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儿他娘和女儿们

妮儿他娘是闯关东的新一代。三十岁那年，带着两个女儿和丈夫从关里家来到了东北的矿山。三妮是来矿山第二年生的。三妮六岁那年，爸爸就在井下公亡了。妮儿他娘的天塌了，她哭得死去活来，真不想活了。邻居嫂子们劝她说，再哭，死人也活不了，还是看看孩子们吧。她看着眼前三个不懂事的孩子，心软了。处理完丧事，家里还有不少的“饥荒”。在矿山娘四个举目无亲，靠每月不到一百元的抚养费过日子，生活十分艰难。

妮儿他娘在离家五里多地的废矿井那里，用镐头开了几块荒地，种上苞米、土豆和各种蔬菜，又在自家院子里搭起了猪圈，养起了鸡、鸭、鹅、狗、猪什么的。后来，她又当上了钟点工，早起去给人家做饭收拾房间，回来以后，一边伺候鸡、鸭、鹅、狗、猪，一边给矿上工友们洗衣服，做被子。每天晚上，当腰酸腿疼要休息的时候，望着熟睡的、渐渐长大的三个女儿，先是舒心的闪出一丝微笑，然后就偷偷的抹一会眼泪……

妮儿他娘的三个女儿一个比一个小一岁，丈夫去世那年，大妮和二妮正在上小学一、二年级。

当年样板戏《红灯记》里有一句唱词叫“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用这句话来形容三个孩子，是再恰当不过的了。父亲去世以后，孩子们就像一下子长大了似的。上学念书，姐妹们除了认真学习以外，还十分知道节约，不论刮风下雨，每天中午都回家自己做饭吃。兜里有一点钱，也从来不买零食吃，总是用在学习上。用过的作业本，翻过来再用，两面都写上字以后，就用它做练习本，一个本子用的实在不能用了，还要当废纸卖给收废品的，换回来几分钱，交给妈妈。学校放假，大妮就带这两个妹妹去矸石山捡煤，到野地里挖野菜。

大妮初中毕业以后，没有上高中和其他学校。一个人跑到市场上卖起了水果和蔬菜，每天能挣回来几元钱。第二年开春，又和小姐妹们到广东打工去了，一干就是五年没回家。二妮初中毕业后，接过姐姐的秤杆子，在市场上卖菜，早起晚睡，风吹雨淋的不知疲倦的挣点钱，供小妹妹念书和补贴家用。

那年，大妮儿从广东回来了，带回两万块钱交给了妈妈。对妈妈说，我和二妹继续卖一年菜，然后再复习一年，和小妹妹一起上高中，我们一定能考上大学，等我们大学毕业了，咱家就有出头的日子了。三妮不干，说，大姐和二姐上学去，我也去挣几年钱再上学。妈妈说，好孩子，妈妈懂得你们的心。这多年，还清了你爸在世时的欠账以后，妈妈还有几千块钱的积蓄，能供得起你们。

大妮和三妮被吉林大学录取了，二妮考上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全家人高兴的不得了。

姐妹三个临走的头一天晚上，妮儿他娘买来八个冰棍儿，对女儿们说，孩子们，你们长这么大，妈妈连个冰棍儿都没有给你们买过，今天妈妈破破例，吃吧！然后，从一个破旧棉花套子里拿出了两万块钱，对女儿说，这是大妮带回来的钱，我没有动。现在，给大妮、二妮每人八千，给三妮一千，剩下的三千元钱，做你们的路费。去吧，我的好女儿们，妈妈希望你们都能成才，盼着过好日子的那一天的到来。

说着，娘四个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2003年8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