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起沉重的行囊,背负着慈母祥父及家乡父老的期望,我潇洒的向着漫长的站台大踏步的走去,正如志摩的诗里所说:“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身边挤满了送别的人们,耳畔哭声、喊声、嘱托声混成一片,回头望望侯车厅母亲早已远去的背影,我笑了,很洒脱的笑了。
习惯了孑然一人的远行,我早已麻木。至今仍清晰地记得与父母的第一次离别----那是第一次也是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一次在父母陪同下的远行。从家乡----一个北方的小城,一路上父母护送我安全的到达了目的地,即将要离去,望着偌大的一个北京看不到一张熟悉的笑脸、听不到一声亲切的问候,我以后将要在这里生活、读书,可这样繁华的一个北京城,又在哪里有我的立足点,有我的栖身之所呢?!望着身边行色匆匆的路人,只感觉天是灰的,行人的面孔是灰的,我的世界也变成了灰色的……二行热乎乎的液体顺着脸庞淌了下来,伸出舌头舔一舔,咸的,我哭了。那一年,我十三岁。
时间老人总是在我们的不经意中匆匆溜走,不留痕迹。转瞬即逝间,风风雨雨中,在人生的长河里我又淌过了五年,苦过,累过,却再也没有哭过,因为我相信,深深相信,不仅“莫斯科不相信眼泪”,任何地方都不相信眼泪。
人越成长,心似乎越容易受伤,越经不起风雨的打击。几曾时,早已对“家”这个字眼变得陌生,早已忘却了泪水的味道,正是“少年不知愁滋味”。青春正年少,我忘情享受。曾狂热追求自我,潇洒,尽兴,任意挥霍不再重来的光阴,总有自信明天会阳光普照,依然是嬉戏华年,却终于明白,自己的太阳终要自己托起。毅然褪去华丽的舞衣,抛下我所钟情的T型台,壮怀激烈,满腔热情的来到了孩提时梦寐以求的----绿色军营。带着一身的清新,儿时的梦想实现了,我成为一名女兵。
可现实总是比想象中要残酷许多。
新兵训练开始了,有一句名言:“早晨从夜晚开始”。凌晨四点,班级里,楼道里铺满了待整的被子,虽然灯光如豆,哈欠连连,可依旧神色坚定,手不释被。想来古时“凿壁偷光”、“头悬梁锥刺骨”也不过如此吧!真是“睡觉诚可贵,内务价更高”。这算不得什么,我的名言是:“慢慢熬,蜗牛也有出头之日”。早晨内务整理完毕出早操,然后开始一天的紧张训练。从看似最简单的稍息、立正学起,最苦的就要数站军姿了,收腹,挺胸,中指压紧裤线……全身绷紧,恨不得使出吃奶的力气,一个小时下来,腰酸背痛腿抽筋,揉着肿的跟胡萝卜似的手指,鼻子酸了,嗓子堵了,眼睛红了,五年不曾尝过的滋味再一次的品味到了,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苦、辣、酸、甜、咸,百感交集……
每天做着同样的训练。套用石油巨商哈默先生的话:“一旦投入训练,就等于把自己拴在一列呼啸飞奔的战车上。”一天二十四小时,其中有十八个小时大脑神经系统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晚上结束回到班级,全身心的松弛下来,突然感到,一刹那间,18年来所有的委屈与酸楚全部涌上心头,忍不住与战友相拥而泣,抱头痛哭……其实,流泪并不可耻,它只是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却也仅仅是一种方式。许久,擦干眼泪,破涕为笑,心中顿感轻松不少……自信,明天的太阳依然是新的。
人哪,实在是应该学会为了高走一点而暂时压抑自己的,这才是所谓的“自控”,“自持”。
既然摆脱不了人生的角色,就应该微笑着走出去,别在一处挣扎。走出去,给自己看,也给别人看。我是微笑的我,我是坚强的我,我是重情的我!
军号声声响,天黑了,灯熄了,躺在床上轻哼一首老歌。一遍,一遍,又一遍:
……
抹泪痕轻快笑着行
冥冥中早注定你富或贫
是错永不对 真永是真
……
是非有公理 慎言莫冒犯别人
遇上冷风雨 休太认真
自信满心里 休理会讽刺与质问
笑骂由人 洒脱做人
……
于是,闭上眼睛,许下一个美丽的愿:不哭,不哭,不哭……