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经历第一次的事可能会有千万件,但每个第一次都会不一样,尤其是第一次坐飞机,那就确实叫人一辈子也难忘。
这两天我又特别想坐飞机了。
初春,我随领导到南方考察,所到之处都是乘坐飞机,从哈尔滨到广州,从深圳到上海,从上海到北京,从北京到威海,连续坐了四架次飞机,第一次坐飞机就坐足了飞机瘾。
坐飞机兴奋,兴奋是指精神高度亢奋,心咚咚跳得发紧,又高兴又害怕。总盼着能坐飞机上天逛逛,可真坐上了以后,却心里发毛,怕飞机摔下来把自己也摔没了。因为时常听到看到飞机失事的报道。飞机失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可不象汽车火车在陆地出事,起码也能见到尸身。可飞机是在天上,几千米、上万米的云霄之上,一但摔下来,恐怕连骨头渣都难找到。多么可怕啊!可世界上的事也就是怪,飞机不断地出事,可坐飞机的人还是有增无减,这就说明,飞机对人的透惑力还是够大的,它快捷、气派,给人们节省时间,使人们身价倍增,如从哈尔滨到广州,坐火车走,最快也得50个小时,可飞机呢?4个来小时就到了,既省时又没有旅途劳顿困乏之苦。当然,坐飞机的钱比坐火车的钱要高出几倍,可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里,时间就是金钱,就是无价之保哇。再说,公款出差花的不是自己的钱,何乐而不为呢?所以,尽管心惊肉跳,也要亲身体验一下这现代高速旅行的意趣。其实,对那些经常坐飞机的人来说,已经不会再害怕了,习以为常嘛。可我毕竟是第一次呀!
2月28日上午九时许,我们一行五人从哈尔滨飞机场登上了一架大飞机。那是被叫做波音737的空中大客车,前、中、后三个座舱,我们的座位在中舱的左侧,靠舷窗。我坐到座位上后,顿觉耳目一新,前后左右四下仔细打量,这座舱差不多有20多排座椅,三人一组,每一排三组九个座位,两条通道穿行其左右,简直赶上一个中型礼堂了,三个座舱总共可乘坐370名旅客,你说什么样的汽车能跟它相比。
座位挺舒服的。座位两侧有活动式扶手,椅背可以前后起伏。在前一排椅的背面,就是我的面前,有个布兜,里面有垃圾袋,当天的哈尔滨日报,还有一本印刷精美的《南方航空》画报。椅背上还有可以放开的一块托板,放开了就可以给我当小桌子。我学着别人的样子,把它扳开,把画报摊开在上面,就很惬意地翻看起来。一会儿,一位漂亮文明的“空姐”告诉大家,飞机就要起飞了,她要求大家把保险带扣上。然后,她介绍这个航班的情况和飞机的情况。我没能听清几句,因为我心中已在胡思乱想了——这么大的飞机需要多大的动力才能飞起来呢?万一没劲飞了不就掉下来了吗?于是,听到的各种各样的飞机事故便在大脑海中迸闪:有还没飞起来就栽倒在跑道外的,有在空中发动机突然失灵“倒栽葱”的,有撞到高山峰巅上的,有降落时放不出起落架的……
我还没乱想完呢,耳畔就响起了隆隆的轰鸣声,随后就觉得座椅微微一颠,再扭头看舷窗外,啊,大飞机开始滑行了。我的心似乎倒平静一些了,因为它其实就象汽车在奔驰一样,由慢到快到飞快,所以,并不叫人有异样的惊诧。
在我稍稍适应之时,空姐又说话了:“各位旅客,飞机要升空了,请扣紧保险带,身子向后靠背……”说时迟,来时快,正忙碌中呢,就觉得身子往后倾过去,倾过去,两条腿就悬了起来,心“突突突”地提到了嗓子眼里。可飞机呢?它昂起了头,不依人的意志为转移地腾空而起了,我感到它在一边前飞一边往上拔高呢。
呵,起飞这一关没事儿了,我稍稍动了动身子,看看左右。别人都安详地在读报翻画报,靠舷窗的有人把脸颊贴紧玻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也好惬意呢。大伙儿都不怕,我怕啥呢?就我的命值钱?于是,我也大大方方地坐直了身子,尽情地感受机身那有节奏地忽忽颤动,倾听耳畔那不太刺耳的“嗡嗡”之声。一刻钟以后,飞机好象是进入航线高度了吧?不再往上升高了,而是一直平行前进,机身更平稳了,“嗡嗡”的叫声也小些了。空姐开始走动,不一会儿推出了小巧精致的食品车,按座位顺序给每位乘客发放包装精致的食品和各种饮料。有人很随便地冲空姐喊 :“给我换杯啤酒”,“再来杯咖啡!”我呢,空姐到我跟前我才小声说:“来杯可乐吧!”于是,我就一边慢慢喝这怀黑色的可乐,一边翻看精美的《南方航空》杂志。
我有些倦意了,便抬眼向舷窗外望去。呵,窗外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世界。视野在这里似乎没有了画框,擦过眼帘的就是一片澄蓝,空旷无极,坦荡无垠,而且无休止地“刷刷刷”地象兰绸子一样伸展开去,伸展开去……远处,有成垛的白云,让我感到那边可能会是一座天上最美的城池,那时时在翻卷升腾的云垛,似乎是那现代化城市暄嚣的热尘在奔腾。飞机继续向前平行飞驰,舷窗下的机翼一会儿掠过纯蓝的丝绸,一会儿又抚去皎洁的白纱……往下看,无一丝云朵的时候,地面上的山峦、河流、村镇、公路都依稀可见;飞机底下是云层的时候,就根本失去了地面的任何信息,只见腾腾激跃的云朵,白的、灰的、黑的,你追我,我压你,翻腾不止。而这些,飞机似乎司空见惯,继续前飞。
看的眼皮有些倦了,但还执意要看,因为我的头脑和心脏都处于平静的状态,起飞时,升空时的惊悸已无踪影了,再加上观览了空中的奇景就产生了一种“君临上苍”的自豪感。是呵,在我这个圈子里,有谁能象我这样在万米之上悠然遐思呢?然而,机身突然一抖,我的思绪又马上集中到舷窗内。我看到,许多人都稍稍坐直了身子,不再轻松惬意地斜倚着坐椅了。空中小姐走进机舱,告诉大家:飞机要降落了,请坐好。我也感到,飞机在一边抖动一边往下沉,往下沉。我的心在一阵阵紧缩,紧缩。
舷窗外也不再是明媚亮丽的天庭了,不知是云还是水蒸气在呼呼地一擦而过。我心想飞机怎么进云层里来了,能看清前方吗?撞到山尖上或是别的飞机上可就完了呀!但是,飞机义无反顾,勇往直前,继续一边前飞一边下降高度。不一会儿,我的眼前一亮。嗬!舷窗外又见到了兰天,见到了阳光。再低头俯视一下,地面上成片的房舍、树木、田地都越来越清楚了。有人说,到了,到了。是啊,楼房,柏油马路,车辆也都出现了,而且感到飞机好象要贴到地面上飞行了。此时,我的心舒展开了,飞机马上就要着陆了,我们平安到达广州了!
十多天以后,我们从深圳乘南方航空公司的一架中型客机飞到上海,这回我就不再那么提心吊胆了。后来,又从上海飞往北京,从北京飞到威海,都很顺利。但乘北京到威海的飞机是一架小型客机,只有48个座位,象一辆公共汽车。飞机小,噪音大,抖动厉害,降落时不是循序渐进,而是突然下降一高度,再突然下降一个高度,叫人心惊胆战了一个多小时。
回来后,我将坐飞机的心理感受说与妻子听的时候,她也真有点后怕,连忙说:“以后再出门可别坐飞机了,多吓人呵,也了事连尸首都找不到了。我也急忙称是。然而,这几天心绪很不好,供孩子们上学需要好几万元钱,做买卖又亏了几万,能借的钱都借到了,还跟谁去借呢?
嘿,我想起来了,前天新闻报道了一架飞机失事赔偿遇难人的消息,使我找到了出路!要是有机会再坐坐飞机去吧,也正好让我摊上飞机失事,我死了是有点不甘心,但我的妻子儿女们可以领到十三万元的保险金呢。那样,家里的经济危机就解决了。可是,就牺牲我一个。
把这想法说与妻子听,她又气又笑:“你呀,可真是舍己为人到头了……
(1994年9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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