩去了,我在独身宿舍受到他的好朋友的热情招待,饭后在他的床上休息,刚要入睡,忽然有人拍我的肩膀,一看我二弟也来了。真是太巧了,我说:“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说“咱俩是一股风,”可是我们俩事先并未约定。等到午饭后四点钟,龚济才回来,他的伙伴一看,两个哥哥都来了,为我们备了丰盛的晚餐,畅叙别情,谈到龚济处了对相,名叫王若玉也是采油工,已经成熟准备结婚。第二天我们买点礼品,到他未来的岳母家作客,看看他的对相,这是一个普通工人的家庭,对这门亲事非常满意,对我们招待一番,第二天返回。
  走访回来后,我们把工作重点深入到教学领域,抓了教学改革,组织了几次公开课。可是好景不长,76年1月周总理逝世,四月份清明节出现了天安门事件,硬说邓小平是后台,邓小平又被打倒了,这几年刚刚缓过来,过几天好日子,说成是“回潮”,是“右倾翻案”,于是又开展了第二次批邓,即所谓的“反击右倾翻案风”这次批邓和文革初期不同,就是批不下去,大家心里有数,没有邓小平的复出,整治这个烂摊子,大家就没法活下去了。“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得道者邓小平,失道者是林彪和“四人帮”,所以我们蹲在煤城小学仓库里打朴克,闲扯蛋,实在逼得没办法应付一下。前几年批林批孔可就不同了,林彪外逃在温都尔汉粉身碎骨,大快人心,他在解放战争中立大功威信很高,但人们的眼睛不仅看你过去,更重要是看你当前。把他的名字写在党章里确定为接班人,人们就不服气,特别是大搞个人崇拜,已达到空前绝后的程度,手拿语录本,讲什么“活学活用”,发明“四个伟大”丑态百出,大树特树毛泽东,“实则树自己”,这话毛泽东不说,大家也知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知道他没安好心,不过没想到暴露这么快。所以批林,人们咬牙切齿,怒火冲天。至于批孔实则别有所指,他的罪行和孔老夫子毫不相干,孔子在人们的心目中还是圣人,四人帮企图通过批孔把周恩来也打倒,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当年九月,指鹿为马的毛泽东,刚刚撒手人寰,四人帮就倒台了,这也是水到渠成,意料之中的事。宣告了文化大革命,十年浩劫的结束。

                                               更多文章>>> 

 
               
外面的天地精彩纷呈   网络的世界眼界无量
鹤岗视窗版权所有 2004-2005
Tel:0468-3274806
Fax:0468-3222123
E-mail:hgsc0468@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